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假日的时候,偶尔会有一场亲戚之间的饭局。现在便是如此。
饭桌上吵吵的,你寒暄我附和。偶尔还会聊起我的成绩、近况、未来,如何如何。
俩小孩围着餐桌绕来跑去。其中有个险些要摔倒。我被迫扶住桌沿,以免他磕到头。
草草算是吃饱后,我找个上厕所的借口出房间。
只是来到厕所洗了个手,甩了甩水,用纸巾随便擦擦。
“……苏梨?”
眼前一个身高与年纪都跟我差不多的女生叫住我。她的脸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我有些想不起来。
“啊,嗯。”我掩饰地笑笑。像刚刚面对亲戚那样。
她的发色偏淡黄,不是染出来的,像是天生那样。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你还记得我吗?”她指自己的脸。
“呃……”我努力回忆她的模样,逐渐呼之欲出时,她抢先解释,“我是季可。”
记忆中的名字与身影重叠起来。季可是我初中玩的最好的朋友。大概吧。
“哦哦,好巧。”我像犯了错一样,挠挠脑袋。
季可舔了下嘴唇,不再看我,但表情不像是在生气。幸好。
“你一个人?”她说。
“不,是跟亲戚吃饭。”我轻轻傻笑。
“你急着回去吗?”
“没有,多聊一会也可以。”
能说得上老友叙旧吗,我们离开厕所门口,并肩到安静一些的角落去。
这种感觉多少让人觉得不自然。与昔日好友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联系后再见面,比陌生人初识还更不自然。
“你在附近上高中?”我问。
“呃不是,是我爸来这边应酬。我可能会在这边待几天。”
角落里有一长瓶子盆栽,长长的,暗绿色的叶子伸出四五条来。
虽说是叙旧,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努力寻找话题。
季可抱住自己的右臂,“我们很久没聊天了呢。”
“嗯,毕业后没再怎么联系。”
“你那边高中辛苦吗?”
“都那样吧,还好,目前还好。”
季可伸手摸了摸那几片叶子。我趁这时候注视她的侧脸,觉得她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不是样貌上,也许是气质。
莫名觉得,有几分怅然的感觉。
“你没删我好友吧。”季可开玩笑般,眼神却不停来回看我。
她这语气让我内疚。自然是没删的。不过初中因为我的处事原则,让我对她不怎么好。
那种不确定性让她不好受吧。但我也有我的苦衷。
有种想要弥补过错的冲动。像是对白雨那样。最近我总是这样。
但是这样似乎会让关系更靠近。可我同样也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而心里受伤。两种感受,后者渐渐多过前者。
“当然没啊。”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
季可悄悄抬头,观察我的神色。
我一直认为人每个阶段都会有每个阶段的朋友,他们会随着时间而不断变化。
但有那种从小时候起就一直陪伴至今的人吗?不会因为踏入下一个人生阶段而逐渐分道扬镳。
我不清楚季可是不是那样的角色,不过从今天起,我们似乎在慢慢续前缘。
随着时间推移,也不会彻底分别。我慢慢领悟到这一点。
临走时一句“再联系”,分别得平淡。
回去后撞见家人、亲戚们站起来,你推我我推你地抢着买单。
之后就这么再次来到上学日。
“你这是当官了?”我问。
白雨分配成了数学组长。就是那种,分十几个人为一个小组,供于共同讨论学习。
有什么问题可以问白雨老师,作业也是交给她。
晚自习时我们相顾无言。
“那……那你有什么不懂吗?”
“我感觉我什么也不懂。”
不自觉地想盯着白雨的脸看。每当她害羞,就感觉很有意思。
顺带一提,我现在是坐在她旁边。
白雨是坐靠窗的位置,她握起垂下来的窗帘,将头埋进去,包裹起来。
“呃,你在干嘛?”
“没干嘛……”隔着帘子的声音显得微小。
“会有点脏吧。”
这天学校的景色很美。橙光洒满走廊与教室墙壁,黄昏在人们的脸上泛开。
独属于校园的夕阳与傍晚有种不同的感觉。
或许是这样总以学习为重的环境,面对景色才会莫名想让人驻足,慢慢停留。
在这样的景色当中,白雨提出想来我家。我答找个日子吧。
而日子不经意流逝到,天气彻底转凉的季节——十二月。
附录 苏梨与白雨聊天记录
苏梨:“啊啊啊啊啊。”
“啊。啊?”
“啦啦啦。”
“啦?”
附录 咖啡馆的某天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黄梓珊坐在吧台,在咖啡馆中喝着奶茶。那杯奶茶是专门给她开的新菜单。
她问这话的同时抚着猪猪的脑袋。它黄棕色色的毛发,与阳光、咖啡香气一起在空气中漾开。我不禁停下了手中的磨豆。
下午的此刻没什么客人,黄梓珊才跟我闲谈。
我重新望回她,她只是逗弄着猪猪。猪猪“哈哈,嘿。”地吐着舌头。
“那天你哭了。”
“你怎么就挑着这个讲呀。”黄梓珊盯回我。
我捂嘴笑一声。手掌残留着咖啡豆气味。
我接着问:“所以你那天为什么会一股脑跟我说这么多?明明我只是个陌生人……一个店员?”
黄梓珊抱起猪猪,将它揽入怀。猪猪也顺势闭上眼,闭上嘴,尾巴却没停下摇动,但动作更轻了。
“那天,我被同学嘲笑了。”
“笑你幼稚的那件事?”
“是啊。”
黄梓珊用脸蹭着猪猪,满面平静,“幼稚根本没什么不好嘛。”
“明明你一直在假装自己成熟?”我抱起手臂,凑近她一些。
“那是两码事啦。”
结果你还是很在意嘛。我忍着没说这句话。
不过,幼稚的孩子,和成熟的大人,非得是不同的极端,有明确分界线吗?
饱含童心,也懂事明理,才算得上人生。
阳光往店里照得更深些、亮些后,我在静默中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