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感谢她的预告。
沉默,在我和相昀之间,也随着我们前进着。
它什么时候被我或者相昀的话音打碎?还是永远悬停在这里?
虽然眼前只有零星叶片掉下来,有的枯黄、有的深绿。
虽然踩上去都是软塌塌的。
好尴尬。我在等她先开口,那她是在等我讲话吗?
此刻我和相昀两个人,对于此刻是陌生人的我们,标准地、并排、肩并肩走着,从南门的偶遇,互相说了个「嗨」后、开始了并排前往教室的行进。
虽然步频不一致,但是谁也不敢超过谁半步的前后左右半径距离。小心翼翼的、并排走路的陌生人。
学校很大,大部分是林荫大道。走到班级大概要....
很久。
为什么不说话呢?但是开口的话,又该说些什么好呢?比如,「东门走不了啦。」「嗯,要停几天」这种事情说起。虽然第一天稍微聊起来了一天,但此后我和她就没什么话题可聊。当下依旧。
我的视线是微微偏下的,余光只能接触到相昀的一部分侧面。而身边萦绕着的不知名香依旧强烈,倒是很醒脑,早上残留的困倦被香气瞬间冲散。
但是,「打招呼后保持沉默」,对于开学才两三天完全没说过两句话依然对彼此相敬如宾的人来说很正常吧...
但对于之后的她来说,确实是、和偶然的东门封路从而如今导致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现状完全一致,或者、从南面出来了?
然后我们就到班上了,我回到我的座位,她回到她的座位。
上课后并没有说过话。
这样过了几天后...
「我可以看下你这支笔吗!」
一节课间,相昀双手按在椅背上,侧身,盯着我手上的桃子笔闪闪发光。
「看起来好可爱!」
虽然这支笔用久了硅胶笔身就会变滑,我简单拿袖子抹了一下,递给她,她接过笔,像挥舞魔杖一样轻轻晃动起来,尾部白色的「桃子」在向心作用下圆周运动,形成小型涡旋。
好可爱。
我只能用「好可爱」来形容。
她接过笔,打量了下。转了一圈,找什么角度一样,一支笔需要看这么仔细吗....?
「你为什么买这只笔呀?」
某个人的的面貌飞速在我脑中闪过去。
「呃。是。」
我尝试从笔袋里拿出另一只笔。
「小学毕业研学时买的。」答非所问了,有些。
蓝色光影中的她。
突然,相昀用这支笔敲了下我的头————
「唉!好痛啊!!」
海洋馆的天花板被打碎了,天光倾泻而下。
我只感觉头顶像被凿了一个孔。
「啊?我没用多大力啊?有这么痛吗?...啊你看它还变色了!」笑意在话音中流动。于是我也扬起手臂夺回笔。
她是故意的吧....我没等她反应过来把笔夺回来。「那给你也体验下。」轻轻敲了下她的头。
「哇!————」
她打了个激灵,抱住头伏在我桌上,是不是有点太用力了...我一下子松开笔,但相昀趁这个空袭回弹起来抢过桃子笔,向我这边发起攻击。
「快还给我!」我精准抓到桃子笔末端,她的笑颜快速模糊运动着,「你打得太疼了这不公平!我要没收这个凶器!」
我用力扯了下桃子末端————
「啪嗒。」
桃子笔被拉断了。可能当时她也用力拉着笔身。
自己则握着白色桃子跌回座位,怔怔发呆。这个没送出去的毕业礼物.....
死了。
被破坏后意味着被丢弃、被丢弃即是一个工具使命的尽头、即死亡。
周围的喧闹声缓缓褪去。
鼻尖发酸。
为什么自己又....!我轻轻咬舌头,不能哭!但这才多大的事情为什么自己又....!
回过神来发现笔身已经被相昀放在桌子上了,于是立刻抓起————可是我没有胶水,而且这个也不可能用普通胶水粘好,需要强力胶水...很麻烦。
白色桃子、绿色笔身....模糊到了一起,也无法让它们立刻复原。
完全就是针、是锐器。我用力地把桃子安到笔上,但原先胶水的位置已毫无粘性、只有滑溜溜的油腻感。
「叮————————」直到预备铃将我唤醒。
平时写字时一直陪伴的尾部的重量感就这样消失了、再也不见了、无法一下子复原的。于是上课记笔记时,仿佛握着「空无一物」,心中却像被什么堵起来了,袖口还有未干的泪渍。
我在哭什么。又在委屈什么?
......
后面几节课间相昀一下课就不见了。一直挨到早上最后的体育课。
我低额,咬了下指甲。
问问怜那边能不能借到胶水吧?
走出教室。左右观望了一番,应该是往这个方向走,对。矮矮低头匆匆向前,避开其他人的脚步。留意着班牌数字的变化。
背后被人拍了下。
「你怎么在这。」熟悉的声音、回头,也是熟悉的人。她稍稍下倾了点身子,抬头看我。
「你眼睛怎么红了?」
这也能被看出来?我立刻露出笑脸:「什么...没有啊!我问问你有没有胶水之类的。」
「没有。」她靠到墙边,「我记得你们班下节课是体育不是美术。」
「啊对...」
我动了动嘴唇,惯性般想一如既往地诉说,但是.....我终究,我竟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
「就是来借下胶水,如果你没有的话...」
我还来得及反应,怜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举起来,看我的手。
我一惊:「你...?」
「哦没事。」没等我问完,怜又迅速松开我的手,自然落下。什么跟什么啊...疼痛的抓握感还残留在手上,心中也渐渐升起灼烧感——
「嗯,你要不来我们班上节课?」
但怜立刻用一句话打消心中的窝火。
「嗯....啊?」
她在说什么?
外面太亮,里面太暗。窗玻璃上的反光只能看到我自己。
「............那我坐哪?」
「我后面是空位。」她抱起双手,微微抬头,似乎没在看我,「反正是上午最后一节课。」
「你后面怎么还有空位...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怜透过窗户望了望她们班,又瞥回头。
「这事需要说吗?」
她眨了眨眼。
「呃就是....那支桃子笔断了。」
「哪支...桃子?笔?」
她眼神似乎有点飘忽。难道她忘了?
于是我又向外看,外面时是大晴天、秋阳高照,兴许晒晒太阳自然就好起来了?
「那没事了,我再去问问别人吧。」我向怜摇了摇手,但立刻闪开,怕她又突然做出奇异行为。
而且不同班的人跨班上课又是什么奇怪行为。
她也没有留我,我也没去看她。
......
最终,我走向操场。
准备活动跑圈时,自己不知不觉跑在相昀后面,她正跟同学有说有笑眉飞色舞。我....
晒干草皮的味道和热浪一下子涌来。
我一下子加速,追上相昀、出手————手到劈了下相昀的头。
「喂谁打我!————」
她转头侧身,有些炸毛的短发刷得闪过去。
我与她对视。
她的眼睛好亮哇...
是锃亮的。
钻石?
玲珑着闪烁七色光芒。
「白霜!————」
她大喊我名字,声音回荡在操场。
我继续加速逃跑、相昀在后面追上来。我看见她的影子逐渐冒出来。
所以这样看下来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回家后,我把桃子笔扔到垃圾桶,之后重新在网上找找看有没有,重新买一只新的。我浏览了下,发现这支笔其实是属于一个硅胶中性笔系列的。不过...就算打人,买个铃兰花或者百合花后缀的也不错,这东西相当于一个小型杀伤武器啊...
本来硅胶外套时间用长变油后,沾上污渍也自然越来越多、本来就应该换了嘛.....
下午第一节课是音乐课。
我把书包放在班里,拿上铅笔盒和一些作业后出发前往音乐教室。
老师不在,即使在上课学生们依然可以七嘴八舌吵吵闹闹的。
低头冲进去、忽略前方的钢琴,摸索着吵闹声找到自己的位置后————
桌子上排了一排:红色西瓜笔、橙色橘子笔、黄色柠檬笔、蓝色雨伞笔、粉色花瓣笔以及白色....不知什么形状笔,反正尾部也是个球体。
我小心翼翼坐下后抬头....她依然双手伏在椅子上,尝试摇动椅子碰我的桌子。眼睛亮亮的。
「你这是。」我拿起一只蓝色硅胶雨伞笔、搓着笔身。
这硅胶的触感和质地....
「呜呜呜霜霜....我真的找不到万恶之源。」万恶之源?她指的是桃子笔?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而是.....「你把它整个系列都买了?!」这不才过了一个中午吗?网购速度有这么快吗?她在哪里买的?瞳孔在地震、脑髓在颤抖....面对眼前工整地排出这样一条彩色光谱。
「你...在哪一下子买这么多的。」我告诉她自己才在网上下过单。
「嗯...在之前去过的店里有有印象!」
「还有这种店吗?」我只知道海洋馆纪念品商店,但是那里除了绿色桃子笔还卖其他笔吗?我没印象了。
相昀一下子坠过来。桌子上的七道彩条整齐地跳起来、叮叮咚咚的。
「等七个音符集齐时就可以奏一首平安夜了?」我张望了下钢琴,下课的时候应该无人会用。
「嗯...?」
「我不知道怎么谢谢你啊...那我弹首曲子吧!」其实我也没想到自己的钢琴能力会作用在这里。
她突然前倾身子,闪闪发光的双眼。
「真的?我想听!」
......
「真的?你报名了运动会?」
怜离我远了点,眯起眼。
天色渐晚。半边金红、半边深蓝、渐变在中间分布。校门口的烟气也愈发浓郁。
吃糖葫芦时、为防止糖片结晶咬碎后掉下,我会一口直接包一整个山楂。
「嗯对啊,但我只报了接力。」还是相昀拉着我报的。
「那你跑哪一棒。」
「不知道,人都没齐,目前就两个。但肯定不是最后一棒。」相昀的体育能力不能说甩了我一大截,只能说她在云端自由驰骋时,我在后面爬行。但是班主任等都不是很在意,反而希望尽快把名额报满。
怜步子放慢了点。我转身等她,不知她是否又突发肚子疼或突然走路打瞌睡。
「哦。我也报名了。」
她说的非常自然、轻轻带过一笔似的。
「啊?你也?...你每次小学运动会不都请假?」
「会不会我们正好跑同一棒?」她笑着看我。
我想象了一下我和怜跑同一道的情景,有些过于离奇,因为隐约觉得怜的体育其实不差。
「.....怎么会?」
「哦,这样啊。」
啊?她组织的语言似答非答地。
我撇头,她那边的天已经暗下去了,但我还是能看清她的位置,习惯和相昀打闹一样一个手刀劈下去————
「......」
但她是毫无反应。不是,为什么我会....
「呃,我刚刚以为你睡着了。」我立刻挪回视线吞掉最后一个山楂。
「最近你看起来挺兴奋的。」
「有吗?...哦对!」差点忘记重要的事情,「后面几天放学不能一起走了,我要留下来练接力。趁放学天还没黑。」」
怜没说话,我握着糖葫芦的空杆子,尝试像相昀晃桃子笔一样在空气中画圈。
我撇头,夕阳余晖降落在身侧。拉出很长、很长的影子。
......
我眨眼,平躺在操场之上。看天上残留的、绵延的云丝。
我知道练习接力的决定无疑又把怜推远了,但她确实一直躲着我,给我种她会欣然接受的幻觉、实际并没有。
横在操场上躺下后才发觉草皮和颗粒很扎人,但望向天空,残留在眼前的只有大片的蓝紫。微微疼痛的触感仿佛真的能抵消部分心里的烦恼。
「我还是第一次躺在操场上看天。」也是第一次把和怜的关系弄得这么僵持吗?但在相昀面前,这种事情和她没关系,纯粹是我个人的问题。
「我也是....快看有星星!」
相昀指向天空,覆着半边金色的手臂显得非常修长。
「那可能是卫星...」
还有一闪一闪的红光,慢慢划过那遥远的天际,深紫蓝色青天之上的天际线。
「那是飞机吗?」
「或许是UFO。」
我眨眼。
躺着渐渐有点犯困。或许是跑了点接力就累了。
「欸...白霜你坐过UFO吗?」
「坐过。」
「啊?!」
「在梦里。」
「....你....」相昀一下子没有反驳,「那你有什么想去旅行的地方吗?」
旅行?
「去海边?」
我思忖着,渐渐支撑起身体坐起来,
我好像在问自己。
「但我更喜欢呆在家里,出去玩好累。」趁她沉默的时候,我立刻补上。
天色渐暗。
「家里有啥好玩的?」
「打游戏啊。」
「游戏...?什么游戏?」
我简单向相昀比划着介绍,但对方似乎听不大懂,我想起她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她家应该是家教很严,不接触电子游戏?
「算了...」
「啊,但我很喜欢打牌下棋!」
像是上世纪的很复古的的爱好。但相昀立刻又把话题转回来。
「我也想看海!但是海也有很多....」
相昀依然躺在操场上,我侧身看她。
「毕业了以后都可以慢慢看。」
「那以后你陪我一起去吧!」
她将双手都放在夜空中,又放下,侧头看我,我和她直接对视着。
「....可以吗?」
「可以啊?」语言自动浮到在我耳畔。
「好耶!」她一下子弹起来抱住我,我瞬间被浓郁的香气包裹,还有掀起来的草皮颗粒————
热浪吞噬了我。
「我最喜欢你了!!霜霜!」
月辉是不可能这般耀眼、源源不断抛洒光与热,钻石并不柔软、如云般轻飘飘的。这简直就是....
太阳。
「叮!——————」
手落在最后一个音上。
一曲结束了。
玻璃裂痕的声音。
......
太阳光穿透玻璃,打在课桌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窗户被打开了,但太阳被遮住了。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中午放学后,怜从窗户外冒出来。
「嗯。那你等下。」我把书作业等胡乱丢到包里时,相昀已经收好书包了。
「我先走啦!」相昀将椅子推进桌子后侧身....
又拿起桃子笔敲我,还顺手扯我的卫衣带子。
「你!」
闪得太快了、我只能对空气复仇。
「真是...」
最近和相昀打打闹闹的程度从迅速拆掉对方笔盒里所有笔升级到互相拽对方衣服带子、,我拉扯着另一边卫衣带子尽量让两边平衡。这样拽下去迟早卫衣带子会被她拽掉,这件衣服也很危险...
我扭头继续收书包。再转过身时突然来发现怜站在我座位旁边、还拿起我桌子上的桃子笔。
她盯着相昀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哎,把万恶之源还给我。」真怕下一秒自己才装好的又成了一堆零件。
但她还不知道万恶之源这个代称。
「嗯?嗯。」她转身身来。
「呃,万恶之源就是你手上这只笔。」
我正想解释。怜却打断我:「你哪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笔...怎么什么颜色都有,你画画啊?」
「没有啊?是....」
一件事说给妈妈听又要说给怜听好麻烦啊....这样来回重复说,于是我一下子打住。
「要不你送我一支。你也用不到这么多吧。」
「嗯,那你选一只?」这不是明抢吗?我停下收包的动作,把笔盒推给她。
怜放下万恶之源,拿走了粉色花瓣形状的。是那支很好看的笔,但攻击力比起万恶之源则很弱。
「这个很好看」
我迅速把万恶之源收到笔袋里,拉上笔袋拉链,扔到书包深处。
即使笔袋和书绞在一起碰撞来碰撞去,我一口气拉上书包拉链最后在桌子上垛了垛后一口气甩出包背上带子————叮呤哐啷响。
......
运动会那一天的气温非常高、让人怀疑这是否已经是秋末,仿佛正值酷暑。一大早,相昀费力地把桌椅搬到操场。
「要搬这么多桌椅吗?」
「当然要啊!」她和太阳同生同源,感觉不到热一样————
当同学渐渐赶来时,我才明白这些桌椅的用途:相昀相当于在操场开了个小型「棋牌室」和其他同学打牌下棋。我不会任何棋牌相关,干脆打算找个机会和怜偷偷溜回家打游戏。
「回去了。你不是喊我打游戏吗?」怜倚在墙边催我、她说得很沉闷,她一定是憎恶这种大晴天的,但时至今日,我也不知原因。
我打算把自己的桌子搬到操场,毕竟一会儿得参赛。
她自己拿了个折扇扇风,也不来帮我。
「等我把这个搬过去...上午不是还有接力吗,怎么回去?」我忙着思考怎样搬椅子更省力,但发现,不管拖拽、举起还是推...怎么做都会很割手。
「.....」
只有运动会背景曲还在响,远远地、在室内听外面大喇叭的音乐仍旧很清晰。
如今,我也懒得开口向怜提问,专心思考如何更加省力地搬椅子。
走近我们班的据点,人群又爆发了不明意义地惊呼....大概是相昀又赢了?我这样猜测。
「我想跟你下棋。」
怜轻轻肘击我。而我则感觉被直接击中到一样。
下棋?「我完完全全不会下。」我努力把词语传递出去。
「五子棋规则很简单。」
「不下。」
一步看十步又掺和概率的事情实在是太勉强我了。
「我想看你输我。」
「.....。」
她的话让我不适应。我揣摩不出她拐弯抹角的意思,而我的问题也是无用功的话....
我只能盯着她看。
而她并没有在看我的,像是在走神,嘴角在笑但没有嘻嘻....
并没有拐弯抹角的?
「你困了?」
我立刻问。
她眨眼、回答很快:「没有啊。」
眼瞳重新聚在一起。
「什么我输你?你游戏赢我赢得得不够多吗?」
「不够。」
我真的打算让怜自己找个地方乘凉,远处,观众席那边都设置有巨大遮阳棚。
于是:「你赢了相昀我再和你下。」
等等,这句话不太对。
背景乐声一下子响亮、贯穿耳膜一般。
她应该还不认识相昀。
在我记忆中,我还从未与她说过这个名字,和之前相关的一系列快乐与悲伤事情.....
但怜立刻抽身,快步走出教室。
「等等....?」我还没说相昀是谁。
「怜!!」我放下桌椅,追上去。
一出教学楼,光天下的艳阳猛地打到我脸上。
定睛,怜一下子已经走出很远了。
随着我步子加快,喇叭声逐渐敞亮开来。操场晒干的草皮焦味也愈加强烈。
相昀实际就在在我们班的体育场划分休息区域,占领了三个大台阶。远远地、能看到一阵一阵人浪。好多人啊...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人?
我费力跨上台阶、穿过那一排一排人群————而怜的身影在人群中闪来闪去。她真的就像猫一样流动....走到相昀那个台阶附近时,她停了一下。很短、短到我差点没看见。她....
我得花很大力气才忍着汗味和果汁饮料味从围观同学里挤出来。
「从刚刚到现在已经十一连胜了.....」
好挤....我一下子趔趄出来。
眼前的相昀一直是笑盈盈的,黑色阳伞下,月牙弯眼角仍旧清晰。她靠在椅背上、一手打伞,一手在棋盘上搓着白色棋子、等待着对面的人落棋————我不认识这个女生,也完全不了解棋局,只能看着棋盘上有的连起来了,有的断开,其他一无所知。虽然只有黑白二分,却在此刻强光之下迷离得...五彩斑斓。
但没看到怜,她人呢?她不会又在说谎?她不是来下棋的?
「我赢!....」突然,那个女生宣布,但相昀好像完全没思考就立刻敲下棋子,棋子还没落盘,女生又安静下来。
又陷入了闷热焦灼的等待...
相昀每一步下的都极快...她不用思考的吗?可能女生思考时也思考过了吧...?
结果显而易见,相昀又赢了一局。
「欸,霜霜也来下吗!」
「呃我不是....」我忙摆手,注意力在相昀和找怜之间流动分配,让我有些头晕目眩。
但下一刻,怜突然出现到我面前。
我伸手,想拉住她,
但指尖只碰到她的衣角。
她拉开椅子,坐下。
「不是,等一下啊!」
我几乎是冲了过去。
相昀猛地往后退了点。
「霜霜?!」
怜皱眉,懒懒地看我:「我现在在下棋,你一边看着去,有事等会说。」
「你认识相昀你不早说啊?」我按住怜的椅背。
「你也没问啊。」
高亢的音乐鼓动人的脉搏。太阳穴被什么冲击着。
我这是在生气吗?
但我在为谁生气?
「哐啷————」
混乱的人群中,谁的玻璃杯被打碎了,一地的碎片。还没来得及从阶梯上清理走,尖锐的声音但被背景乐盖了过去。
「可以开始了吧。」怜问。
「啊?...哦。等下啊霜霜我把这局下完!」相昀笑盈盈得把果汁揣到发懵的我手上,果汁的瓶身好冰,金属片穿过衣服贴在身上。
「你是霜霜朋友吗?你叫什么名字.....」
「碰————」怜完全没有回答,直接把棋子扣到棋盘上去。
太混乱了。
直到这天外来音才打断了此刻的混乱。
「请参加四乘一百米女子接力的同学速来检录处检录。」
开始了真正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