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1】

「今年很冷呢。」

初音紧了紧围巾，口中呼出的气只变白了一秒，就消散了。

去年在皇大神宫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走出来，所以今年我和初音约好，把新年参拜改在了熊野神社。

穿过鸟居后，参道的人一下就多了起来。

石阶上能让人落脚的位置很小，初音站在了我前面的一阶上。

「嗯。」

初音穿着橘色的振袖，一条白色的绒披肩围在脖子上。走路的时候，草履发出的『哒哒』声很清脆。

总之就是很可爱。

「这样我就和名雪一样高了。」

初音的眼睛平视着我。

她的手指已经冻得红了，脚上只穿着足袋，想必也很冷。

我接过她手中的口金包挂在小臂上，握住她冰凉的右手，一起放进了我大衣的口袋。

「名雪真温柔。」

她的声音很小，但还是传入了我耳中。

「我要是冻着，初音也会这样做的吧。」

「会。但是名雪不给我这样做的机会。你穿这么厚的大衣不是吗。」

她低低地笑着。手在我的口袋中慢慢变得不那么冷了。

「这么穿也会冷。但是应该比和服好一些。」

「下次一起穿嘛。我想看名雪穿和服的样子。」

「嗯……不了，太麻烦了。而且夕立不在家，没人帮我穿。」

时雨桑，应该不会穿和服吧。

我其实倒不讨厌穿振袖，应该也没人会讨厌吧。

只不过，浴衣好歹还能自己穿，换成这种振袖，要是没人帮忙，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就穿浴衣。夏天，去祭典的时候。」

「夏天还早呢。」

「有约定才有期待嘛。名雪真是没情趣。」

初音捏了捏我的手，又笑了笑。

只要和初音在一起，她就总是在笑。

时雨桑也经常笑。

她们笑起来都很可爱，就这样看一天都不腻。

只有夕立不再对我笑了。

参拜完，我和初音来到了本殿旁边的社务所。

我买了一个合格祈願的御守，又买了一个八咫乌御守。

「名雪。」

初音晃了晃和我手中一样的合格祈願御守。

「我想考横滨国立大学。」

我睁大了眼。

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到了四肢。

「嗯。」

「名雪也要加油哦，我们要一起考上。」

「嗯！」

我瞥了眼手里拿着的御守，把其中的合格祈願御守放到了初音手中。

「如果初音不介意的话，这个送给你。」

初音微微张了张嘴，睫毛轻颤了一下，最终没有出声，只是将手里的御守递到了我面前。

随后，她把自己的那个御守轻轻塞进我手里。

那双眼睛弯了起来，笑意像今天的阳光一样明亮，还带着几分狡黠。

「名雪，你开窍了哦。」

＊＊＊

和初音道别后，我下了电车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我看了眼时钟，十点整。

时雨桑从洗面室走出来，看了我一眼，露出了平时那样的笑容。

「名雪，回来啦。」

「嗯，时雨桑，上午好。」

「这个是刚刚去的熊野神社的，送给你。」

我把刚刚买的八咫乌御守递给她。

「欸，谢谢！」

时雨桑接过御守，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了。

「名雪，下次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我问下初音。不过她应该没问题。只是你能起得来吗？」

「唔嗯……虽然很冷，而且人很多，但是我也想去嘛。我想和名雪一起去。」

「嗯。我和初音说下。」

「名雪，初音是什么样的孩子啊？」

「她是我朋友。」

「我知道她是你朋友，我是问她是什么样的人，是好人吧。肯定是好人。她长得可爱吗？叫她来我们家吧。你不是说之前她都会去你家读书。她也可以来我们家玩啊。我也可以给她画画吧？」

「时雨桑，你慢点。」

我抬起手挡在她身前。

「初音，很可爱。她最近学习也很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时雨桑，你只是想找个模特吧。」

「很可爱？那最好了，我也想画她。我可以给你们两个人一起画。两个人的构图选择就很多了呀……」

时雨桑根本就没听完整我说的话吧。

这时候门铃响了。

「到了！」

「嗯？」

「上午夕立发了消息，说快递师傅会把连衣裙送过来。」

我走到玄关，打开门。是快递。

一个长方形纸盒，很扁。

「名雪，是连衣裙吗？」

时雨桑也跟了过来。

「应该是的。」

我和时雨桑走回客厅，把盒子放在客厅的矮桌上，带开了盒子。

「好漂亮，名雪，穿上看看吧。」

「不用了。反正也不能退。」

「又不是这个意思，穿上嘛。」

「现在？」

「当然是现在，我给你拍照，然后发给夕立。」

全身冷了一下。

「下次吧。」

我俯下身，拿起盒盖准备盖上。

「穿嘛穿嘛穿嘛。」

时雨桑用力拉住我的手，我们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和你一起穿。」

「啊？」

「说好了哦！」

「时……」

说完，她松开我的手，跑回了房间。

视线落回矮桌上的衣服，我咽了口口水。

＊＊＊

我站在镜子前，墨绿色的连衣裙贴在身上，几乎没有一丝褶皱。

腰收得很紧，长度刚好到小腿肚。

转了一圈，裙底轻轻飘了起来，裙子展开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镜子里的人笑得很开心。

只是，这件衣服和时雨桑的一样。毕竟都是夕立送的。

这件墨绿色的是送给她的女儿的。

另一件白色的，是送给时雨桑的……

如果是夕立和时雨桑一起穿，会非常相配。

各个方面都非常相配。

镜子里的人嘴角不再像刚刚那般翘起了。

我和时雨桑一起穿，走出去，会像什么呢？

如果我和夕立一起穿，走出去，又会像什么呢？

下半身突然失去了力量似的，我蹲了下来。

裙尾铺到了地上。

双手捏住连衣裙的肩带，指尖刚提起了一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我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脸颊，打开了房门。

「哇，好漂亮。」

时雨桑把房门又推开了一点，我能看到她整个人。

「时雨桑也很好看。」

「名雪更好看。这个颜色太适合你了。欸，奇怪了。」

「嗯？」

我低头看了看。衣服没有褶皱，也没弄脏。

「唔嗯……脖子！是脖子少了颈链。」

背脊僵了一下。

「那个下次再戴吧。」

「欸？衣服都穿了，当然要好好打扮了。名雪，我能进去吗？」

「呃，可以。但是那个颈链……」

「名雪的房间都没变啊。你如果喜欢，怎么改都可以的。不用管我。」

时雨桑走了进来，四处看了看。

那件白色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长发散落到腰际，露出的手臂白得近乎透明。

像一只妖精。

「不，这样就很好了。」

「这里好多书啊，都是参考书。名雪你不看小说的吗？哇，你把我送你这幅画放在书桌上了。」

她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更加灿烂。

「小说看得比较少。这幅画很好……所以就摆在桌面了。」

「要我借你吗？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下次再给你画。等我想好主题就找你！」

「呃，不用。那个画……嗯。」

时雨桑又看了我几秒，视线才转回书架。

「没关系啦，我那些都看过了，放着也是放着。」

「那就推理小说吧。」

「唔嗯，好像有几本。等等我回去看下。但是推理小说我看得很少，不知道好不好看。」

「没关系。」

「对了，颈链！」

「啊。」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戴嘛。作为参考模特。不然脖子空空的。」

「作为模特？」

「作为模特。」

时雨桑点了点头。

房间里有一股香味。

平时没有的。

我低下头，舔了舔嘴唇。

犹豫了一会儿，我走到了抽屉边上。

「啊，名雪，要我出去吗？」

「没关系。这是时雨桑的家。」

「也是名雪的家。」

她抓住了我的手。

手背有点疼。

借着打开抽屉的机会，我轻轻挣开了她的手，从第二层抽屉中拿出了装着颈链的盒子，在时雨桑面前打开了。

颈链躺在盒子里，和碧玺一起。

时雨桑凑近看了看。

「名雪，中间这个石头是什么？」

「碧玺。」

「是诞生石吗？」

「嗯。」

「我也想去买一个。真好看。名雪，下次我们再去逛街吧。」

「欸？可是，时雨桑外出没关系吗？」

「和名雪在一起的话没关系。名雪，我们不要分开了，我不想再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了。」

「那好吧。不会，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嘿嘿。那我帮你戴吧。」

「不用，我自己来。」

「好，快点快点。」

时雨桑的嘴角垂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翘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对着镜子把颈链绕过脖子，扣好后，摸了下碧玺。

很冰。

「名雪，我能摸一下吗？」

时雨桑的眼睛很热，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可以。」

时雨桑的拇指和食指触碰到了碧玺。

但是在此之前，她的剩下三根手指先碰到了我的锁骨。

有点凉，锁骨的皮肤颤了下。比刚刚戴上碧玺的时候颤得还厉害。

时雨桑看着碧玺，轻轻抬起来。

脸靠得很近。呼出的气似乎打在皮肤上。

暖暖的，还有点痒。

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脑袋像是被撞了一下似的。

我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碧玺从时雨桑手里滑落，打在了锁骨上。跳了一下。

「那个……衣服穿好了。」

「啊。我们出去拍照吧。这个石头好漂亮，我们说好了，下次陪我去买吧。」

「……嗯。」

我跟在时雨桑的后面走出房门，来到了客厅。

比房间凉一些。

我们来到了客厅，时雨桑面前站在了我对面的位置。

「那个，要怎么拍？」

「总之，你先站着别动。」

「时雨桑，经常拍照吗？」

「没有。只是偶尔让夕立给我当模特作为参考的时候拍一下。不过现在手机不是都很方便吗，按按钮就好了。名雪这么好看，怎么拍都好看的。」

「不。不是的。」

明明夕立不喜欢这张脸的。

不，她喜欢这张脸，只是不喜欢我吧。

也不是，她应该是喜欢我的，只是不像那般喜欢……

「名雪，你眉头皱得太紧了。我帮你松一下吧？」

「不用。」

我退后了一步，松了松眉心。

几下『咔嚓 』声响过，时雨桑点了点头，拿过纸巾盒，把手机靠在纸巾盒上，捣腾了一小会儿。

然后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坐到了沙发上。

「我设置了自动拍照，看镜头，三、二……」

「欸，等等。」

手机又响起了咔嚓声。

一定拍坏了。

刚刚没看手机。

时雨桑小跑到手机前。

「名雪，下一张倒数五秒，你一定要看镜头哦。」

「……好的。」

「五。」

时雨桑一边数着数，小跑回我身边坐了下来。她牵起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腿上。

又一下『咔嚓 』声。

时雨桑走到手机前，比了个『OK』的手势。

「再拍一张，还是五秒。」

「时雨桑，有点冷，可以了吧？」

「唔嗯……那最后拍一张吧？」

她嘟了嘟嘴，不过很快又笑了一声。

我点了点头。

「五。」

时雨桑按下按钮，小跑回沙发边上坐下。

头靠上了我的肩膀。

我刚想转过头，下巴碰到了她的发顶，停住了。身体往旁边移开了点距离。

「名雪？」

「这个不太好吧。」

「欸？为什么？」

「那个，有点奇怪吧。」

「名雪很介意？不就是把头靠着吗，况且名雪还比我高那么多。」

「这和身高没关系。」

「唔嗯……夕立都让我靠的。这样拍了好看啊，你看我们俩人靠在一起的。」

又是夕立。

时雨桑一直在提夕立。

不，就连我今天在神社也一直在想着她。

照片要发给夕立看的。

夕立会看到的。

时雨桑和我靠在一起。

「可以。」

「可以吗？」

「可以。」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很快重新设置好相机的读秒，坐回到我身边。

「名雪，要笑哦。」

时雨桑又靠到我肩膀上，捋了捋头发。

「嗯。」

我动了动嘴角，可是嘴角有点重。

尽量撑起嘴角，应该是在笑了，而且不是那种浅浅的笑。

夕立很快就会看到的吧。

时雨桑的手放在膝盖前。我低头瞥了一眼，伸出手。

最后一下的「咔嚓」声回响在客厅中。

相机声响起前，我还是缩回了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我应该，笑得很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