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猪创口贴与三轮车 8

作者:月亮杀手
更新时间:2026-08-21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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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虽然没看手机没法确认时间,但我能感觉时间已经流逝了至少两个小时。晓欣早就已经睡着了,明明她应该是那个最害怕的人才对,果然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她的呼吸声我能听得很清楚,口水都流到我肩膀上了,睡觉途中还时不时会抓住我的腿和腰。晓欣不适合拿来当妻子,否则和她共床每晚都有得受的。

感受着晓欣的体温和呼吸,我能强烈意识到她正“活着”,在知道了将来也许她会死去,现在我便能感知到她的生命力。现在的她越顽强,越让我害怕那个可能会到来的结局。

大脑一直在胡思乱想,在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睡意的时候,晓欣却从床上爬了起来。我瞬间就明白了——也许接下来发生的事,能让我弄清楚晓欣身上的真相。

她刚醒来的时候,坐在床上不停地观望四周,然后深深呼了一口气,小声说着,“差点就这样一直睡到天亮了...”然后她凑近观察着我,不知道是在确认我是否醒着还是想对我做什么。我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尽量让呼吸保持自然,以防被晓欣看出来我在装睡,好在她没有开灯,我现在就算睁着眼她也不会发现。她最后只是轻轻亲了我的脸一下,自言自语了一句“还好今天没出事。”,然后便坐在一旁一直发呆。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她一直没有回到被窝里,只是一直发呆,时不时还朝我这里看,这样搞得我的睡意也彻底消散了。

最后什么也没发生,直到我好不容易睡着为止,晓欣都只是一直坐在床边。在我看来,并没发生什么异常,我不觉得只是坐在床边发呆都能让她受伤,也许我的推测全都错了。


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过,正好照在我的脸上,差点给我弄瞎。晓欣并没有躺在我的身旁,旁边也没有残留余温,我想她已经起来很久了。手机放了一晚上没电了,本来也没剩多少电,在晓欣家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她,也没发现什么可以看时间的东西,我不得不跑到晓欣家外面的停车场门口,才知道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

迟到这么久,“橙子叔叔”肯定恨不得把我皮都给剥了,但是,既然晓欣起来了,怎么不把我也喊起来去上班?我留在晓欣家给手机充了一会电,然后边打电话边往“林妈妈”的方向赶,晓欣迟迟不接电话,我不得不联系“橙子叔叔”。奇怪的是,迟到这么久,“橙子叔叔”却没给我打一个电话。

“叔叔,对不起,我刚刚才醒来,我现在马上就来。晓欣已经到店里了吧?”

“你今天不用来了,休息一天。”“橙子叔叔”说几个字就停顿一会,那语气好像是在做什么亏心事一样。

“怎么回事...?晓欣呢?”

“晓欣不在店里。”

“啊?那她去哪了?叔叔...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我停下了脚步,在原地喘气。

“晓欣说暂时不想和你见面,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

“...求你告诉我她在哪。”

“我不知道,我没骗你。说实话,我也劝过她,她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她去哪了...程子怡,你现在最好不要去找她。”

“...我知道了,谢谢你,叔叔。”

“程子怡,你很聪明。我觉得现在只有你能保护晓欣。”

“橙子叔叔”说出了和林奶奶一样的话。

电话挂断后,我站在原地,看着墙壁上的缝隙,里面爬进去一只不仔细看就无法看见的小蜘蛛。沿着缝隙的方向看去,延伸至地面,然后我发现地上有长长的、排成一列的蚂蚁,他们正在搬运一只死掉的蝉,那只蝉比它们大好几十倍。

我忽然发觉,今天的蝉鸣消失了。


我曾以为我住的这个三线城市里的小镇,渺小得不值一提,但当我真的开始靠徒步去走所有的大街小巷,才发现想要走遍这个小镇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这里有形形色色的人在生活,当我走在路上,能看到便利店里有三四个人围在一起在打麻将、在推车上炒河粉来卖的大爷、把书包丢来丢去的小学生、和奶茶店店员吵架的外卖员、推着婴儿车的憔悴母亲、在服装店门口用扩音音箱来喊话推广的女员工......我意识到自己只是这个忙碌世界里的那一小撮存在。

我去过了所有晓欣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发现。不过其实就三处,一是新田广场,二是离“林妈妈”有几百米远的一家蜜雪冰城,我和晓欣初中时经常买一个三块钱的甜筒就在里面坐好久,三是一座废弃小学后面的山,那里曾经是一个景点,但由于有两个人从上面摔死之后就被废弃了,现在似乎在被当做墓地使用,但忽视这些东西的话,上面的景色还是不错的,我和晓欣以前经常去上面玩。在找完这些地方之后,我没了头绪,只能在街上乱走,赌我的运气能让我撞见她。

下午四点的时候,我租了一辆共享单车,从一家二手车店铺开始不停地骑,途中路过了我家、综合大型商场以及学校,傍晚七点钟的时候,我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坐在人行道的台阶上休息。

我心里充满了杂音,但因为一直在不停地走路、骑车,我一直都没有让自己去刻意听清。她到底跑哪去了?打电话也不接,还说让我别去见她,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要怎么办才好?要找到一个想要躲避自己的人是很难的。早知如此,凌晨的时候我就干脆通宵得了,反正那个时候估计离早上也不远了。我不想再想这些事,当我遇到困难的事情而手足无措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分散注意力,所以我起身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我貌似已经骑到了很偏僻的地方,这里建筑的模样我完全没有印象,周围的房子都是只有两三层楼高的的那种私人住房,挨着马路,下边还有着大片的田地,种满了金灿灿的水稻。除此之外,空气中还弥漫着鸡屎的臭味,我才发现我脚下正好踩中了颜色黑白相间的黏稠“巧克力”。马路对面房子前的那条黑狗凶狠地盯着我,发出低吼,但最后都只是一直待在原地,如果它要冲过来的话,我打算用我刚才踩过鸡屎的脚反击。房子的二楼阳台上有个中年男人,他坐在竹子做的躺椅上,边抽烟边看着天空,旁边摆着一台音响,以很大的声音放着DJ音乐,合成器的音色很难听,而歌词的内容似乎在表达因失恋而陷入绝望。

我走了一会,来到了一处人流量稍微多了一点的地方,对比刚才的地方,这里多了很多商店。我随便走进一家便利店,在里面买了一瓶冰红茶,因为我实在是太渴了。

付钱的时候,老板问我,

“放学了?”

“现在是暑假。”

“哦哦,放暑假了啊,你们学生真好玩。在哪上学?”

“我在四中。”

“看来初中的时候不少睡觉。”老板似乎也知道四中很垃圾。

“所以我才去的四中,其他学校可没法睡觉。”实际上也并没能睡成。

老板被我这句话逗笑了,然后说,“加油。”

离开便利店后,我走了一会就累得不行了,因为在此之前我骑着自行车不知道爬了多少道上坡。冰红茶我喝了一半,非但渴意没有减多少,口腔里还留下了一种黏腻的感觉,令我很不舒服。我最终走进了一家游戏厅,在里面的K歌亭里坐着恢复体力,除了背景音乐有点吵之外,这里很适合拿来休息。这里有坐的地方,可以长时间独处,不仅有遮挡,并且隔音效果也很好,外面的人会认为你在里面使用所以不会进来。虽然道德上有点不妥,不过反正这家游戏厅的生意很差,我就给他们制造一个有客人来的假象吧。

冷静下来后,我才发觉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焦急,虽然这一个下午我都不停地在找晓欣,但现在我的心情意外地平静,尽管连晓欣的人影都没看到。昨天晚上也是,明明知道了那种事,我却流不出一点眼泪。我并不觉得自己变坚强了,仿佛我的内心充满了理性,不如说为了逃避而放大了理性。

此时,放在小圆桌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我立马拿起来查看,本以为晓欣联系我了,却发现是子霖打来了电话。

“子霖?”

“姐姐,你今天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做。”

“你最近好像一直都很忙,每天打工到晚上才回来,这两天连家都不回了。”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明明是你把我拒之门外的——我并没有这么说。

“我尽量今天回来...”

“你答应我。”

“我说了会尽量了。”

“也就是说可能不会回来喽?”子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高兴。

“...对。”

“姐姐你好像变了。”

“我变了?”

“确实希望姐姐你能活得自由一点,但真变成这样之后,我却觉得好寂寞。”

“这些天,子霖你明明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我说。

“我觉得自己可能让你不开心了。有什么不满的,你可以说出来。”子霖的声音有些颤抖。

“真是天真......就凭你怎么可能会让我伤心。”我模仿着游戏角色的语气说着,“别想这么多,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决定的,只要你开心就行。我说了今天会尽量回去的,你在家等我就是了。”

“......我知道了,”子霖吸了吸鼻子,“那你快点回来。”

“如果我回来了,我想你给我做夜宵吃。”

“吃夜宵不健康。”

作为晓欣的保镖,自己显然是不合格的,但我能自豪地说出我是子霖的保镖。我能理解子霖的心情,因为我也觉得自己是晓欣的枷锁。事实是,被锁住的人从未说过自己是痛苦的。


直接说结果。后来我找到了晓欣,但其实是她主动联系我的,不然凭我根本找不到她。她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


根据奶奶给我的地图,我在市中心人民医院的站点下了车。地图虽然画得非常粗劣,但是非常简洁易懂,还注明了在哪坐车以及在哪下车。

这里虽然称不上繁华,但人流量以及高楼都比我家那块要多不少,我很快就确认了医院的位置,因为只有那里的建筑是最宽大,并且形状是最独特的,很显眼。

我在斑马线前等着红灯,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充满好奇。医院大门前有个烧烤摊,旁边立了一顶透明的大帐篷,里面摆了几张折叠木桌和几把大型电风扇,在那里买烧烤的人可以坐进去吃。电风扇的线统一插在一条多孔插板上,而寻着插板的线看去,发现最后的电源来自一台自动贩卖机后面的插座,那插座处在比自动贩卖机还要高半米的位置,我不知道那个烧烤摊的主人是怎么把线插在那上面的,总之自动贩卖机似乎已经没有通电了。灯变绿了。

我并不是来看病的,我接受了林奶奶的委托,来医院看望一个叫做“晓欣”的女孩。

住院楼在比较深入的地方,我穿过一座停车场和一座篮球场之后,才来到住院楼。这家医院似乎和住宅区融合在一起,一群高中男生在篮球场上打着没有技术含量的比赛,我心想我应该可以轻松爆杀他们。

来到前台,我问护士,“请问骨科在几楼?”

“那边不是有地图吗?你自己去看看。”她指了指我身后离我几米的告示牌,上面五颜六色的,除了让人眼花缭乱的楼层说明外,还有一些疾病科普。

“大姐,麻烦你告诉我,我看不懂。”那地图的说明方式比林奶奶的差远了。

“你好笨啊,”护士叹了一口气,上前去盯了半分钟左右,说,“在三楼。”

她明明身为前台,却连什么分区在几楼都不知道,居然还说我笨?气死我了。

见我皱着眉头愤怒地盯着她,护士疑惑地眨眨眼,我本想骂她几句,但想到至少她最后告诉了我骨科的位置,我还是忍住了。

乘上电梯,我发觉到我马上就要见到晓欣了后,感到一丝紧张。晓欣——昨天我才知道这个名字,她虽然和我同班,但几乎没说过什么话,也不记得名字。她算不上多么可爱的女孩,但我在教室里发呆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看向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那时常忧郁的面容让我觉得很有趣。虽然我也不知道讷口少言、郁郁寡欢的她,到底哪里有趣了。下课和午休,或者数学课的时候,她总是拿着本子在写些什么,还遮遮掩掩的,不想被别人看到,对于本子上的内容我倒是挺好奇的。但我知道了一件事,就是她和我同样讨厌数学课。

我现在仍不清楚那位林奶奶到底为什么会让我来看望她,虽然晓欣看起来没有朋友,但这种工作还是比较适合班长或者生活委员来干。更奇怪的是,我居然会同意接下这份委托,虽然奶奶说完事后会给我报酬,但我觉得我并不是为了报酬才答应的。

我来到了304病房,这里似乎所有床位都有病人,旁边都是家属,他们说着我难以听懂的方言聊着天。只有一个床位是孤零零的,旁边没有任何人,还拉上了帘子来掩饰自己的寂寞。那一定就是晓欣的病床,因为奶奶说晓欣不管在哪都是一个人,很孤单,在医院也没人陪,而奶奶要看饭店,根本忙不过来。

我径直走过去,“哗”地一声拉开帘子,坐在床上的晓欣明显吓了一跳,嘴巴张开地像是要“啊”地叫出来。

“你就是晓欣吧?”

“嗯...是我没错。”她用戒备的眼神看着我,“你好像是和我同班的...”

“我叫程子怡,是来看望你的。”

“真的吗?”晓欣露出有些惊喜的表情。

“嗯,到你出院为止我都会一直来。”

她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不希望让我过来?”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有人愿意来看我。”

晓欣小声回答后,我开始端详起她现在的模样。她靠着升起来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她的脸颊上贴着一块脏兮兮的创口贴,而且已经半脱落了,伤口的边缘露了出来。注意到我的视线后,她的眼下浮现起一丝微微的红晕。

“你喜欢看书吗?”

“嗯,很喜欢。”晓欣朝我微笑着,我能感受到她目光中诚挚的热爱。

“给我瞅瞅。”我一把抢过她手上的书,她似乎有些抗拒,但书已经到我手上了,她只能作罢。看着密密麻麻、冗长的的细小文字,一股眩晕感向我的大脑袭来,明明眼睛已经扫过了那些文字,但没有丝毫信息被我捕捉到,明明是最熟悉的汉字,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我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我一字不漏地看完了一页,但回想起来却不知道讲了什么,我的大脑似乎假装在看,实际上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提取到。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很笨,所以我看不懂。

“你平常都在看这种难懂的书吗...”我把书还给晓欣。

“嗯,很有趣哦。”

“你好聪明。”我发自内心地这么说。

“才没有。”

“聪明人都会知道谦虚。”

我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说,

“晓欣你哪里受伤了?可以给我看看吗?”

“真的要看吗?”

“嗯。”

晓欣难为情地掀开被子,她的右腿打上了石膏,紧实地包裹着她膝盖以下的部位,而她的左腿非常纤细,但是这种细看起来很不健康。一只腿非常笨重,一只腿非常纤细,晓欣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失衡感。

不知道为什么,我喉咙深处涌上一股不适感,好像要吐出来些什么。

“痛不痛?”我问。

“刚开始的时候疼得我受不了,现在要好很多。”

晓欣重新盖上被子,我也不用再凝视那条腿。窗外的风吹了进来,还带进了几片叶子。蝉以高傲的姿态鸣叫着,更让我意识到现在气温的炎热。

晓欣向我投来求救一般的眼神,期待中带着一丝悲伤,像一只可怜的、等待被杀死的猎物。她像我的妹妹。

“可以保持不动吗?”我坐在晓欣身旁说道。

“怎...怎么了?”

我将手伸向晓欣的脸颊,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她倒抽了一口气,但还是听了我的话没有动。我慢慢地撕下她脸上那张脏脏的创口贴,被黏住的皮肤扯动伤口,让晓欣忍不住“嘶”地叫出来。我在口袋里乱翻一通,最终掏出了一张带有小猪图案的粉色创口贴,轻轻贴在了晓欣原来的伤口上。将创口贴替换成全新的之后,心里诞生了一种奇怪的成就感,我满意地盯着晓欣的脸。

“这是...”晓欣摸着刚才被我修补过的地方问道。

“因为我妹妹老是被人欺负,容易受伤,所以我身上总是会带着创口贴。”我有些自豪地说道,“你这个一看很久就没有更换了,所以我给你贴了新的。”我将外表已经变黑的旧创口贴扔进了垃圾桶里。

“...谢谢,”晓欣笑了出来,似乎很开心,“你真好。”

“我这还有很多,”我把口袋里的所有创口贴都全部翻了出来,“有企鹅、小猫、小狗、袋鼠、树懒之类的各种图案...你可以选几个你喜欢的。”我向她展示着我的创口贴,就像展示自己珍惜的宝物一样。

“那我...不客气了。”晓欣挑选了企鹅和小狗的创口贴,怜爱地攥在手中。

看到她很满意创口贴的样子,我心里也很满足,似乎还不自觉地上扬起了嘴角。啊啊,我突然发觉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在学校时我总是不自觉地将目光定在晓欣身上,她看起来有些胆小,但也很神秘,我一直都想和她说话。

“程子怡。”晓欣小声喊了我的名字。

“怎么啦?”

“你为什么会来看望我?”

我看到了她眼神中的期待——你是担心我才来看我的吧?然而并不是,我对此感到愧疚。

“如果我说我是你奶奶拜托来的...你会失望吗?”

笑容很快从晓欣脸上消失了,但反应过来后又马上挤出一个笑容,“我想也是。”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我很开心你愿意来看我,我在医院一直都是一个人。”

“但是...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刚才我没有虚情假意。”

“真的...?”晓欣问。

“嗯!”我用力地点头,“可以吗?”

“我其实也有点想和你做朋友...在学校的时候就在意你了。”

我心想,原来她和我一样。在学校只用眼神交流的我们,总是保持着一种莫名但不刻意的距离感,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像这样说话。

“诶,原来只是有点吗?我这边可是非常想!”我握起晓欣的手说道。

晓欣害羞地看着我,眼里似乎还包含了一丝怨气,“我就是只有一点想。”

“切,一点就一点。”我也不服气地瞪着她。

印象中,这好像是第一次觉得蝉声很吵。窗外不知道来自哪里的蝉鸣,穿插在我和晓欣的对话中,存在感丝毫不比我们的对话本身弱。

夏天给我的唯一变化,也许就在这段时间里。烈日、医院、白皙的墙壁、创口贴、桌上的书签与蝉鸣,除了这些看起来没有意义的事物以外,夏天什么也没有。

晓欣的笑容像冰激凌一样,融化在39摄氏度的惊人高温中,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了。


“你明天还会来吗?”傍晚,晓欣抓住我的袖子问道。失落染上了她的整块脸庞,如同窗外那些被夕阳模糊了轮廓的云朵一样。

“嗯,我明天还会来看你的。”

听到我的回答后,她放心地松开了手。


晓欣站在路灯下,虽然黄昏还未完全落下,但是周围已经变得非常昏暗。今年的夏天虽然完全不及我初一的那个夏天,但还是让我出了不少汗。

我向她走去。

“你真让我好找啊。”

她的样子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虽然光线不是很充足,但我能看出来少了些什么。不,也许我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大脑让我故意忽略了它。

“对不起,我太害怕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了。但现在觉得,就算从你身边逃开也没有任何用。”晓欣用像是在念说明书一样的语气说着,没有什么情感变化。

“上次你住院,我没去看你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个心情。”

当我走到她面前,我才彻底看清楚。

“你的左手怎么了?”

“如果我还说这是秘密,你会很生气吗?”

“不会。”

现在充斥在我内心的,是极致的冷静与理智。一丝情绪也没法从血管挤进心房,所有东西都被禁止进出。对,从昨天看到那段话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做好觉悟了,甚至这种事都已经在我意料之中。我甚至感到一丝幸运,她现在还能活着和我讲话就已经很好了。

唯一令我感到疑惑的,是我明明昨天凌晨里一直都看着晓欣,她直到最后都只是在床边发呆。这么荒唐的事情,可能存在吗?从我睡着到天亮,应该不会超过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她做了什么?她看出来我在装睡了吗?不,我觉得不太可能。

“现在《兽医》可以给我看了吗?”

“...不可以。”晓欣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她整个人朝我倒来,抱着我的脖子,开始放声哭泣。眼泪很快打湿了我的胸口,我抚摸着她的后脑,试图缓解她的痛苦。

如果现在我还不能看《兽医》,那下一次会变成什么样子?

晓欣哭得很狼狈,我却什么感触也没有,比昨晚还要冷静。我清楚地知道,我要安慰她,让她不那么痛苦。

“对不起。”

你在道什么歉?你干嘛哭成这个样子?这样显得此刻的我非常异常。

你的左手怎么了?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因为她左手的袖子里,什么也没有。在她抱住我之后,我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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