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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样真的行吗……”
铃子的声音就在耳朵旁边传来,这样担忧的语气还是很少能听到的呢。
“没关系,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了。”
“这怎么可能啊?!!”她的音量一下子拔高,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小声点啊……”
我和铃子现在正在我家的后院。
嗯……我们是悄悄翻进来的,因为走大门的话,应该会被很多人看到。
“不对不对,这样迟早会被发现的吧?”铃子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掩不住那股慌张。
我们贴着墙根往前挪动。幸好后院的花草一直被打理得整整齐齐,没有那种乱七八糟的枯枝烂叶,我们的制服没有沾上泥巴或者被划破。
“只要一直待在我的房间就好啦。”
“唔……啊?”
向来不怎么脸红的铃子,现在她的脸红的好夸张……
我的心顿时泛出一股暖意。
“不是那个意思啊!”我连忙反驳。
明明我们都是已经做过的人了,我为什么还会表现成这个样子……
“原来不是吗……”
“哈?”
——“啊啦……小芹回来了。”
糟了……
我忐忑不安地朝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等我看清楚那张脸后,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叔母……”
叔母正站在一株小番茄树前,手里提着洒水壶。水珠从壶嘴的细孔里洒出来,在阳光下闪着一层薄薄的光。她穿着家常的围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叔母好。”铃子完全不知天高地厚地打起了招呼。
不过……也没什么的。
“你是小芹的朋友吗?”叔母的目光落在铃子身上,温和地打量着。
“是的。”
“很不错呢……”叔母柔和地笑着,眯上了眼睛,“请好好和她相处吧。”
“绝对会的。”
叔母算是这个家里最通人情的一个长辈了,即便被她看到了,她也不会和我妈妈说。
听着铃子这样像是宣誓般的发言,我嗐躁地抓起她的手。
“那个……叔母,我们先去我的房间了。”
“也不用什么都和我说吧?”
“啊……也是。”
“玩得开心哦。”
我们脱下鞋子,穿着丝袜的脚踩在凉丝丝的木地板上,开始上楼。
铃子的脚步变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都像是在犹豫什么。她也没有敢朝我这边看,只给我一个微微泛红的侧脸。
“对了,铃子的鞋子要藏起来。”
“嗯嗯?”
“要是我妈回来看到有两双鞋子就糟了。”我转过身,快速下楼,“铃子先上去吧,楼上只有我的房间。”
“那么大的吗?!”
不过铃子还是只是在我的房间门口等着我,盯着我手中的她自己的鞋子。
我疑惑地歪歪头。
“有什么问题吗?”
“阿芹拿着我的鞋子……”
“滚啊,全是你的脚臭味。”
“咦啊……滚!”她伸手要来抢,却被我侧身躲了过去。
我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我们同时放声大笑起来。笑到肚子发酸,才勉强收住。
虽然说这样,但是在看到对方的眼睛后,却又忍不住地放声大笑出来。
“——这么说来,阿芹还不是舔过我的脚嘛。”
“诶诶?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你喝醉的那次啊!”
“你欺负我记不住那天的事情!”
“我没有!”她理直气壮地叉着腰。
“好啦好啦,一直站在这里也太累了吧。”我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面前那扇门。然后转过身,看向还站在门口、正偷偷往里面张望的铃子,”那么,欢迎铃子来到我的房间。”
“不过我的房间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就是啦。”我把单肩包扔到沙发上,也把铃子的一起堆在那里,“没有游戏也没有玩具……很单调的。”
“好多门……”
“你的关注点在哪里啊?”
“因为一般人的家庭……这不能称之为某个人的房间吧?”
“啊……”
我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我的家……我的房间,可以算是半间公寓房了。除了没有厨房,和小小的一套公寓房没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这里是客厅啊?!难道这也包括在阿芹的房间内?”
“是的……”只不过这个客厅比较小就是了。我难为情地回答她,然后指向了我们左侧半掩着的一扇门,“这个是书房。”
“好、好有钱……”
“别管这个啦……”我叹了口气,再指向走廊尽头,“然后那边,才是我的卧室。”
铃子的鞋子还提在我手上。我捏着鞋帮,走向自己的卧室,回头看了她一眼,“就藏在这里面吧。”
“好。”铃子应了一声。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飘。我抬眼看去——她正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也没有看向那黑漆漆的电视屏幕。
我也能理解啦……毕竟不是谁都能适应这种地方的。
回到自己的卧室,我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桌。
那上面并没有摆着任何关于创作的物品,只有一叠还没有做完的练习本。其他东西全部都被藏到上了锁的抽屉里了。
我从衣柜里的制服口袋里找到了钥匙,打开了那个抽屉,除了白纸与数位板外,还有一个没有装东西的袋子,刚好能存放铃子的鞋子。而且抽屉还有充分的空间。
这下可以不用担心了。
“我藏好啦。”
我从卧室走出来,发现铃子还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姿势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不至于这么拘谨吧……我妈这个时候不太可能回来。”
“我不是怕这个……”
“嗯?”
“就是说……明明在自己家和学校里都是很从容的,可是来到阿芹的房间,就会不由自主地很不淡定呢。”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大概,或许是因为换了主场?我也搞不清了。”她放下手,歪着头看着客厅墙角那株落了些灰的绿植。
“我的房间有那么可怕吗?”可怕的是我的家,而不是我的房间的喂!
“我想过阿芹的家会很有钱,但是没想过会这么有钱。”她顿了顿,目光从绿植移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这明明就是公寓房诶?”
“啊唔——”我快步走到铃子身前,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手指隔着薄薄的制服布料感受到她肩胛骨的轮廓,“别把这个当成重点啊……聊点开心的事吧,求你了。”
铃子呆呆地耸耸肩,注视了我的眼睛几秒钟后,开始左顾右盼。
“嗯嗯……”她挤弄着双眼,微皱起眉头。
这是铃子在思考下一步行动的标志。看样子是想在我的房间……这个客厅,找到合适的话题。
不过很可惜,这里没有吉他,也没有电子琴,电脑也锁在了卧室的抽屉里——如果铃子要去我的卧室的话,我的脑袋可能会停止运行。
“……你觉得我的叔母怎么样?”
“看上去好年轻!”
“也是啦……”我把手从她的肩上移开,她也总算露出了没那么紧张的表情,“叔母很早就死了丈夫。她带着女儿一起到了外地生活,爷爷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所以这周回来做准备。”
“叔母的气质好温柔……”
“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啊,这个家里也只有她一个这么温柔的大人而已。”
“那……阿芹家里的其他孩子呢?”
“我和他们相处不来~”我闭上眼睛,拉长了尾音,“铃子是想和他们一起玩吗?”
“才没有。”铃子气鼓了嘴,“我只要有阿芹就够了。”
“……”这、这样吗?
我的思绪又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想到了我们的未来,我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看到她。
铃子……
我坐在垫子上,举首望着等待着我的回应的那个人。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再穿过制服了,但长大后的我们并没有过多在意这样的事。
现在看来……穿着制服的铃子真的很可爱。
“我也是,我只要有铃子就够了。”
“哼哼。”
“唔——?”
我的话刚说完,铃子就把自己的脚丫踩在了我的脸上。黑色丝袜的触感,带着一点从玄关地板沾上的微凉。“你……搞什么?”
“……我的脚不臭。”她理直气壮地说,脚趾还动了动。
“我知道。”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一个人清楚这件事。可是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在自家的客厅里,被她用脚踩着回答问题啊?
“……所以,阿芹……”
“要我舔的意思吗?”我故意用最平淡的语气说。
“……你猜。”
“滚啊!”我伸出手抓住了铃子的脚踝。努力让她把脚移走。手指扣住那截细瘦的骨头,就算隔着丝袜也能感到她娇嫩的皮肤的温度。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发散落在靠垫上。
我有权利怀疑她刚才的难为情都是装的。
气不打一处来。我抓着铃子的脚踝,顺势俯身爬了过去。膝盖陷进沙发的软垫,身体前倾,像一个正在逼近猎物的捕食者。
“阿芹?”她的笑声收住了。
我停在了她的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刘海。她的呼吸轻轻扑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凉意。
“你、你干嘛……”铃子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眼睛眨了好几下,睫毛扫过我的视线。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那里的皮肤被头发遮了一整天,温热而柔软,带着铃子身上特有的、干干净净的气息。
“——唔……”她的身体轻轻绷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慢慢攀上了我的后背,隔着制服布料,指尖凉凉的,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胛骨上。
我把脸往她颈侧蹭了蹭。不是亲吻,只是把额头抵在她锁骨上方的那一小片凹陷里,闭上眼睛。
“阿芹今天好黏人啊。”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很轻很轻的颤抖。
“不行吗。”
“没说不行……”
她的手指开始在我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画圈,像是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收住了动作,把头抬起来。铃子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制服布料随之轻轻颤动。
“阿芹大色鬼。”
“我……就是好色。”我跪坐在铃子面前,嗐躁地低下头。
“所以~才会觉得由奈很好吗?”
“怎么又提到这个了?!”
“哈哈哈,真好玩。”铃子露出了充满孩子气的笑,酒窝在嘴角一闪而过,“不过啊,刚才真的被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咬我呢。”
“……我咬你干嘛。”
“谁知道呢~”她伸了个懒腰,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吃力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铃子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楼下帮你拿。”
“咦?这怎么好意思……”
“就当是自己家啦!”
“……这、这算是求婚?”
“我们要结婚也不可能住在这里吧……”
“也是呢……”
“那,我就去随便拿点?”
“谢啦~”
……
对不起,铃子。
我们……
我们最后还是没有结婚。但值得开心的是,我们一直都住在一起,直到最后。
……待会儿上楼的时候就把这些告诉她吧。我想。
这个梦也是时候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