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停车场的稍里处是一条通道。
我通常在这等父母来接我。今天放学后也不例外。
白雨站在我一旁。她一手抓着自行车把,另一只手揉搓着自己的发梢,没玩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话说她终于主动找我了。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很令我高兴的事,但总比拧巴的关系好。
马路那头传来几声喇叭声。下午的阳光晒而不烫。
那台自动贩卖机还坐落在那,但我没什么喝的心情。
很快父亲联系我说,他到门口了。
“我先走了?”我朝白雨望。
“哦,嗯嗯。”
白雨舔了下唇,眨着眼。
我将背包往上勒了些,径直走出去。白雨没有跟着我离开,只是在身后目送我。
第一周时我不太想让白雨见我上家长的车。现在突然觉得还好。
今天是父亲单独接我。
“爸。”
“嗯。这周怎么样,有什么新鲜事吗?”
“也没什么,就平常那样。”
坐上车后,我松开书包放在一旁。
汽车缓缓发动。
“周三发信息给你,怎么没回?”父亲转着方向盘拐弯。
“信息?”
汽车转向提示声“滴答滴答”响着。
“是啊,这周末我跟你妈去看你爷爷。想让你照顾下妹妹。”
我咽了下口水。没收到信息,是因为备用机被收了。
“照顾妹妹?她不跟着去吗?”
“她说不想去。想和你待在家里。”
车辆这时像碾到小石子,震了下。
等会……
也就是说这周末只有我和妹妹两人在家里。
可是白雨约了我这周要一起出去的。
我可以放妹妹一个人在家吗?如果只是半天的时间,应该可以吧。我不太确定。
很快我们像上次那样停在小学旁。这次妹妹在校门口,左看右看地站着,见到我们后小跑过来。
她快速拉开车门,“姐姐!”
“啊,哦。”
我得开始考虑怎么跟妹妹说。
妹妹上来后关上门,开心地在座位上手舞足蹈,然后看向我。
“姐姐——这周末我们单独在家哦!”
“是啊。”
“这还是第一次呢。到时候陪我好好玩玩吧?”
我默不作声。
回到家下车的时候,妹妹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
我们家是独栋民宅,不是小区,没有治安管理。
如果放妹妹一个人在家的话……虽然这年头闯民宅的事例鲜少。可谁又敢赌这个可能性呢?
我该让爸妈留下来吗,为了出去跟同学玩?
我躺在床上来回翻身。
那么我该拒绝白雨吗?可是她看上去很有兴致的样子。
“姐姐——陪我玩。”妹妹来到我房间了。
她直接爬上我的床。
“我没空啦。”
“你总是这么说。”妹妹嘟起嘴来。
接着母亲推门进来了,
“苏梨,我跟你爸明天早上走。你要照顾好你妹哦。吃饭的话你能做就做,不行就点外卖。”
母亲后来又说了句——周日下午才回来。
这段期间我得跟妹妹待在一块。
我抿了抿唇,背上流下了汗。
妹妹在房间待了一整晚,她问一句我答一句。我现在思绪有些乱。
“姐姐,你怎么了?”妹妹在床上用手撑着身子,歪头问我。
“嗯……我没事。你要不早点睡觉?”
“现在太早了吧。”
“那就,写作业怎么样?”
“我不喜欢一放假就开始写啦。”
妹妹轻轻用拳头捶了下我的腿。
这一晚我在焦灼中入睡。月光倾泻而下洒在我的书桌上,白花花的。
我似乎提前感受到了秋天的凉意。
第二天我是被妹妹摇醒的。
“姐姐——做早餐给我吃。”
她来回推着我的被子,我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她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天真地望着我。
随后她像是改了主意,眼睛往上瞟了下。
“姐姐——我要跟你睡,嘿嘿。”
然后她爬上来,直接钻进了我的被窝。
我皱了皱眉,但也不好推走她。
被子里的温度被她夺去了些。我们像是抱在一起一样,躺在一块。
“几点了?”我开口问。
“十点半,爸妈已经走了哦。”妹妹的声音离我好近。
等精神了些,我才爬起身来给她简单煎了个蛋。再找一些面包和零食给她。
虽然不丰盛,但妹妹依然吃得很开心。
她的两只小腿在桌下上下迅速摆动。
我不太能吃下面包。
“……姐姐今天可能要出去下。”
“嗯?”妹妹停下咀嚼。
她夹在面包里的煎蛋滑下来,“啪”的一声掉在盘子上。
“那我怎么办?”妹妹整个人愣住,嘴巴张开。
“呃,姐姐就只是出去一会啦。”
“可是那样的话……”妹妹的小腿不再晃动,停在原地。
她的语气逐渐放低,眼睛看着餐桌上的木纹。那纹理歪歪扭扭,看不清尽头。
我长呼一口气,“我……”
“姐姐你不陪我吗?爸爸妈妈也不在家的啊?”妹妹带着些哭腔,打断我的话。
“我也不能总陪你玩啊。你能一个人好好呆在家一会吗?”我尽量放平语气。
“你从来都没陪我玩过,你每次都这么说!”
妹妹往下拍一样地放下面包,推开椅子,大步大步回她自己房间去了。
这时我的手机震动。是白雨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几点去?”
就算抛开安全隐患不谈,我似乎也没必要为了同学而惹妹妹生气。
只是再改一天出去的话,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我没法放下妹妹不管。
“抱歉,我不能跟你去了。”
“啊?为什么?”
“家里出了点事。”
白雨不再回应。
她当时神采奕奕跟我约好的,现在一定有些难过吧。等到了学校,我得当面她说声对不起。
妹妹的房间紧紧地关着。
空荡的客厅。我再次叹了口气。
说真的,现在我进入了我最讨厌的状况。
与人保持距离的我,不应该陷入两方对立的情况的。
无论是白雨还是妹妹,现在似乎都因为我的关系而有些消沉。
我实在嫌麻烦,花心思与精力去安慰她们。
可是一方是还要相处几十年的家人。另一方又是要同窗三年的同学。
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我做不到坦然斩断她们的关系。
夜里我曾不断动摇——我该放下妹妹去找白雨,还是为了白雨而留下妹妹一个人?
谁更重要?不过这也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
如果将来会不得不舍弃其中一段感情,我想我还是要选择跟妹妹在一起。
毕竟她是亲人。是血缘。
我转头看向窗外,吞完了面包。天空似乎不太明朗。
不过,人与人的联系,是能用“谁更重要”来权衡的吗?
面对想接近我的人,我又该如何与她相处?
周六上午,我握着屏幕暗下来的手机,开始漫长地思考。
给妹妹煎的蛋,还耷拉在碟子边缘。有道轻微的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