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做了什么？”

一如往常的空教室里，白雨这么问起我。

“没什么，出去跟亲戚吃了个饭。”

其实还跟初中同学见了一面，不过我觉得没必要跟她说。

自跟季可偶遇之后，我们偶尔也会聊天，在手机上。虽然只是些琐碎的日常小事。

“吃饭……吃了什么？”白雨有些喋喋不休，一直在问我。

她不觉得这么问有些无聊吗？她本人似乎毫无自觉。

我也不能摆出厌烦的样子，白雨对这种事很敏感。感觉我稍微皱下眉，她就会东想西想，搞不好还会像之前那样开始跟踪我。那可不好。

不过她这么问起，其实我也没什么印象，关于吃了什么……可能……

我瞅向天花板，“糖醋排骨。”

只记得这道菜很鲜艳，很漂亮，口感酸酸甜甜。

“糖醋排骨。”白雨自顾自地重复一遍。接着又说，“你喜欢吗？”

“喜欢？还好吧，可能喜欢？”

我跟白雨这段时间聊天还挺多的。可能是因为我没手机的原因。只是无聊才聊天，仅此而已。

不单只是学习，偶尔也要想办法给自己找点乐子，觉得开心，才过得下去。

回到班后，陈季鱼像以往那样邀请我吃饭。白雨不愿意跟过来，她好像又在耍什么小脾气。

中午吃饭，我跟陈季鱼她们坐一块时，她只是远远地坐在角落。

“苏梨你看动画吗？”黄梓珊随随便便地问。

“偶尔会看。放假的时候。”

“我都是看新闻的。哈哈。这就是成熟女人！”黄梓珊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

虽然没有跟我们坐一起，但白雨总是时不时抬头，留意我这边的动静。

有种跟这边融不到一块的奇怪感觉。虽然身处同个空间，但是不同频。

“那个……我想，去跟白雨吃。”

“嗯？”陈季鱼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止住了，轻轻点了点头。

我试着不去在意她们的目光，往角落的白鱼那走去。

“今天有青椒呢。”我试着这么跟她搭话。

白雨见我一来就停下了筷子，眼神似乎意想不到，“你，你……”

“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没有……记得你是讨厌青椒？”

“嗯，有点吧。”

“你可以给我的。”

“偶尔尝尝也不错。”我夹起一块放进嘴里。今天的青椒少了很多辣味。

白雨眼睁睁地看着我吃，后面她又自己找个话题。

“苏梨，你有没有最喜欢吃的东西？”

怎么还在这个话题。唉。

我装作认真思索，其实只是随意给她答案，“麦当劳，还有早上说过的那什么排骨吧。”

不是我敷衍，而是我真的没有很喜欢吃某种东西。但我也不想让对这个话题那么执着的白雨空落一场。

白雨像在跟自己做斗争，不断变换脸色，一会摇摇头，一会发呆思索，直至我吃完饭。

她这么闹别扭的样子还蛮像我妹的。尤其是我妹生闷气的时候。

之前妹妹因为我差点留她一人在家里，所以有些生气。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我一向不愿意去揣测对方在想什么，这很难，也很耗费精力。但有时为了接着维持关系，所以要学习怎么去做。该怎么去换位思考、怎么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想问题、怎么去解决、怎么和好……

那天我记得是周六对吧？她就那样一直将自己锁在房门里。我有想过要不要去敲门，但就算见面了又该说什么呢？我是迟钝的人、回避的人，无论面对朋友也好，家人也好。

可是逃避问题，不能解决问题。只是让问题延后，延长。

不知是不是有愧在心，所以我去找了另外一个人。

同样躲在门后的那个人，白雨。

不知道我会不会变得不再逃避，也不知道我内心深处是否真正祈愿如此。只是……

这种让他人不再因我难过，而是因我幸福的感觉……还算不错，还算有趣？

有趣……嗯，不知道是否恰当，但还是暂且称为有趣吧。毕竟之前也说过了，人得找些开心的事，才活的下去。

毕竟我日常中也是个没什么爱好，甚至吃喝也没什么兴趣的人。简单来说，是个很无趣的人。

有趣对我来说似乎有些遥不可及。

但好像也近在咫尺。

等待白雨慢吞吞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到食堂门口。门外下起了雨，雨里面像包裹着冰丝。

我们都没带伞，我说就这么等会吧，于是到一边去默默站着。

刚刚白雨不太有胃口。实际上，她打坐下开始就没怎么吃饭，一直在观察我这边桌子。

似乎是不想我等太久，也不想让我觉得她是个浪费粮食的人，所以她刚刚勉强自己吃了很多。

我渐渐开始能猜到白雨在想什么。这算是我同样在进步吗？

有时候还真挺觉得，能考虑到那么多事情的白雨真厉害。我是做不到。

悄悄瞟她一眼。她只是抬头望着天空，雨丝从灰云中拂过，掠过。

不算大，但这么走出去依然会被淋湿。

白雨的嘴最近不怎么转圈了。她那样还挺好玩的，也是因为我而在改变吗？

这时我伸出手掌，露出干燥的掌心。

雨水逐渐落下，坠下。

我想……

我想我是喜欢雨的。

虽然不大，但确实地在湿润我的手掌。

当时只是过了段时间，妹妹她就自然回归了那种天真无暇的“姐姐——”的状态。

这时候年纪的小孩子，似乎不太会将某件事记得很深。

但这一周回去后，我还是主动找她谈了一次。毕竟问题得根治。

晚饭后，我们共同坐在沙发上。

“诶，姐姐说的是哪件事？”

呃，结果这家伙直接完全忘了啊。

“我之前要留你一个人在家的事。”

“唔……那个确实很生气呢。”

“所以你是为什么生气？”

我想知道，我开始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担忧着什么。

妹妹不再呆呆看我，用食指戳自己的下巴。

“我害怕呀，害怕一个人呆着。”

我倒是十分乐意自己呆着。不过，别人好像不这么想。

妹妹又补充道，“也，不想姐姐抛下我去找别人。”

居然说是抛下……不过对于妹妹来说，那样做会到“抛下”这么严重的程度吗？

无法理解。无法理解。但我想尝试。

脑海中因此回想起，白雨在食堂见我和陈季鱼她们玩在一块的样子。

那么，“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姐姐呀。”妹妹眉开眼笑地这么说。

也只有小孩子才会如此坦诚地讲出来自己的内心所想。而一旦长大，就会拼命把这些宝贵的品质掩藏起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害怕受伤。我是害怕对方离开而受伤，那么妹妹是因为什么？言语吗？行为吗？

喜欢……喜欢……

白雨，喜欢我？

喜欢究竟是什么，能让人变得坦诚。

唯有这点，无论我问了多少遍“为什么”，也依然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