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没买成,就这样子把她们撂在一边,像个鼠妇一样逃到图书室。
鼠妇,那是西瓜虫。
她又是什么生物呢?
观赏鱼类吧,我隔着玻璃看。
虫子可以下水吗?
会溺水吧。说不定也会进化,长出鳃和鳍。
你看,一个人也蛮不错的嘛。
她也经常一个人来图书室,这个时候应该也还在。
可今天没出现。
今天下午,她们应该算偶遇吧。
缘分这种东西,还真不好说啊。
可以趴在桌子上什么也不用想。
脸颊贴在手臂上,软趴趴的,闭上眼睛。
下一步要怎么做。
偷偷接近,然后咔嚓。
无论她们的关系有多好,都会消失,这是必然的结果。
如果是那样的话,简直就像是单向轨道。
图书室只听得到蝉在叫。
小时候夏天,外面总是有蝉在吵,家里面也很吵,茶几上放着一把剪刀,红色的塑料手柄,直到某一天我拿起来。
后来蝉还在叫,屋里安静了,就像是什么东西坏死了一样。
……
我不想再看见那根线了。
图书馆的空调太冷了。
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想了。
应该快上课了吧,站起身的时候,脖子好痛,肩膀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脚抽筋了。
我变成了一个瘸子,还好没有其他人看见。
骨头就像是在打架,咔嚓咔嚓,要断掉了。
我摸了摸剪刀,嗯,这下可以安心了。
看了一眼时钟,快上晚自习了,回去。
脑子里安静不下来,要变得奇怪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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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她还在外面吗?
还没回来,都快要上课了。
这样想着走到了自己的座位。
桌子上,笔,本子,空瓶子,还有一个面包。
面包?草莓味的。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纸。
“要按时吃饭哦,如果吃了饭的话,那就留到明天吧。——小雪”
下午没有吃东西肚子确实是有点饿。
想着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然后说着什么关心的话语。
包装上的锯齿戳着指尖微微发麻。
实在丢脸,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乱七八糟。
要不要等她。在她的面前吃掉吧。
道谢的话难以说出口。着实别扭。
我把面包放在了教室外面的柜子里。她的柜子在我柜子的下面,上面贴着浅蓝色贴纸。
柜门没有锁。
可我的手已经搭上去了。
等一下,我在干什么。
只看一眼应该没有关系吧。
既没有拿东西,又不会有人知道。
教室里面还很吵,看了一眼走廊,很安静,没有一个人。
柜门挤压发出“吱”的一声,很短。
里面有一本很厚的本子,还有一些放不下的书,以及空瓶子。不知道是不是下午我买的那瓶。
那个本子写了什么。
笔记还是什么?
翻开第一页。
是从右边开始写的,连字迹也是颠倒的。
歪歪扭扭,是她用左手写的。
内容是她的日记,是从高一开始记录的。
我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呢?又不是在拆炸弹。
“九月份,终于开学了,我成为了高中生,分到了靠后的班级——”
“四班就在对面,这还是第一次跟她分开。”
“那个后排的女生很奇怪,下课总是喜欢眯着眼看别人。”
“到底在看什么呢?”
“我想问问她。”
“算了,会被当作奇怪的人。”
……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停住了。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把柜门关上。
可关得太快,夹到了手指。
好疼,却不敢出声。
我那身为高中生的尊严呢,碎得好彻底。
后背全是汗。
还有两分钟就要上晚自习了,我回到座位。
面包还在柜子里,草莓味的。
教室的后门开了,不知道是谁进来了。
我把头缩到了肩膀下面。
刚好她坐到位置上就打了上课铃声,回头往我的方向望了一眼。
想想笑一个吧,但是总把握不好弧度,总觉得这样很难看,就像脸上裂了一道缝。
嗯,我大概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吧,脸也不听使唤。
我盯着她的后背。
为什么那根线变短了,我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错觉。
线在收缩。
对象是那个四班的女生。
我的脑子里住着一个恶魔,她是一个神经病,超喜欢在脑子里吵来吵去。
她负责出坏主意,我负责采纳,然后后悔。
“剪掉吧,那就是一件轻松的事。”
我说你闭嘴。
“那就不剪呗,反正你又不敢。”
……你说的对。
可是,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万一是装的,你又该怎么办?”
我揉了揉太阳穴,想着集中精神。
还是先把作业敷衍完吧。
作业写不完的话,明天又要被惩治了。
下课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比我想得要有精神。
我却困得不行,好累。
下一节偷偷眯一会儿怎么样?
看了看窗子外面,山衔落日,赤红色与橙黄色不均匀混在一起,把天空涂满。
这个时候,要是像体育课那个样子就好了,也许会很浪漫。
浪漫……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还是先写作业吧。
一口气把作业抄完,然后就无所事事。
笔芯的墨水要用完了。HB铅笔短了一截。
同桌已经把眼睛闭上,那种姿势能睡着吗?
脑子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要不要写日记。
日记这种东西,好久都没有写过了,每次都是一时兴起写到一半就放弃了,不过这一次我想用左手写。
这样也许会很有趣吧。
随便拿了一个只写了几页的笔记本,然后用剪刀把前几页剪掉。
今天上午的天气不错,体育课,教室。她和我都在里面。
物理课我站在后面。
然后呢?
她也一样。
下午打了乒乓。
回了寝室,后面她给我买了面包。
写完这几句我就换回了右手,一是字实在是扭曲得难以辨认,二是我的左手握笔写字的感觉就像是扭成一团,别扭得不行。也许她刚开始用右手就是这个样子。
然后。
就没有了?
我找到了那个对象。
她很讨厌。
划掉这句,应该吧。
我作弊了。
她给我吹了头发。
她的日记本我应该没有放歪。
“我没有剪掉。”
剪刀明明一直都在身上。
直到放学我也没有想明白,今天就这样结束了。
我想了一会儿,我还不想这样会宿舍。
她也一样,放学她习惯在教室里多待几分钟。
今天晚上的月亮看上去很漂亮。
教室里的灯灭了一半。
她还没走。
我站起来,椅子推回桌下。
经过她桌边的时候,那根被夹过的手指隐隐作痛。
“你可以跟我在外面走一会儿吗?”
“可以啊小爱。”
她倒是答应得很爽快。
我不确定她是否是在刻意迎合我。
教室外面的走廊很窄,她走在我后面,脚步轻盈,就像影子一样。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走路又时不时回头确认她还在不在。
她的鞋子是白色的,鞋带系得很紧。
“你还记得高一的事情吗?”
“高一,这谁记得住啊。”
她用手摸起一缕头发又放下,眼睛望着远方。
“不过嘛,那个时候小爱你一直坐在后排对吧。”
“嗯。”
“那个时候我也不上体育课,一个人留在教室里面,我以为教室里都没人了,结果你一直在后面。”
她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真的好恐怖啊。”
我没有说话。
我想起高一那天。所有人都在笑,她在人群之中那么耀眼。
对我来说是一个值得羡慕的家伙,我嫉妒她。
也许因为她,我没有想得那么特别。
对她来说或许也是这样。
“有那么夸张吗?”
“你一个人在别人后面看着,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被人说成那样,怎么都会有一点生气吧。
“那你有没有……回头看过?”
“什么?”
“没什么。”
“你想问我有没有回头看你?”
她走到了我身边,眯起眼睛注视着我。
“……嗯。”
“你自己猜。”
“猜不到。”
“那就继续猜。”
我傻眼望着她,却难以产生负面的情绪。
她的笑容令我安心,至于说的话嘛——算了,我不想承认。
再多说两句吧,就这样子。
“那到底什么感觉呢?”
“就是……反正用语言很难形容。”
“很奇葩是吗?”
“不是,就是有一种做了亏心事,但又有人跟自己一样。”
她说话的语速加快,语气里带着丝丝难为情。
“就像是别人也干了,就莫名其妙少了很多负罪感。”
回忆起那天那个陌生的、讨厌的她,那个明明受欢迎,却和我一样逃到教室里的人。我不假思索说出来那时的想法。
“嗯,那天你用左手敲了十五下桌子,我当时觉得有点吵。”
“对不起,很烦人对吧。”
“不,反而每次都是十五下,很有意思。”
“我每次都是十五下吗?”
“你不知道吗?”
“谁会认真数啊,也就只有小爱你啊。”
“只有我?”
我往后看了她一眼,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所以我看小爱你啊,就是一个变态。”
“我不是。”
“你就是。”
太放松以至于说了偷看这种事,好在她并不介意。
“不过嘛,有几天你请假没来,只有我一个人。”
“嗯,我生病不想来学校。”
“你不在的时候教室有一点安静。”
“你很寂寞吗?”
“也许——”
她脱口而出地承认,脑子一热过后又迅速否认。
“不,只是少了一双眼睛看着,会不自在。”
“哦,原来你喜欢被人看着。”
“不是。”
风从背后抚过,我打了个寒颤。
“那现在呢?”
“现在?”
“现在这双眼睛在看着你,你自在吗?”
她假装有一点不高兴,埋怨了我一句。
“你今天话好多。”
“你不想回答?”
“不是。”
“那就回答。”
“不自在!”
我愣住了,她也愣了一会。
她的声音头一次那么大,几乎就是喊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比我想得要高兴,说了许多玩笑话,走路也有了一种往上浮的感觉。我想开口问问她。
“你今天很开心吗?”
“嗯,今天做了好多有趣的事。”
“只是我觉得你做有点过火。”
“什么?”
“……乒乓球,你明明可以光明正大一点的。”
“啊,什么啊。”
是来为朋友鸣不平的吗?明明自己都说了,乒乓只要两个人就好了。
“只要赢就可以了。”
“那为什么你跟我打要放水。”
“反正最后——”
“四班那个女生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我觉得这样子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想赢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为什么对我却不一样。”
“因为我只想赢过她。”
她明明前面笑得那么高兴。而现在却是一脸平淡,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种漠不关心的冷漠。她没有再说什么了。
“三个人,你也很高兴吗?”
“你怎么了……”
她欲言又止,四个字渐渐失声。
“啊,因为今天我的心情有点不好。”
“小雪。”
听到这个称呼,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嗯?”
“你觉得你的那个四班朋友怎么样?”
“她吗?很温柔,但有的时候会做一些傻事。有点固执,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样。”
我又望了望天空,月亮还挂在那里。今天居然一点云也没有,星星也没有,只有孤零零的那轮圆月。
“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就像乒乓球一样。”
“乒乓球啊……”
我们没有回寝室,来到了没有灯的花园。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交叠在杂草上。
杂草里蝉的鸣声很大,这里被树围着,风挤不进来。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明明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酝酿半天,只是不想就此结束。
“小雪,再绕一圈吧。”
“可是寝室门要关了。”
“小爱?”
她拉着我的手往寝室走,我却挪不动腿。
指尖很凉,但掌心是热的,柔软又有一点湿润。
“快点回去吧。”
月亮真的好亮,可以看清她的脸,她抿着嘴唇,眼眸里藏不住的慌乱。
“所以可以再停一会儿吗?”
“别回去。”
“可是——”
“那我又是什么?”
她的手还在我掌心里,缩了一下,又松开来。
“……朋友啊。”
这是她的答复。
熄灯铃响了。
“该回去了。”
我松开了她的手。她背对着我,快步走向宿舍,我紧跟在后面。
“嗯,我先回去了。”
“你能停一下吗?”
我们在楼梯间停了下来。
“你会消失吗?”
“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留下来好吗。就一会会儿。”
我拉住了她的手腕。
在宿舍走廊。
很暗。
她的手腕很热,在发抖。
“谢谢你。”
那是晚上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么晚,你干什么去了。”
室友的话把我拉回了现实,我已经从走廊外面回到寝室里面了。
“没什么。”
在阳台洗漱完,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什么也没有。
我盯了一会儿。
开了空调有点冷,二十六度。可我的后背全是汗,有点恶心。
枕头湿了一小片,贴着后脑勺,冷冰冰的。翻个身,那一小片贴着脸,像她掌心的触感。一个人在被子里蜷成一团。我的手心还是热的,而她的手腕很烫,而且在发抖。
“小雪”,那个名字我第一次喊了出口。她听见了,也许没有。可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线既不会分叉,而我又不属于那一端。
眼前上铺的床板,木色的,有着细细的纹路。我看着那些纹路。
室友的呼吸,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听不懂。
人怎么可以睡着呢,睡着和死掉到底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概是第二天早上会醒来。
我尝试闭上眼,似乎在黑暗中有一根线,很短,连向对面寝室,连着我和她。
可我伸手去够,指尖只碰到湿的床单。
“剪掉吧。”
恶魔在我耳朵后面低语。
“不。”
“你不敢。”
“……嗯。”
我把手放在胸口。
心脏,它想出去。
它想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裹紧了被子,数着数,数到第十五下,就重新数。
“留下来好吗。就一会儿。”
我说了那样的话。我从来没有如此接近,已经退不回去了。和汗一起,渗出来了。
说了就说了,算了。
胸口好闷,好想呕出来。
后半夜,不知道几点,心跳终于慢下来了。
它大概是跑累了。
汗也凉透了。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又晾了半干。
空调还在响。
室友翻了个身。
我也翻了个身。
枕头没法睡了,翻了个面。
手碰到了剪刀,它被压在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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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铃夹杂着生活老师的声音,该起床了。
我睁开眼,叠好被子,走向阳台。
夏天的太阳出来得好快。
室友全都结伴离开了。
阳台的物品,杯子歪了,如果不扶正的话,生活老师会扣分。
帕子呢,挂在栏杆上,很整齐。
出寝室门的时候,我特意往对面看了一眼。
里面是空的。
接下来,我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去了教室。
我在外面打开了柜子拿出了面包。
走进教室,她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注视着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最后落在了我手上的面包。
刚刚她笑了一下,也许吧。
撕开包装,轻轻地咬一口,夹心一股甜腻糊在嘴里。
好甜。
我不喜欢这种味道。
但面包又有一种魔力,最后只剩下了空的塑料袋。
有点想喝水了。
在早读前,学生可以放歌。
按照座位序列,单子上写满了大家写的歌。
不过我没有写,因为我不知道写些什么,总感觉自己无论放什么都不太合适。
而她的名字下面的一栏,不是她写的,她把名额给了她的同桌。
她的喜欢,她的品味。
我完全都不知道。
今天早上放的外语歌,没听过。
但她却轻轻哼了几句。
早读时间,那首歌被中断,所有人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不是那种软绵绵的。
所有人念着古诗文,很拗口,她念错了。
她却没有发现。
早上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讲的是诗歌。
粉笔在黑板上画着箭头,从左划到右,从上划到下,像线一样。
那不就是线吗,我在想什么。
粉笔灰落下来,在讲台积了薄薄的一层。薄薄的,大概跟我对她的了解一样薄。
不对。
我真的了解她吗?
不知道。我连她左手为什么一直放到桌子上都不知道。
前排的同学打了个哈欠,用手挡住,又放下。我也深受感染,但没有人看见。
我看见了。
她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弯着,笔搁在指缝里。右手在写字。她写字的时候右手很稳,一笔一划,像是写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笔记本上面大概也只是笔记。笔记这种东西,写完就没有用了。
她的左手一直没动,就搁在那里。像在等什么,等什么。等下课,还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想这个。
窗外的云在动。
很慢。从这里看出去,刚好被窗框切掉一半。另一半在玻璃外面,白得发亮。
啊,被切掉了。
老师在讲月亮这个意象。我问我自己,我看月亮的时候在想什么。昨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像乒乓球。可是月亮会发光,乒乓球不会。
小雪在抄笔记。
她的右手写了一会儿停了下来,甩了甩手腕。然后换左手。左手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又放下了。她又用右手揉了揉左手手腕。她大概是写累了,两只手都累了。
而我空白的笔记本上面什么也没有写,只是笔尖不动,白纸晕开一小片蓝色。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把那页纸翻了过去。
第二节课。第三节课。粉笔在黑板上面写满又擦掉。
在后排偷偷趴了一会儿,直到第三节课下课。
大课间的眼保健操,我的选择是去便利店买东西。
随便找个理由就下了楼,广播里重复播放着“一二三四”。
便利店几乎没有人,难得不用排队。可以说是今天最顺利的时候了。
打开冰柜,正要伸出手。
“小爱。”
背后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熟悉?明明不想知道,但我知道是谁。
在没有人的室内,格外大声。
不想听见的东西,总是特别大声。
我没回头。
是四班那个女生。
“小爱?”
她的声音近了,脚步声停在身后两三步的位置,一个不上不下的距离,但近到似乎能听见呼吸。那也许这是我的感觉。
“你有什么事吗?”
我犹豫了一下,转过身,语气不悦。
她一脸出乎意料,是没意料到我的转身,还是会在这个时候见到我?她手上拿着未拆封的本子。
“啊,那个。打个招呼,不可以吗。”
“你吓到我了。”
“抱歉抱歉。”
打个招呼,她只是想打个招呼。这个理由太正当了,正当到我没办法反驳。如果她是来质问我的,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防御。但她说她只是想打个招呼。我没办法对一个只是打招呼的人不悦。
她站在我身后,面向我,手指在本子的边角摩挲。便利店的灯光是白色的,把她干净的脸照得格外白净,白得让我很不舒服。
“你是来买东西的吗?”
“不然呢?”
她没有再说话了,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冰柜的门还开着,冷气一直往外冒。广播里的“一二三四”还在重复。
她手里的本子被她卷成了一个筒,又展开。
她率先开口。
“今天星期五就放假了。”
……
“怎么了。”
“你和小雪关系很好吧?”
“只是朋友。”
我复述了那天晚上的原话,只是把她的话又说了一遍,只是我不想承认。
“哦,这样啊。”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向冰柜里的饮料。玻璃门上映出她的剪影。
“她上课还认真吗?”
“不知道。”
“那小爱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你不是很清楚吗。”
“也是啊。”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你呢?”
“她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语气平淡地说了出口,这就是线连着的理由吗?
收银台那边“滴”了一声,盖住了最后几个字,她没有再说了。
“啊,那她在那么班上,有人喜欢她吗?”
“也许有。”
“什么!?”
她的眼睛瞪大了,手里的本子差点脱手。
“我开玩笑的。”
两个人互相看着,没有说话。广播里的“一二三四”数到了最后一拍。收银台那边又“滴”了一声。
她没有笑。我也没有。
她低下头,把本子重新拿好。
她停下来,翻开,写下一串号码,撕下来递到了我手上。
纸的边角有点毛,字迹清秀。
她写字的力道很轻,淡得不行,没有断。
转身。
“那我走了。”
脚步声往门口去。玻璃门开的时候,外面的热气涌进来,和冷气撞在一起。我的后颈又热又凉。同一个瞬间,两个温度。
“小爱。”
她本来已经走了,她本来已经开了门,她本来已经一只脚迈出去了。但她又回过头。
“回去我们再聊聊吧。”
门关上,她真的走了。
我上了楼,在教室外面。
一样的柜子一排排列着,只是其中一个上了一把锁。
到底在防着什么。
怎么会有笨蛋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外面的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