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6】

在车站和初音打过招呼，我们向着相反的方向分开了。

走进骏台预备校的大门，楼梯上似乎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

和咨询处的老师沟通后，老师建议国文可以先考虑一下假期的冲刺讲座，重点抓英文和数学，或者理科。

我看了下讲座的安排，最后选择了每周四的英文，以及周三或周六的理科讲座。

从骏台出来，我在车站旁边的便利店门口看到了初音。

「初音。」

「名雪。」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我比名雪来得早。」

河合塾比较近吧。

「那我请你喝果汁吧。」

「欸，不要啦。」

「没关系。」

只是一瓶果汁就能看到初音这么笑着，那也太值了。

「那好吧，名雪真温柔。一定会是个很好的恋人。」

「别开我玩笑了。」

我和初音走进便利店。

「你都请我喝果汁了，让我夸夸你怎么了嘛。」

初音捂着嘴笑着。

「那我不请了。」

「就算不请，名雪还是很温柔。」

我们来到饮料柜前。

初音走到我身前，拿起了一瓶果汁和一瓶麦茶，然后转过身来。

她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瓶。

「可以吗？」

「嗯。」

我们又简单逛了下超市，没看到想买的东西，便朝着收银台走去。

「对了，初音，你的讲座时间是？」

「啊，我是每周三和周四。英文只有周三的课。」

「那我也把理科排在周三吧，这样我也是周三和周四了。」

「好耶，那我们以后放学就可以一起走了。」

「嗯。」

我和初音在手机上选完课，来到收银台，从钱包里拿出入学金和第一个月的学费。

周一夕立又离开的那天，往我的银行卡里打了这笔钱，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我。

还是手机APP推送了消息，我才知道了这件事。

「名雪的第一节课，是什么时候？」

「下周一的国文。初音呢？」

「下周三。」

从便利店出来，我看了下手机，已经十一点整了。

「初音，中午想吃什么？」

「名雪呢？」

「还是你选吧。」

「……吃意面吧？」

「好。」

我和初音商量了下，还是朝着平时常去的那家百货商场走去。

「那新年参拜还是一起去吧？」

「嗯。在这之前名雪有什么打算？」

「待在家里学习，或者看电视吧。」

「还是Dr.HOUSE吗？」

「嗯，还没看完。有好几季。」

「唔，要不我也看看吧。」

「挺好的。」

「是电视剧，还是我看电视剧这件事？」

初音抬头看了看我，嘴角轻轻翘着。

「两件都挺好的。」

我也跟着笑了笑。

商场的距离不远，没过多久我们便到了。进入商场内，我和初音摘下了围巾。

她把围巾放在手上折成了四叠后，塞入了包里。

米色的，很适合她。

应该也很适合时雨桑吧。

那家意大利餐馆在九层，我们来到了扶梯旁，决定慢慢乘坐扶梯上去。

「对了，初音。」

我把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最近在看什么小说？」

「『我心中尚未崩坏的部分』。」

「是国内的？」

「嗯。白石一文。名雪可能没听过。不过在国内很出名。」

「具体讲了些什么呢？」

「我才看了一半。大概是一个男人纠缠于几个女人之间的故事吧。」

「会有情色内容吗？」

嘴唇不自觉地动了。

「欸？」

我们上到了第三层，初音停下了脚步。

有两位阿姨从我们身旁绕过。我和初音走到了一旁靠近店铺的门口。

「名雪果然对这些事有兴趣么。」

初音的声音很低。

「不是。嗯……果然？」

「不，就是，名雪也到了这种年纪了呀。」

初音捂着嘴，似乎在笑着。

「不，不是的。就是……」

哎，为什么会在这里问初音这种问题。

「你知道『夕凪』这个作家吗？」

「知道啊。」

「欸？」

我睁大了眼睛，睫毛眨了眨。

「不是名雪告诉我的吗？」

「我？什么时候？」

「国三呀。第一个学期，你不是和我们吃饭的时候提到过这个作家。」

我用手抵住了嘴唇。

「名雪竟然自己忘了，我都还记得。」

初音用手肘顶了顶我的腰。

「对不起。我真的忘了。」

「名雪你提过，所以她的小说我一直都有在看。不过早期她的小说真的好多情色内容。我一开始还以为名雪也，也喜欢看那种小说。」

初音的脸有些红了。

我的脸也有些烫，都是因为这个话题吧。

初音的视线还落在我脸上，我只好清了清嗓子。

「……家里刚好有这个作家的书，我也是那个时候开始会看。」

「名雪，好色气哦。」

初音小声地回应我。

「初音，不是啦。」

我抓住初音的手，脸靠近她，鼻尖几乎就要碰到了。

她的手掌好热。

「我没有那种意思。」

初音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往后退了一步。

「……知道了。我不逗你了名雪。」

「初音，你！」

初音伸了伸舌头，不过很快就移开了脸。

真像像只小兔子。不，比小兔子可爱多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重新转过头来。这一次，嘴角挂上了平时那般浅笑。

「好啦。这个作家怎么了，想让我推荐她的书吗？不过你不是说家里有她的书？对了，是夕立阿姨喜欢看吧。」

初音松开了我的手，拉了拉我的手臂，于是我们继续往上一层扶梯方向走去。

「就是最近看她的书有点不同了，但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同了。」

「哦。文学性变深了吧。叙事、情感的铺垫更好了。欲望的描述更有美感，比那种直白的描述更有趣。而且情色的内容明显少了很多。应该是在转型吧，也可能不想继续写那些内容了。」

我看着初音，眼睛都没眨一下。

初音低下了头，推了推我手臂。

「我瞎说的，你不用当真。反正我觉得变得好看了。」

「不。你说的很好。我也是这么觉得，最新的我也都看了，只是说不出这种感觉。」

「看来夕立阿姨真的很喜欢这个作者呢。」

「嗯。谢谢你，初音。」

胸口有些热热的，又我牵起了初音的手。

她没有松开手，反而抬起了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嘴。

「名雪，你这样牵着，我会害羞的。」

「没关系，我不会害羞的。」

她的眼神倏地暗了一瞬，但仅仅眨了眨眼，便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初音？」

「真像名雪说的话。」

她的手用力回握了一下，随后转过头看向了前方。

＊＊＊

和初音道别后，我在回家的路上顺路走进了超市。

来到生鲜区，挑了生鸡腿肉和猪排，又去杂货区拿了面粉和面包糠。

生菜和沙拉酱家里还有，就不需要了吧。

经过熟食区时，炸物盘中摆放着许多炸得现成鸡排和猪排。

我停下脚步，盯着它们，眉心紧了紧。

过了几秒，视线收了回来，继续走到面包区，拿了两个汉堡用的圆面包，又顺手拿了两块金枪鱼三明治。

吃汉堡果然还是得配可乐吧。

最后经过冷饮区的时候，我又拿了两罐可乐，走向了收银台。

回到家的时候，时雨桑刚好在厨房。她背对着我，手搭在冰箱门上，上半身正凑在冰箱前。

「时雨桑，你在干嘛？」

「名雪，回来啦。」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又转回头去。

我走到她身旁，也向着冰箱里面望去。

「我在看今晚吃什么。冰箱里好像没东西。」

「我买了汉堡。」

「名雪！」

时雨桑猛地关上冰箱门，转过脸来，视线刚好与我撞上。

但很快，她又垂下眼，看向我手里的塑料袋，伸手接了过去。

「这个是？」

她打开袋子问道。

「生肉，我晚上先做一次。怕不够吃，又买了两块金枪鱼三明治。」

「哇，自己做的汉堡。夕立都没做过。」

「先试一试吧。不好吃以后就买外卖吧。」

我从时雨桑手中又顺过塑料袋，把食材摊在料理台上。

时雨桑靠近过来，手轻轻搭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微微侧过头。

她现在越来越习惯这样待在我身边了。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抓着我的手，或者像这样搭着手臂，偶尔还喜欢扯一扯衣角或者衣袖的地方。

后背和手臂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昨天被时雨桑抱住的地方，似乎有些难受。

但是也没很难受。

……为什么。

「名雪？你没事吧？」

「……没什么。」

我轻轻挣脱了她的手。

好多年了，夕立都没有这样碰过我。

上一次在便利店门口，那是我主动牵她的手的。如果不是她们在房间里……

我转过身背对着时雨桑，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一周，时雨桑牵了我的手，又抱了我。

换作是夕立的话，我做梦都会笑醒吧。不，我甚至会高兴到睡不着的。

时雨桑的手很软，还很暖和，和初音一样。

夕立，那天她的手很冰吧。

「名雪。名雪？」

时雨桑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名雪，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要做汉堡了。」

我眯了眯眼，时雨桑的轮廓变清晰了。

「哇，你的表情绷得太紧了。」

她的手朝我的眼前伸来。

我后退了一步，她的手从我的侧发擦过。

她收回了手，嘟了嘟嘴，不过很快又回复了平时的表情。

「没事的。你不去画画吗？」

「都过年了，不画了。也不是不画，晚上再画啦。现在不是做汉堡吗？」

「我来做就好了。」

「我想帮忙。」

「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没事干。就当取材吧，说不定可以给画画提供一些灵感。」

她的脸红了，视线往上飘，刚落回来和我的碰上，又移开了。

就当……是什么意思。

「你画的图，不会画我的脸吧？」

「嗯？不会不会。我不会把你的脸拿去发表的。名雪，你喜欢我送你的那张画吗？」

「我说过的吧。」

她轻轻笑了两声。

「那就是喜欢。」

「嗯。」

我看了她一眼，她似乎也没想再说些什么，于是我走近料理台，拿出砧板，把鸡腿肉和猪排肉用保鲜膜裹好。

她也跟了过来，脚步依旧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这两个肉不一样吗？」

「嗯，一个鸡排一个猪排。你要哪个？」

「两个都要。一人一半吧。这样两个都能吃到。」

「嗯，另外还有两个三明治。没有其他菜了，可以吗？」

「嗯。汉堡配汽水就好了。」

我轻轻笑了笑，把超市买来的其他食材也拿了出来，摆在台面上。

「会打蛋吗？」

「不会……」

她低下了头。

「那拿两个盘子，把面粉和面包糠铺一下吧。」

「嗯。」

「面粉不要倒得太快，要慢慢倒，会弄脏衣服的。面粉和面包糠第一遍不用倒太多，铺满就好了。」

「好。」

「还有围裙吗？我只找到这一个。」

「……名雪，你好啰嗦。」

时雨桑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拿了两个盘子放在身后的岛台上，又从我手边拿走了面粉和面包糠。

「名雪，不要看我。」

说完后，便转身不再看着我了。

我也转回头，拿起菜刀，用刀背拍打着肉排。

身后传来了面粉和面包糠包装袋揉搓的声音，偶尔还有时雨桑发出『唔嗯』的声音，很轻。

心跳快了起来。

总觉得……

我很快将肉排拍松，把两个鸡蛋打匀，然后走到时雨桑身旁。

果然，她的睡衣袖子到处都是白斑。

两个盘子倒是铺好了，总算没白白牺牲了睡衣吧。

「睡衣换下来洗一下吧，剩下的我来弄就好了。」

时雨桑鼓着嘴不说话。

难怪刚刚后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事的。你做得很好了，你看这碗里面不是都铺好了。」

「衣服脏了……」

「先脱下来放到洗衣篮吧。等等，我去你房间把新的睡衣拿出来。」

「不要，你别过去，我自己去房间换吧。」

「这样会弄得到处都是的。」

时雨桑看了看我，把睡衣直接脱了下来扔在了地上，穿着一件长T就小跑回房间。

我把她的睡衣拿到了洗面室暂时先扔在洗衣篮中，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新的睡衣站在厨房了。

也是墨绿色的。

她的嘴角垂着，和我对上眼后，低下了头。

这个表情真不适合她。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又垂了下去。

我抬了抬手，手半空中，犹豫了片刻，还是重新牵起她的手裹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果然很凉。

只是弄脏了点衣服，比想象中要好很多了。

至少没弄得到处都是面粉，那样打扫起来才真的不方便。

所以时雨桑没必要这样。

她忽然抱上来，脸埋在我胸前。

我后退了半步，可脚挪到一半，停住了。

身体似乎不像第一次被她抱住的时候那样难受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视线也很清晰，能看清顶灯的轮廓。

虽然还是那么亮，但也没那么刺眼了。

我沉下声音，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时雨桑，要不先放开我吧，我不会跑的。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听着。」

她抬起头，脸就在我胸口前。

「我给名雪添麻烦了。」

「不麻烦，只是弄脏了衣服。洗一下就好了。」

「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

「唔嗯。」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我还是先开口了。

「时雨桑，可以放开我了吗？」

又等了会儿，她才从我胸前退开。

我垂下视线，落到了牵着的手上。

手还是牵着的。

并没有松开。

为什么。

是我？

「那我还可以看名雪做汉堡吗？」

我抬起头，视线碰上了。

「可以。」

试着松了松手，可是手仍然被时雨桑牵着。

我在心里松了口气。

「哦。」

随即又喃喃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名雪，你身上好香。」

手下意识地甩开了她，脸一下子就烫了。

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天了，应该多少出了点汗。

澡也是昨晚洗的。

不可能有香味的。

我又不是初音。

初音身上总是香香的。

「名雪，以后我也用你的沐浴露吧。哦不，等我这瓶用完，我也买和你一样的。你就别买了。洗发露也是。」

是沐浴露。

是沐浴露！

「好的，谢谢。」

我微微抬起嘴角，又试着松了松手。

这次，时雨桑终于放开了我的手。

「我们继续做汉堡吧。」

「唔嗯。」

过了半小时，汉堡肉已经炸好了。

我在肉排上涂上沙拉酱，把两片面包盖好，端到了餐桌上。

时雨桑从房间取了一罐汽水放到桌上，和我一起落座。

今天时雨桑也坐在我对面。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拿起了半个炸鸡汉堡咬了一口，牙齿嚼了嚼，应该不比汉堡店的味道差。

「好吃！」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跟着点了点头。

胸口暖暖的。

时雨桑又咬了一口，沙拉酱挤到了嘴角。

我看着她，指了指嘴角，她的拇指划过嘴边，然后放进了口中。

她拿起罐子喝了一口可乐，我也跟着咬了一口眼前的汉堡。

夕立不喜欢汉堡。

我和她出去从没去过汉堡店。

不过初音很喜欢，她第一次带我去汉堡店的时候，我也就喜欢上了汉堡。

不同汉堡店的夹心炸肉的味道不一样，沙拉酱也不一样。

初音喜欢挑不同的店铺试过去，偶尔和初音一起去尝试不同的汉堡风味，这样刚刚好。

吃完半个鸡排汉堡，我喝了一口可乐，又拿起了另一半的猪排汉堡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果然还是鸡排汉堡好吃。

「还是鸡排汉堡好吃。」

时雨桑说出了我的想法。

「以后就做鸡排汉堡吧。」

「唔嗯。」

时雨桑又大大地咬了一口。

初音会吃得更好看点。

但是看着时雨桑，总感觉眼前的汉堡味道似乎特别好。

沙拉酱又被挤到了她的嘴角边。

我抬了抬下巴，又指了指嘴角。

她摇了摇头。

眉心紧了一下。

手抬了一点，蜷了蜷手指，最后还是落回桌上。

我吞下了最后一口汉堡后，时雨桑也刚好吃完了，她终于伸出手把嘴角的沙拉酱勾进嘴里。

「要吃三明治吗？」

「一人一半可以吗？」

「可以。」

我切开三明治，中间的金枪鱼沙拉从切口流下来，趁着还没流到盘子里，我赶紧把一半的三明治抬起来，递给了时雨桑。

「中间是什么呀？」

「金枪鱼沙拉。」

时雨桑接过去，没两口就吃完了。

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眼前的人能这么快吃完我买的东西，感觉……

「还有一个，要吃吗？」

「名雪吃吗？」

「我吃饱了。」

「那我也不要了。」

她瞄了一眼另一个三明治。

这个没必要学我吧。

「不要吗？」

「不要。」

她鼓起了嘴角，耳朵红了。

「那明天给你当早餐？」

「好。」

她又看了一眼三明治，才站起身收拾盘子。

我转过身，嘴角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