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飘起了小雨,水汽从窗外漫进来。
我将头埋进被子里,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大脑仿佛也被水淹没。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靠近苏梨。本以为的转机,杳然无迹。
我不再敢看与苏梨的聊天记录。
侧头贴着床单,手指无力地划拉几下手机屏幕,最后点开备忘录。
苏梨喜欢喝东方树叶和咖啡。
苏梨喜欢可爱的动物,但不愿意养。
苏梨偶尔会吃薯片,不喜欢雪糕。
苏梨会流露出孩子气的天真一面。
苏梨……会与人保持距离。
现在看来,我记下这些东西到底有何意义?
我似乎什么都改变不了。
使劲握了几秒手机,随后长呼一口气,又松开。
手机壳上已全是汗水。
好像有重物压着我的身体,使我险些爬不起身。
我跪坐起来,黑色刘海遮蔽着我的视野。
外面的天空是暗淡的蓝色,房间内也是。
渗进来的水汽,涌上我的眼睑。
爬下床碰掉了手机,啪嗒一声坠在地板上。
我感觉弯不下腰,所以没去捡。
就这么走到客厅。除了耳鸣声外,就是时钟在机械地“滴答,滴答”。
我不想待在这了。虽然不知道该去哪,但我想出去。
在玄关环顾一圈,没看见伞。细雨不大,我就这么出门。
毛毛雨好像覆盖着我的全身。
路上有对情侣撑着伞走在一起。两个穿着雨衣的小孩子踏着水,奔跑着玩。
汽车驶过马路,溅出一些水花。
人行道的地面上小水泊映出我的倒影。我看见我走路的样子,脚步一轻一重。
路过一座公交车站后,我缓缓抬头。
高楼、店铺、房檐,往下滴落着雨水。
最后不知哪处,坠到我的额头上。冰冰的,硬硬的。
流到我的眼皮,滑入我的眼眶,再顺着往下到脸颊,再到嘴里。
除了酸涩以外,好像还有苏梨的味道。但很快就被雨水稀释了。
如果苏梨也出门了的话,她今天有带伞吗……
我不知道她的那句“家里有点事”,具体是指什么。
如果是真的话,那么我希望不会太为难到苏梨。但如果只是搪塞我的借口,那么,那么……
我吸了下鼻子,揉了揉发酸的咽喉。
雨水朦胧中,我回想起苏梨跟陈季鱼她们一起走路,吃饭,聊天的样子。
是的,苏梨是很温柔。她是个很会顾及到对方感受的人。
但那只限朋友,同学。而非特别的人。
我成为不了她的特别。
已经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想要接近她了几次。
在街上游荡了五分钟,十分钟,还是一小时?我不清楚。
回到家后,我抽出一些纸巾擦头发。
头有些晕,呼吸也有点重。喉咙很痛,很干。
“妈……”
我本能地来到她房间前,往里面的小缝看。
她的桌子台灯是亮着的,上面摆着本笔记本。但人不在。
呵,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没有吃晚饭,回到卧室。拉上窗帘,一片漆黑。我现在只想躺一会,什么也不愿想。
衣服外表还有些湿。我脱下外套,这样钻进被窝里。
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睡不着了,就这么闭眼干躺着。
苏梨是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成普通同学看待?就像看待其他人一样。
那苏梨到底是喜欢怎样的人呢,我可以成为那样的人吗?
脑袋沉甸甸的,我费了好大劲爬起来。我感觉再不喝点水就要死了。
我扶着墙壁,扶着门框,东倒西歪地走到厨房里。
感觉眼前一片模糊,看不见饮水机在哪。
伸手摸索半天,也找不到水杯。
我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坐着。
这时我听到一些门铃声。像在天边一样,很遥远。
我步履蹒跚,一步一步走到客厅,搭上门把手。冰凉。
我甚至忘了检查来人是谁,便扭开。
我感觉我视力清晰了些。把手也变得温暖。
因为来人是苏梨。
苏梨?
苏梨惊觉地直盯着我。
“白雨?”
“……”我说不出话。
苏梨搭上了我的肩,将我扶回房间里。
“你家有退烧贴吗?药呢?”
啊,我不太擅长做这些啊——苏梨手忙脚乱坐在我床边。
我使劲想睁眼,但眼皮重得又一直合上。
“苏梨。”我轻唤她的名字。
“嗯,我在哦。”
她的人影有些模糊。说真的,我有点不太相信她会来到我家里。
是我的幻觉吗?
“苏梨……你怎么会来?”
“因为你一直不回消息。我怕你出什么事,就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上次约你去咖啡馆时,你说过啊。”
苏梨来回歪头看着退烧贴的说明书。像尝试一样,贴到我额头上。
“是不是还要……喝药来着?”
苏梨对我这个病人试探性地问。
“我没吃饭。”
“哦是喔,不能空腹喝药。可是我也不会做饭啊。”
苏梨挠了挠太阳穴。
“白雨,你妈没回来吗?”
我答不出来。心房被另一种情绪占据了。
因为我觉得,苏梨现在只是在尽一个同学的义务。
她只是来照顾“同学”,而不是照顾我。
她就是这么一直与她圈子里的人度过吧。
这么一想,眼前正握着下巴烦恼的苏梨,好像陌生了起来。
可是,可是啊,苏梨……
房间内昏暗。房门没有彻底关上。
我默默注视着苏梨的脸。
然后用双手撑起身后,坐起身来。被子和退烧贴,都往下掉了点。
“白雨?”
所谓的距离与后果,我已然抛之脑后。
我以脑袋不清醒为由,身体朝苏梨缓缓挪动。
她坐在床边,疑惑地望我。
我跪起身子,张手抚过她的肩。然后将头埋在她的锁骨上。
那股熟悉的花香,使我面部放松。
“呃……”昏暗里,苏梨的双手在半空中悬着,不知如何是好。
“苏梨,一会就好……”
我闭上眼,轻喃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