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我在意的那个女孩(重置)

作者:零零零感冒玖
更新时间:2026-09-24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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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8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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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眯起眼睛,握着一把剪刀。

裙摆扫过小腿,有点痒,就像谁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

在意的女孩和另一个女孩坐在椅子上聊着天。

深吸一口气,把剪刀藏在身后。

——咔嚓。

那根只有我能看见的线应该断掉了,我没敢去看。


但在那之前,我以为那只是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




我有一个超能力,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红色丝线。那根线很细,需要眯起眼睛才能看见。

而线连在一起的人会相恋。


但很不幸的是,我在意的人跟我并不相连。


那个一直在意的女孩,也许,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

平时说话声音不大。眼睛呢,明明很大,却总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我有时走在她后面,看她的发旋,黑色的头发像瀑布一样。

好老套的比喻。


她跟谁都说得上话。可她却是一个小气鬼,从来不对我多说一句。

有时又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又不欠她的钱。

想事情习惯敲桌子,惯用手是左手。我无论数多少次,每次也正好是十五下。

为什么会是十五下,不多不少,时至今日我也搞不清楚。

她常去的是二楼食堂,星期四的活动课喜欢去图书室。有时候她会跟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走在一起,然后毫无防备地笑出声……




“今天的天气很好。体育课你要出去吗,去打乒乓吧。”

瞥向她的身后,那根线在那里。飘向窗外,松松散散的。

她校服外套起了一根线头,好想剪掉,可剪掉之后呢?

窗子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我又看了她一眼,她的轮廓被阳光切出来,格外清晰。


“我想留在教室里面,而且外面很热,毕竟离开空调房会死吧。”

她低着头说着,写着作业,沙沙声从笔尖挤出。

额头的头发低垂下来,有几根搭在耳后。


“物理课是多久?”

“下下节课。”

我顺势走了几步,站在她面前。

很近,近到能够看清她写的东西,我的手撑着她前桌的椅子。

她没有抬头。


“好烦啊,作业还没有写完。”

她还在写,手把笔握得很紧,草稿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挤在一起,头更低了。

呼出的气很浅,够不到我。


看样子是她被难住了,跟我一样。

所以告诉我啊。

不是问你,物理题。

你倒是抬头看我一眼,就一眼好吗?

但她没有。


“还好我晚自习就把作业抄完了。”

“又没有物理晚自习,还布置那么多。你可以把你写的那份给我吗?”

“后面不是有答案吗?”

“太麻烦了,而且没有步骤,物理好讨厌。”

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翻找,迈步回来,把练习册放在她的面前,又把椅子挪了半寸。

她没发现。那就再近一点。


“谢谢你,帮大忙了。”

窗子外白得发烫,她的声音落下,后颈突然发烫,肺好像被空气呛住。


走廊空荡荡的,其他人早就下去了,好想打一会儿乒乓。

乒乓球,转啊转,啪嗒啪嗒啪嗒……





她停下了笔,皱了皱眉,又翻了翻我的作业,开口。

“这个步骤不对吧。”

“其实步骤我乱写的。”


听到我的答复,她顿了顿,把我的作业放在一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嘶,那就先写大题吧。”

抄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又用笔尾戳了戳自己的额头。


“你不用去集合吗?下节体育课。”

“没关系的,反正少一个人也看不出来,体育老师也不会管。”

她这样说,好像她这样受欢迎的人消失是一件正常的事一样。


留下来吧。

不想要跑步,不想出汗,不想留在太阳底下。

所以还是躲在教室里,是这样对吧。

就这样留在教室里面吗?


“那么少两个人也无所谓吗?”

她身后的线晃动了一下,摇头似的。


“两个人吗?人多了会露馅儿吧,那就劳烦您给体育委员说几句了。”

空调的风吹过来,就像是被轻轻抚了一下,自己在往上飘。

今天的天气好过头了吧,快要热死了。


“那还是上厕所咯。”

“屡试不爽嘛。”

“你不是三好学生吗?”

“无所谓啦。”




铃声响起,该上体育课了。

她把笔帽扣在笔尾。

“你说了吧。”

“嗯,我说了。”

然后就没了,教室里只装着两个人,好闷,明明空调没有关。


黑板上还留有上节课的痕迹,还有其他人的恶作剧,某个人的绰号,还有一只不怎么可爱的小猪。

我就站在她后面远处,那根线更清晰了。

干脆去找到那根线的对象,

然后把那根线剪掉。




看着那根线飘向窗外。

明明外面那么热,可脚已经动了,跟着它走到门口。

热浪从面前袭来,我的胸口温热,后背还粘着教室的冷气。


可以看到它沿着走廊,绵延至楼梯口。

伸出手想要触碰,指尖从线中穿过。

待在原地。


转过身。跟着线,方向是对面那栋楼。

穿过连廊,快要接近,那一排的都是好学生,放轻脚步慢慢经过一班,二班,三班,最后停在了四班。


体育课她在教室,我在外面。

我在想她会不会站到窗边。

只要她站到窗边,我就可以朝她挥手。

但不就被发现了吗?

变态跟踪狂。


线穿过了窗子,里面的人都还在上课,眯起眼睛看,好多线交错在一起。

只要顺着就能揪出那个人了。站在窗外的爱的战士,试图窥视那个命运的敌人。


线绕过了那个耷拉着头的男生。

目标是前排边缘的那个女生,看不清她的脸,就算是往左挪头,也还是被挡住了。

只能看见桌子上的玻璃杯,里面装的是牛奶,她穿着校服外套,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了白皙的手腕。


那个女生,是她感兴趣的类型吗?


四班有她认识的人吗?

可她从来没跟我提过四班的人。是觉得没必要跟我说吗?还是说了我会不高兴?可我现在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为什么。

不知道,什么也想不起来。


空调外机嗡嗡地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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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教室渐渐吵闹起来,我想去买一瓶饮料,而她依旧留在教室里面。

心里想着四班的那个人,至少要搞清楚对象吧,然后又要怎么做呢。

我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就像记一个记不住的公式。


下一节的物理课,老师照常讲作业。

在意的女孩安分地坐在前面第三排的位置,不过那根线还在她后面。


没有显露出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装得可真像,光明正大地端坐着,谁又会知道她抄作业呢。

我也一样,谁又知道我体育课去了哪里。

不过呢,我可知道哦。

但是四班那个——


直到危机降临,物理老师决定抽人讲题。

如果抽到我就完蛋了。

“你来讲一下这道原题。”

那个在我前几桌,成绩中等的同学被抽了起来,我松了口气。


但接下来是开火车,下下个人就是我。

我吗,完完全全没有听啊。

用胳膊肘碰了碰同桌,救救我,而我的同桌却也只是低下了头。逃不掉了。

“我……不知道。”


沉默低着头,不要去看他,然后迎接自己的死亡。

“到底会不会,你是哑巴吗?昨天晚上是不是自己做的,真的是搞笑。”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能做的只能低着头,嗤笑声还有汇集的目光。

而前面第三排的她肩膀都没有动,肩胛骨间的线漂浮着。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快点结束吧。


“我花这么多时间也没什么用,你就这样回报我?”

手紧紧攥住衣角,喉咙很干。

从后方传来的哗啦声格外刺耳,我的练习册子被扔到了教室的最后排。那里的地板很脏。




“还有没有人作业是抄的,自己站到后面去。”

还有那么多人,为什么总是我,连这个也要跟我作对。

没人动。

我听见后面有人把笔放下,又拿起来。前排有人翻了一页书,声音特别大。


椅子划过地板。硬质鞋底踩地板的声音从前方慢慢飘来,还有老师的苛责声。

低着头,没去管是谁。

脚步声,很轻。从前方绕过来,越来越近。

自己的呼吸好清楚。一步,两步。

有人站在了我身边。


偷偷瞄一眼,视线对了上来,只有一瞬。没有悲伤,没有喜悦。

她的眼神在说,我就在这里。

我也许没有看错。


手指有点僵,衣服的一角皱巴巴的,被拧成绳,好难看啊。

铃声终于响了,我回到了座位上,腿有点发软。

她比我快一步站起来,椅子推回桌下,没有看我。我也没看她。

可是经过我桌边的时候,她的校服下摆擦过了我的桌角。只是一瞬间。

无事发生般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跟着朋友们聊天。

她们一直说个不停,你也会觉得烦人吗?连线都快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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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课照常进行,她坐在椅子上,聊天,写东西,喝水,笑了,突然严肃起来,奇怪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她。


“活动课你有空吗?”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我走到她面前认真地说。

“有,但我要去打乒乓,你要去吗?”

说完她的手指习惯性地轻轻敲击着桌子。

啊,我的台词被抢走了。

“那之前活动课一直跟你玩的朋友呢?”

“她们啊,我想想,要不一起啊。”

总是这个样子,平白无故地对谁都一样,果然是烂好人。她的手腕白得有点晃眼。

“我不要。”

说完我往前走了半步。

半步。她没发现。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女生一起玩有什么不好的。”

“我讨厌和其他人一起。”

“这样吗,可是不合群可不太好哦。”她又假装呛住咳了几声,“但乒乓球需要两个人才能玩吧。”


盯着她的侧脸有好几秒,眼睛没有动,感觉她有点像少女漫的女主角。

她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变得安静了。

“你当时为什么要站出来,没有你的事情吧。”

她没有马上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又放下了。

然后她笑了。

“因为我看你一个人站在后面太奇怪了。”

就只是因为这个吗?


我伸出食指冒犯了一下她的笔。

“那你在四班有朋友吗?”

“嗯,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哦。”

“你为什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有吗?”

答案写在脸上了啊。




后面的课快点结束吧,然后下节活动课,乒乓球台,乒乓球,中线,边线端线……

一二三,一二三,钟表再转一圈。袖口起了一根线头。我把它绕在食指上,又松开。

拔了吗?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乒乓拍虽然不经常用,但还是一直带在身边。正手的胶皮把我的手指吸住,滑过去,那是一种奇怪的滞后感。


“那开始咯,我发球。”

她先发球,连打球用的都是左手。

白色的球轻轻从眼前晃过,落在面前的正手小三角。

啪嗒,清脆的回击。


“还是不太习惯左手打球。”

“你不是右撇子吗?”

她左手握拍的样子很好看。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指甲剪得比她短。球又从她的左侧方弹出。

“嗯,是又不是吧。”

“哈?”


她左手一板抽过来,球砸在我这边的台面上,弹得很远。我去捡球。


“左手也太犯规了吧。”

“那我用右手咯。”

她把拍子换到右手,发了一个软绵绵的球。我轻轻推回去。

“你右手也能打?”

“能打。但不好。”

说“不好”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转了转拍子,手腕很僵,似乎在写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字。

“那你为什么右手写字那么好?”

“我妈要求的啊。她说用左手写字太奇怪了。”她右手回了一板,球擦网,掉在她那边。


“奇怪?明明很酷啊。”

“就是啊。”

她把拍子换回左手,看了我一眼,转了一圈,像转笔。


“其实我是天才啦。达芬奇也是两只手都可以用的。”

她说完把球在左手掌心里转了两圈,没急着发。

“达芬奇是左撇子吗?”

“是左撇子。但他两只手都能用。”

球终于抛起来,我推回去,她侧身一板抽过来,力道很轻,落在我台面上弹了一下。


“真的假的?”

“其实是我乱说的。”

她自己先笑了,球拍差点脱手,左手一捞又接住。

“那你是什么,宫本武藏吗?”

“那更奇怪了,那你是佐佐木吗?”她把球抛起来又接住,没发。

“你可以表演那个吗?两只手都拿拍。”

“那么宫本武藏也是左撇子吗?”

“不知道,也许是吧。”

“反正是天才就行了。”


她把球发过来。我换左手接,球直接下网。


“失败了,这一颗不算。”

“别耍赖。”


我又发了一个,还是下网。她去捡球。球滚到隔壁台子下面,她蹲下去够,个子不高的她慢吞吞地往右挪动。汗珠从额头渗出,一缕发丝黏在一起,她的睫毛好长。


“好难。”

“你看,左手也没那么好用。”

“那你还用。”

“因为好玩啊。”


她站起来,球在左手里转了一圈。发球。这次很快,我的反击是从边线的边缘擦过。

那是一个很刁钻的位置,她没有接住。我赢了。


“啊,我输了,休息一会儿吧。”

她脸红了,在很白的皮肤上特别明显,时缓时急地吐着气。

“要一起去买水吗?”

我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算了吧,我现在只想缓一缓。”


太阳底下那根细细的线闪烁着。

我渐渐走远,她一个人留在球桌边。




便利店在图书室旁边,里面的冷气开得很足。

她好像没有说让我给她带水吧。

在冰柜前呆呆站着,我想买一瓶什么来着,她喜欢什么口味的来着?

青柠味还是白桃味?

青柠味好像在她的桌子上出现了好多次,白桃味只有两次。

从冰柜里的最深处拿了两瓶青柠味饮料,手指碰到的一瞬间,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拿出冰柜时就像冰块融化,湿漉漉的。


运动过后好像不能喝冰水吧。生物课好像讲过吧,跟什么神经有关。是这样的吗?

我管他的。


排队人挤人,而且耳朵根本关不掉。就算是隔着好几个人也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你听说没有——”

“哪个啊?”

“就那个啊,天天盯着人家——”

前面的低年级学生说话声音很大。

听不懂,毕竟我连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明白。

“这个人怎么样?”

“他有病——”

我把听得清的那几个字拼在一起。

她们笑得很大声。

但好歹又往前挪了一步。


过了一会儿,我从排队的人群中挤出,又打开冰柜,放了一瓶回去。

她今天跟我说的话好像特别多。

又多拿了一瓶常温的,要重新排队了。

她没有说过吧,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

握着冰水的手有些发麻,手心里全是水。滑了一下。瓶子差点脱手。

我赶紧握紧。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货架上的笔歪了,没有人管。


收银台的扫描枪滴滴响,一声接一声,像秒针。终于要轮到我了。

“收款失败,请重刷。”

又要多浪费几分钟了。



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原来已经有十分钟了。

也就是说她在那里等了我十分钟,一想到这我的脚步更快了。


走回去的时候,我在想她还在不在。

应该还在吧。

走到能看见乒乓球台的位置,我停下了。


有个人站在她旁边。个子比她高一点,头发比她短一点。手里拿着一瓶水,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校服外套的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腕。

是四班的那个家伙。


那个人伸出手,把她额头上的头发撩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

刚刚她们的手碰到一起了吧。

我的喉咙突然紧了一下。

今天的太阳太晒了。从空调房走出来,冷热交替,喉咙会紧,胸口会闷。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我不太确定。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瓶水。一瓶冰的,一瓶常温的。两瓶都是青柠味。

她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根线连在一起了,不是我,而是那个在她旁边的女生,那个拨弄头发的女孩。




在意的女孩在向我挥手,看口型。

“过来”还是“这里”?

不是因为我浪费了十分钟啊。


“这是我的初中同学。”她向我介绍着她那个无关紧要的朋友。

“还是幼儿园、小学同学哦。”

那个四班的女生补充道,说着她忍不住轻哼一声,完全就是一个轻率的家伙,这有什么骄傲的。

反正小学每个班差不多是六十个人,你也是其中的一个,初中也一样。

可这个概率算起来还挺小的,不想算了。

这家伙的运气真好,也许是线在搞鬼。


她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我没有听,名字我也没有记住。

“我在——”

“四班对吗?”

“欸,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四班的女生瞥了一旁的女孩一眼。

不是她告诉我的,不要自作多情了,这样实在是难为情。

她亲昵自然地叫着我在意的女孩“小雪”,太随意了。

轻浮,没有格调的女生。

明明别人都是叫她同学,这个轻浮的女孩。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这位小雪的同学。”

我的名字吗?我不想告诉她,脑子里冒出了一部很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的电影。

“我是剪刀手爱德华。”

听到我的回答,轻浮的女孩愣住了,然后抿了抿嘴唇。

“好奇怪的名字,剪刀手爱德华,你也看过那部电影,可为什么说爱德华不是金呢,明明金才是女主角吧?”她说完自己笑了,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接这个梗。

“不知道。”

——因为她就在这里。

“哦,那我可以叫你小爱吗?”

“随便吧。”

“你好冷漠哦。”


“那我也可以叫你小爱吗?”

在意的女孩向我这边走了一步,然后盯着我往下看的眼睛。

“哦,那个多买了一瓶水,你要喝吗?”

“小爱,那就不好意思了,总之谢谢你了。”

我把那瓶常温的水递给了她,手指碰到一起的一瞬间我缩了回去。


“小爱,听小雪说你打乒乓很厉害。”

“一般般吧。”

“要不现在打一把。”

“可以。”

我抿了一口冰水,把瓶子放在了她的脚边。




扭了扭酸痛的手腕,乒乓球在手心旋转,表面有一块淡淡的指纹。那不是我的。

不过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深吸一口气,抛起球,微微弯腰抬起左手,挡住了球。


球从她的左侧掠过,她连反应也做不到。

“一比零。”

我等着她的发球。


她愣住了,什么也没有说。

然后收起了笑意,眼神逐渐变得强势。

在她捡球的时候,我卷了卷因汗水而黏人的衣袖。


她用右手狠狠切了一板,乒乓球沿着奇怪的弧度刚好越过球网从跟前压来。

顺势放低球拍,向她的小腹推去。

她缩了一下身子,勉强回了一板,弹回来的球软绵绵的。


我右手发力向她的反手位边线抽去。

她往左跨了一步,够到了。

正手边线。她往右扑,拍子勉强碰到球。

反手边线。她这次没够到。


“二比零。”

既然没有喊不公平,那我就再来一次。

只要赢就可以了。


又轮到我发球了。

这一次的我没有遮挡,而是当球拍快要贴着球时——左脚重重跺下。

“咚。”

她的重心往左偏了半步。

球却从她右边掠过。贴着白边,离底线只差一寸。

她却硬生生把重心拽回来,往右扑。鞋底蹭出尖锐的一声。拍子够到了——拍边蹭了一下球,球歪歪斜斜地弹起来,落在台面中间。


我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下一板直接推向她反手边线。

她往左跑。脚步明显慢了。

够到了。


但也只是轻飘飘地弹回,下一击又放回中间。

然后是左右的调动,她已经完全陷入了我的节奏,不断来回跨步。

左,右,左,右……

步子越来越重,身位也逐渐往后。

随着下一板,球刚好擦网,她没有接住。


“三比零。”

她站直身子,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得厉害,看了我一眼。

喘了口气回头喊了一声,

“小雪,你的朋友好厉害。”

然后转回来:“我想五分制怎么样。”

“可以。”


在前面的体力的消耗下,她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每一拍拖泥带水。

第四球她连挥拍子的动作都变形了。


最后一球,我放低了球线。她往前扑,膝盖跪在了台前,球从她拍子上面溜了过去,从球台弹出。

五比零。

我没有说出口,是我赢了。


呼,手心里全是汗,球拍握得虎口发麻。还是太用力了些。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小雪站着的方向。

小雪就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瓶常温的青柠味。而地上的那瓶在地板上洇开了一小块。

她看完了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那根线从她的肩头牵到那个女生的腕上,跟着捡球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断。


“小爱,五比零完败啊,你是专业的吧。”

她没有预想的生气,反而是笑盈盈地说着,向我靠近。

“不是。”

她走到我的面前,我不得不去看她的脸,她的五官很精致,皮肤很透。

“下次记得再来一场吧,我想可以堂堂正正地打一次。”

“会输的。”

为什么我会这样觉得,到底是谁会输呢?


“欸,小雪说你前面跟她势均力敌,你是不是放水了。”

这时小雪把地上的那瓶水递到了我手上,

她插了进来,“怎么会呢,我可是乒乓天才啊,是不是啊小爱。”

说完捏了捏我的袖子。


“噗,可能吧。”

“小爱你笑了吧。”

“没有。”

然后不知道怎么了,三个人都笑了。

可手上的那瓶水好凉。



—————————————————————————————————————————————



打完乒乓我们回到了宿舍,我在意的那个女生的寝室在我的对面,而那个轻浮的女孩住在楼下。


脱掉衣服,进入浴室洗澡。

水管流出来的水很烫,后背红了一块,头发贴在脖子,一缕一缕的有点重。刘海粘在了额头上,伸出手想要拨开。


可那个动作,为什么会那么熟练呢?

她们认识好多年了吧。


手指被水泡得有点皱。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那是握乒乓球拍握出来的。

伸出手,在自己的头发上拨了一下。很僵。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弯。角度不对。力度不对。


关掉水,擦干身子。阳台边挂着的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女生湿透了,刘海贴在额头,有点长。黑眼圈。血丝。薄嘴唇。

这样遮住眉毛真的好吗,要不要不额头露出来。我把刘海拨到一边,还是看不习惯。

要不剪掉吧,剪刀就放在衣柜里。



我走到外面的楼梯口吹头发,风很小。四班的那个女孩从楼梯口走了上来,身上还带着热气。

我的头发还是湿的。

而她看上去很清爽。她的头发是刚吹过的。干透了。没有一缕湿的。她走路的姿势很稳。她的校服领子翻好了。她经过的时候,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

“小爱,你知道小雪是哪个寝室的吗?”

“不知道。”


“那我就一个一个找吧,反正每个寝室都有牌子,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她走了几步转过身但突然停止对着我。

“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

“没事很快的。”


明明都说了,她还是动起了手。她伸手碰了一下我的后颈,我缩了一下。

“我说了别碰我。”

那双手停住了,声音颤了颤。

“弄疼你了吗?”

“没有。”

“那就好。”

她明显地舒了口气,吐息到我的身上。


她的手指很灵巧,穿过我头发很温柔,热风吹在脖颈上,热热的。

可身子还是僵僵的,好别扭。

“好了吧。”

“不行,你后面的头发打结了,而且后面还是湿的。”

她轻轻地拨动,把乱在一起的头发解开。


“我家里有一个妹妹,小时候我经常帮她吹头发。”

“我又不是她。”

“只是她长大了就没有让我吹了。总觉得小爱你跟她有点像,都像小猫。”

“我不是动物。”

热风混着她的呼吸,很小心翼翼。

“嗯,只是性格上有点像,都很可爱,不过嘛。”

可爱?我可没猫那么友善。

“她已经开始讨厌身为大人的我了。”

那只是小孩子的叛逆期,也许她没有那么讨人厌吧。

“谢谢你。”

三个字从喉咙最深处挤了出来。




吹完头她就跟着我,跟着我到我的寝室。对面房间的水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我打开柜门,把吹风机放了进去。剪刀在最下面,被压着。

“小爱,她不就在你对面寝室吗?”

“啊,可能是我没注意到吧。”

她站在门口,手指抚在门槛上,望着阳台那一头的我。


“那个,你知道小雪是左撇子吗?”

我说出了自以为最隐秘的东西。

“明明幼儿园就是用左手,可从上小学就开始用右手了。”

她就像是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给你说,她最开始用右手写得跟鬼画符一样,当时的班主任天天喊她重写。”

“哦。”

“她在你们班上的朋友多吗?”

“有很多。”

“她还是老样子啊。”


直到对面寝室的水流声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我打开柜门,把压在下面的剪刀拿了出来。

而她已经走到了对面寝室。

我往后挪了几步,柜子里有点乱,整理一下再出去吧。

剪刀。刃头有一点硌手。

幼儿园到初中,十二年。

高中,又有多少天呢?


“隐形眼镜真的好麻烦啊。”

“那你还戴那么久。”

原来她近视了啊。

她们在对面那边聊着天。


关掉柜门。我跟她们好像不是很合拍。

剪刀就放在衣服口袋里。

我走了出去,站在走廊中间。走廊没有开灯,下午的阳光柔和了许多。倒映着的窗子形状把地板切成一块一块。

她们的说话声变小了。脑子里嗡嗡的,根本听不清。




线在这里,她也在这里,剪刀也在。现在全都已经弄清楚了。

当她们快要走出寝室门的时候。


我转身。

跑。


一步两级。扶手。拐角。剪刀在口袋里跳,硌大腿。跑到二楼才想起来,拖鞋没有放在架子上。但是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楼下有水声。笑声。不是她们。

外面很亮。下午的太阳。晒死了。


我停下来。喘。鞋带松了。算了。

剪刀还在口袋里。没拿出来。线还在后面。没敢看。

好热。

去买瓶水吧。


如果可以成为你的话。


啊,好麻烦啊,原本想直接修改的。结果传错了,而且要等很久。所以就又传了一次,专门加了和删了一些东西。主要是修了一些词句,和加了一些片段。感觉这样子应该就有了一点点少女感。抱歉🙇
另外,相对性理论的歌很好听,在意的那个女孩(一首歌的歌曲名字)很好听。
想不出人名,只能想到什么编什么了,小雪的话,就是另外一首歌——ユキちゃん(雪酱)
剪刀手爱德华,这部电影真的蛮好看的。
最后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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