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副班你们在说啥。”李正阳刚蹦跶完一圈,又凑了过来。
“没什么。”我说,“这是我们女生之间的事情,和你这个男生没关系。”
“诶诶诶……”
“不要用这种失望的眼神看我,就算这样看我也是没有用的。”
李正阳只好把那副委屈巴巴的目光转向何月。何月对上他的视线,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僵硬。
“我也不会说的吧?”
为什么要用疑问句啊喂。
“咳咳。”我把李正阳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对了,陈世呢?一下课就不见他人了,现在还没回来,我还想问问他要报什么项目呢。”
李正阳这才收起刚才那副表情,恢复了正常的语气,“他说他去小卖部买吃的了。”
“这样啊,那等会上课的时候你问下他要报什么吧,然后下课给我说。”
“OK啊。”
不得不说,我们班对运动会的积极性还真不一般。没过多久,男生那边的项目就已经报满了,名额被抢得一干二净。不过女生这边就冷清多了,最后我还是不得不上场,参加一个一百米短跑,外加最后的团队接力项目。
最大的问题出在团队项目上,女生的数量根本凑不够。
尤其是那个男女各二十个人的接力跑,我们这边只好让几个跑得快的女生跑两轮,才勉强把人数填上。
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最后总算是把所有项目的人选都定了下来。
接着,很快就到了运动会开始的那天。
开幕式结束后,我们班被分到了靠近演讲台的那一侧。
那边有一个很大的棚顶,灰蓝色的帆布撑开来,刚好能遮住太阳,是个不错的位置。台阶座位一节一节往下延伸,没有固定的椅子,大家都各自带了垫屁股的东西铺在上面。
徐青青和陈雪坐在我的身边,依旧是那种左右夹击的阵型,徐青青在我的左手边,陈雪在我的右手边。
今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把水泥台阶晒得温热,隔着垫子都能感觉到暖意从下方慢慢渗上来。
徐青青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电动风扇,嗡嗡地转着,她整个人轻轻靠在我的身上,脑袋枕着我的肩膀,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
陈雪手上捧着一本书,封面包了自制的书皮,牛皮纸的,看不出是什么书,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偶尔翻过一页,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多久,广播里传来报幕的声音,那些参赛的同学纷纷从班级区域起身,沿着跑道边缘走向操场中央。
不过离我的比赛还有一段时间,所以我还能安心地待在原地,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忽然,徐青青伸手拍了拍我的大腿。
“怎么了?”我侧过头问她。
她的脑袋还搁在我的肩膀上,仰起脸来冲我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我又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之前我不是问过你一个逻辑问题吗,我又想到一个,来考考你。”
“这可饶了我吧。”我轻叹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徐青青有些骄傲地抬起下巴,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得意,“这可不行。”
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我也没什么办法,“那你说说吧。”
“假如说,你走进一座神殿,面前有三位神祇,A、B、C。这三位神祇分别是真神、假神和任性神,随机说真或假,且每次回答独立随机。你只能用三个是非问句,每个问句只能向一位神祇提出,且只能得到‘是’或‘否’的回答。神祇们懂你的语言,但只会用‘Da’和‘Ja’回答你,而你不知道哪个字表示‘是’,哪个字表示‘否’。你怎么知道A、B、C各自的身份。”
“哦?”我想了想。
这好像是一个有些经典的三神问题,但又跟普通的三神问题不太一样,最棘手的地方在于我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个Da和Ja到底代表什么意思,以及那个任性神随时可能抽风乱答。
不过这难不倒我。
我看向徐青青,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了。第一问,向A问:‘如果我问你‘B是任性神吗’,你会回答Da吗?’若A回答Da,有两种可能,第一种,A不是任性神,且B是任性神,此时答案真实反映B的身份;第二种,A是任性神,此时回答随机,但无论怎样,C一定不是任性神,因为任性神只有一个。结论是,C一定不是任性神。若A回答Ja,同理可得B一定不是任性神。
第二问,向第一问中确定的‘非任性神’提问,设为X。假设第一问回答Da,则X等于C,是确定的非任性神。问X:‘如果我问你‘你是真神吗’,你会回答Da吗?’若回答Da,则X是真神;若回答Ja,则X是假神。因为X不是任性神,标准化问题有效,可以直接得出X的身份。
第三问,继续向同一个X问:‘如果我问你‘A是任性神吗’,你会回答Da吗?’若回答Da,则A是任性神;若回答Ja,则A不是任性神,那么剩下的那个就是任性神。最后推理,第二问已知X的身份是真还是假,第三问已知A是否是任性神。剩下两位中,若A是任性神,则B和C中一个是真一个是假,结合X的身份即可推出;若A不是任性神,则任性神在B和C中,而第一问已经排除了其中一个,所以任性神就是另一个,再结合X的身份推出最后一个。”
徐青青瞬间愣住了,脑袋也从我的肩膀上移开,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你怎么想到的?”
电动风扇吹得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我笑了笑,往身后的台阶上靠了靠,“很简单啊。你想想,这题最恶心人的地方就俩,一个是不知道Da和Ja是是什么,另一个是那个任性神。
所以第一步得造个万能问题,把语言和说谎这俩麻烦一起解决掉。我想的是,既然直接问不行,那我就拐个弯问:‘如果我问你‘某件事是不是真的’,你会回答Da吗?’你仔细品品这个套路,要是对方是真神,事情是真的,那他本来就会答Da,所以你现在问他‘你会答Da吗’,他诚实地说会,就真的答Da;要是事情是假的,他本来会答Ja,那你问他‘你会答Da吗’,他就说不会,于是答Ja。要是对方是假神呢,事情是真的,他本来会撒谎答Ja,但你现在问‘你会答Da吗’,他要是说实话那应该答‘不会’,但他是假神啊,所以必须撒谎说‘会’,于是嘴里蹦出来的还是Da;事情是假的时候,他本来会答Da,现在问他‘你会答Da吗’,实话是‘会’,但他撒谎说‘不会’,于是答Ja。你看,绕了一圈,不管对方是真是假,只要他最后说出Da,就代表你问的那件事是真的,而Ja就代表那是假的。Da和Ja本身什么意思根本不重要了,这招等于把两个坑同时填平了。
好,现在语言和说谎解决了,但任性神还是个大雷。我只问三次,万一第一次就撞上任性神,他乱回一句,后面全歪了怎么办,所以我得让第一次提问的目的不是得到准确信息,而是强行排除一个‘绝对不是任性神’的人。那我问A,‘B是不是任性神’,用刚才那个万能问法。如果A回答Da,那就意味着‘B是任性神’是真的,那B就是那个随机怪,而C肯定不是;如果A回答Ja,那就说明B不是任性神,那B本身就不是随机怪。这时候有个特别妙的逻辑,就算A自己在乱答也没关系,因为如果A是任性神,那B和C都不是,那我无论选B还是C都安全;如果A不是任性神,那万能问法生效,结论照样靠谱。所以第一次问完,我一定能从B或C里抓出一个确定不会乱答的人,咱们叫他X。
手里有了X这张安全牌,后面就顺了。因为X要么是真要么是假,但万能问法对他绝对好使,所以我问他:‘你是真神吗’,还是那个套路,他的回答就能直接告诉我他到底是真还是假,等于我把这个人校准成了一台靠谱的测谎仪。最后一步,我再拿这台测谎仪去测最关键的事,就是问X,‘A是不是任性神’,这回答案绝对可信,因为X不乱说。一旦知道了A是不是那个随机怪,再结合X的身份,剩下两个神谁是真谁是假根本不用多想,用排除法一秒钟就填上了,因为三个人里真、假、任性各只有一个。”
说完,徐青青彻底愣住了,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脑子里正飞速转着齿轮,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你太聪明了陈雨闲。可是,我还是没明白……为什么Da和Ja的意思不重要了?”
“哦?”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没事,我再解释一遍吧。关键不在于‘Da代表是’,而在于‘这个回答本身成了一个固定信号’。”
我坐直了一点身子,侧过身来面对她。阳光从棚顶的边缘斜斜地切过来,在我们之间的台阶上落下一道明晃晃的界限。徐青青把小风扇往旁边挪了挪,认真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
“你想象一下,”我伸出手,比划着,“你手里有两个按钮,一个红色一个蓝色,但你不知道哪个是‘开’哪个是‘关’。现在我要你设计一个电路,不管按哪个按钮,只要灯亮了就代表‘通电’。你根本不需要知道红色是开还是关,你只要看到灯亮就完事了。我的那个问题‘如果我问你P,你会回答Da吗’,干的就是这个事。”
“我们拿真神举个例子。假设Da刚好是‘是’,P是真的,我问‘P是真的吗’,他当然答‘Da’,也就是‘是’。然后我问‘你会回答Da吗’,他诚实地说‘会’,所以答‘Da’。”
“好,那反过来,假设Da刚好是‘否’呢,也就是Ja才是‘是’。P是真的,我问‘P是真的吗’,他诚实答‘Ja’,因为这才是‘是’。然后我问‘你会回答Da吗’,我问的是‘我会回答Da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会’,因为他刚才实际上答的是Ja,所以诚实回答‘不会’,也就是答‘Da’。”
“看到了吗?”我摊开手掌,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两种情况里,他嘴里蹦出来的都是Da。假神也同理,他会撒谎,但撒谎的结果刚好把答案又翻回来了。所以不管Da代表什么,不管对方是真是假,只要P是真的,他最终一定说Da;只要P是假的,他最终一定说Ja。也就是说,这个Da已经不再是‘是’的意思了,它变成了‘P为真’这个事实的代号。你不需要知道Da在字典里是什么意思,你只需要知道,听到Da就等于事情是真的,听到Ja就等于事情是假的。”
徐青青垂着脑袋,刘海在额前晃了晃,像是在把这些话掰碎了重新咽下去。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抬起头来,眼神里终于亮起一丝明悟的光。
“原来是这样。”
“就是这样,很简单吧。”我笑了笑,重新往后靠回去,肩膀挨上台阶的棱角,阳光暖融融地覆在小臂上。
“到底简单在哪里呀。”徐青青露出一个苦笑,嘴角弯着,无奈又可爱。
“不过你没有查答案吗?”
徐青青眉头皱起来,沉默了很久。
“因为答案没看懂……”
……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