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附加篇章一 海洋的背面

作者:柚花yuka
更新时间:2026-08-12 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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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8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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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没有丝毫退让。

即使在列车里,阳光仍在灼烧它能照射到的每一寸表面。

来时的行李箱只剩下了一个,安静地躲在座位旁的角落。

手里的水杯外壁凝满了露珠,顺着指缝流向小臂,随后从肘部滴下。

我看着——我已经可以确确实实地说“看着”坐在身旁的青橙,现在我们几乎可以像普通人一样交流,除了彼此仍只是触碰不到的模糊光团。

自从那天之后,我想要能触碰青橙的意愿愈发高涨,也许这就是她所说的“贪心”吧。

“唔啊!”

青橙突然大叫。

“嗯?怎么了?”

“好凉!有水滴到我的腿上了。”

我伸出右手,手掌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穿过了身边的光团。

又一滴水从指尖落下。

“哇!灵小姐原来你是故意的。”

我看着它滴落到光团上消失不见。

“真是可恶的水滴。”

“明明是灵小姐把它甩过来的。”

“非我也,水也。”

我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连忙用不着调的语气为自己辩解。

怎么有正常人会嫉妒一滴水。

我把手上剩余的冷凝水抹在额头,尝试着让理智重新取回身体的控制权。

因为第二天清晨青橙听起来很是失落,所以经过我的一再坚持,在海边停留的时间比预期多了两天。

在今天离开的时候她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活力。

“真的不用在这里多待几天吗?”

话虽如此,关于我这么强烈地要求留下的原因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出于私心,我隐约有一种感觉,一种我们的世界正在逐渐相交的感觉。

但是青橙在最初听到我的决定时却显得有些抗拒。

如果我能多了解她一些,或许就能明白其中的缘由了吧。我有自己不善言辞的自觉,所以尽可能仔细地斟酌着词句。

难道还是在介意那晚的事吗?如果我坦白地对她说“我喜欢你”会好一些吗?

但心里却隐隐有种感觉在阻止我这么做。

结果直到离开的时候,我也没能再找到机会问青橙更多问题。

“不了灵小姐,我们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从桌上把空杯推进一旁的凹槽,我又从座椅侧面的柜子里取了一杯冰水。

今天的剩余时间大概都会在火车上度过了。

心脏像是一块跳动的干燥海绵,但是它所渴求的不是水分。

“火车是不是比来的时候要慢啊?”

“毕竟现在不是去榆市而是回城区,路程更远一点,不过按时刻表来看我们还能赶得上明早的日出。”

为了赶上这班车,我们两人顶着烈日在沙地上一路飞奔,现在鞋袜里仍残存了一些沙粒。

我勾起脚尖,用鞋跟磕了磕地板,试图把沙粒都集中在脚后。

“青橙。”

“我在听,灵小姐。”

是我的语气太严肃了吗?她的回答听起来也一本正经的。

“你家里一共有多少人呢?”

结果问出口的还是这种查户口一样的问题。

我曾看过青橙的梦境—或者说回忆,因此尽力在询问时尽可能避开会涉及她不好的回忆的那部分。

不过说来奇怪,我最近已经很久都没做过梦,也没再见到过青橙的梦境了。

“四个,除了父母之外我还有一个妹妹。灵小姐是独生女吧。”

“是啊。”

“独生女的感觉怎么样?会不会无聊?”

“倒也不会…嗯?”

不是打算多了解青橙一点吗,怎么又绕回我身上了。

“有个妹妹的感觉如何呢?”

我连忙把话题拉回来。

“嗯…她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每天都会跑来给我捶背还会把学校发的零食带回来给我吃。”

“真好啊,我要是有个妹妹会怎么样呢?不如青橙来当我妹妹吧!”

话刚出口我便意识到了自己不该这么说。

我很清楚自己对青橙抱有的并不是类似亲情一样的感情,而青橙对我也是如此。

我不该开这个玩笑,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时候。

“嗯,那我叫你灵姐姐怎么样?”

青橙出乎意料地接着这个玩笑说了下去。

是生气了吗?还是真的没在意?我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来。

“果然还是算了吧,你还是叫我…”

叫我…

“叫我花灵就好。”

青橙突然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桌上。

杯中的冰块仍在随着水流旋转。

“我还是叫你灵小姐好了。”

“啊,青橙想要怎么称呼我都可以的。”

怎么回事啊,这种别扭的感觉。

语言明明是用来沟通的东西,为什么反而成了互相理解的障碍。

如果…能直接把彼此的心意分享给对方,会不会就好一点呢?

我想不明白,或许我只是把自己的错归咎于语言罢了。

窗外的景色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广袤的农田,不过田里金黄的麦穗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巨石林般的农机矗立在褐色的土地上。

火车大概快要到站了。


好在这种酸涩的气氛随着列车驶离站台一同离去。

“我们到了,从这边走就能看到上山的缆车。”

我靠在柱子上,脱下鞋子抖了抖,又回头检查了一下行李箱有跟着我们下来。

“原来城区旁边还有这么高的一座山啊。”

青橙和我第一次到这里时的感想如出一辙。

“是啊,我以前也不知道呢,直到上次来这座山顶的疗养院才发现这里还有一座山。”

“疗养院?是灵小姐之前提过的那个吗?”

我走在前面,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缆车入口的方向走去。

尽管当时盛开的花都已凋谢,但鸟儿却仍如之前一样在林中唱着清脆的歌。

“嗯,山顶的环境和视野都很好。”

之所以选择这里还有另一个原因。

一切都发生于我来这里度假之后,我有种预感,再次回到这里就会有某种事情发生。

或许这里就是两个世界的交叉点。

“那边是城区吗?”

我转头看向身后,随着缆车爬升,远方被站台遮挡的建筑群也慢慢显露出来。

灰黑色的人造山脉与苍翠的山峰对峙着,在地面拖出一道庞大的阴影。

“是的,中间最高的那栋就是河洛。”

“我还从来没这样看过城区呢,这里看得到灵小姐的家吗?”

“那栋楼的话或许看得到吧。”我的公寓和这里相对于城区中心处在同一方位。

“也一定看不清就是了。”

不过从这里看去,没有人类存在的城区和之前并没有任何区别。

缆车逐渐钻入云层,四周只剩下了一片白茫茫的雾,让人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上升还是下降。

“如果缆车现在突然掉下去,而且在空中只剩最后的机会喊出一句话,灵小姐会喊什么呢?”

我好像听到过这个问题,不过是“电梯突然下坠”的版本。

“嗯…大概只会啊啊啊啊地大叫吧。”

“欸?那可是你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哦,这样不会太可惜了吗。”

“那青橙你呢?”

“我大概会喊‘我是叶青橙——’之类的吧。”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有个人特色的一句话。

“有道理,我还是喊‘坐我身边的人是叶青橙——’好了。”

“那我就喊‘坐我身边的人是花灵——’!”

“那我…”

“不行,那我就要…”

缆车非常识趣地摇晃了一下,打断了我们稍显幼稚的斗嘴。

“什么嘛,我还以为真的要掉下去了。”

青橙喘了一大口气。

“刚才应该是经过了一个检修节点。”

被云雾包围着的我们完全看不到外面的状况。

从时间上来看我们大概已经接近缆车的终点了,接下来只需要再爬一小段阶梯。

我们就会抵达山顶。

如果真的和这个道观有关,那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青橙会完全出现在我的世界吗?我个人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或者说我们都会回到其他人都存在的世界?当然,还有最坏的结果,我们会被当成送上门的“BUG”把这本不应该存在的交集消除。

“灵小姐,快到了哦。”

缆车开始放缓速度,被云雾限制的视野内一个模糊的黑影逐渐接近。

“走吧。”

青橙先一步跳出门框。

但我即将迈出去的脚却突然有些犹豫。

去赌一种存在潜在风险的可能性,这不像我的做法。

“啪嗒。”

随着运动鞋踩上站台的声音,缆车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转头进入了云雾中。

地板上也凝结了不少水分,叠加着站台里空旷的回音,使得脚步声格外清晰。

“灵小姐,小心点哦,地上还蛮滑的。”青橙的声音出口处传来。

我选择了掷出骰子。

“嗯,我这就来,你也小心点。”


再向上走就只剩薄雾。

斜阳带来恰到好处的温暖,几乎要让人忘了现在是夏天。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今天是6月18日。

现在日期的唯一作用就是估算季节了。

“哦哦!灵小姐你看,好漂亮的鸟啊!”

一团小火球正在林梢之间跃动。

6月…18日?

这个日期仿佛和我之前听过的某个信息相关。

“灵小姐,从这里往下看真的像是在天宫一样呢,怪不得古时候的诗人都喜欢登高。”

我的思维完全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日期困住了。

“灵小姐,说不定我们还能赶上日落呢。”

到底和什么有关呢?

“灵小姐?”

“嗯?怎么了?”

“灵小姐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没什么精神,是累了吗?要休息一会吗?”

“不,抱歉,我…”

在我抬头看向阶梯上那个折射着树荫与晚霞的光团的时候,我想起了这个日期让我感到熟悉的原因。

“2045年,再过两个月就18岁了。幽灵先生您是哪个时代的人呢?”

那天是4月18日。

“青橙,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嗯?”

“当时问你日期的时候,你说自己过两个月就18岁了。”

“是在说那时候的事吗?我的生日是6月19日。”

“明天吗…幸好。”

我松了一口气,虽然近在眼前,但总比得到的回答是“昨天”或者“已经过去了”之类的要好得多。

“明天?”

青橙反而听起来比我还要惊讶。

“我最近都没有怎么关注日期了,还真是…诶诶诶灵小姐你要去哪?”

“下山买蛋糕。”

即使是我这个对这些纪念日不太感兴趣的人,每年生日的时候也还买块蛋糕来自己吃。

“这种时候肯定没有蛋糕卖啦,已经做好的也早就都坏掉了。”

“说…说的也是。”

啊啊,我的大脑是被落在家里了吗…

“先到山顶吧,明天看完日出我们再办法嘛。”

“嗯。”

有没有带什么能当生日礼物的东西呢…

我一边低着头思考一边抓着扶手向上。

“我之前过生日的时候你也没送过我礼物呢。”

台阶水洼里的“我”突然张口说道。

“啪。”

右脚踩在水洼的中心,我没有管飞溅到袜子的边缘和小腿上的泥水,继续向上攀登。

“这里景色也挺不错呢,来坐下休息一会吧。”

青橙坐在路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侧身给我留出了一些空间。

草丛里的虫子因我的到来纷纷跳开。

“灵小姐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11月13日,还早。”

“这样啊…”

“不过我祖父说我的生日其实是在七月十五日,由于不吉利所以后来才改成11月13日的。”

“那就放在七月十五过吧!”

青橙莫名地兴奋起来了。

“七月十五是鬼节哦。”

“你不就是鬼嘛,幽灵先生。”

“那青橙你要被鬼缠着咯。”

我往右靠了一点,让自己的身体和光团重叠。

“哇!有鬼!快跑!”

青橙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小步向山上走去。

“鬼来追你了~”

“救命啊~”

“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帮你了!”


“呼…哈…呼…”

“怎…么样…这里是…哈…道观哦…鬼…是进不来的…”

“已经…只是…疗养院罢了…”

道观已经就在眼前,我和青橙倚在门边的柱子上大口喘气。

太阳的三分之一没入地表,星辰和月亮逐步在淡蓝色的天空中显现。

“和海上的落日看起来确实不一样呢。”

我可以理解为什么青橙想要在冬天再去一次海边了,同样的风景想必在不同的季节里也会是不同的画面。

我们就这样看着黑夜笼罩天空。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橙色淡去,青橙起身推了推门。

“灵小姐,这里能直接进去吗?”

“应该可以的,这扇门没锁。”

“也是,一般也不会有小偷来着这种地方的。”

深红色的木门稍一用力便被推开,我把行李箱从门槛上拎了进来。

就算有爬楼梯的功能,这个门槛对它来说也太高了。

“这里…是疗养院吗?”

“是…嗯?”

东西厢房倒是和之前一模一样,但正殿的窗户和大门却被封得死死的。

庭院里原本那棵苍劲的树变成了笔直的路灯。

我快步走到正殿前,试图打开大门。

“灵小姐…”

光滑的金属反射出我的身影,虽然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却让呼吸变得紊乱。

“灵小姐,我们走吧…”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自己”。

“灵小姐,你还好…”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在青橙眼里是什么样子。

我也没有听到它又说了什么话。

属于我,属于花灵的某段记忆从意识海洋的深处开始上浮。

“青橙。”

我的声音颤抖而哽咽。

“怎么了,灵小姐?”

“你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呢?”


我是花灵,毫无疑问地确实如此。

而陶织,是我自己扮演的“朋友”—或者说“恋人”。

最初只是用来搪塞别人的借口,到后来我专门又买了一部手机,属于“陶织”的手机。

于是,我会把自己想分享的东西发给“陶织”,然后再从“陶织”的一边回复我。

如此持续了五年,这种行为变得如此自然,甚至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并没有“陶织”的存在。

我在他人面前扮演着自己,又在自己面前扮演着陶织。

而正是因此,在我从“疗养院”里醒来后,才会把“陶织”当作真正存在的人。

我们的技术仍有缺陷。

这里的确不是疗养院,是河洛管辖的研究所之一。

在我申请重回河洛之后,公司几乎可以说是爽快地让我开始负责这里的研究,关于如何把意识提取并保存的研究。

不过条件是,在技术完成后,我需要做第一个志愿者。

我仍能记得自己在看到预实验成功后喜悦而又犹豫的心情,以及亲自躺在自己研发的仪器上时看到的耀眼的灯光。

从目前看来,实验最后一段时期的记忆并没能完全地保留下来,而且之前的记忆也出现了少许缺失,这些都是在预估之内。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和我之前完全没有关系的另一个人?

为什么“叶青橙”会在这里?


“灵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该在这里,是自愿的吗?还是被迫的?”

志愿者,一向不知道是谁的“志愿”。

“我是…自愿的…”

我听见青橙的小声啜泣,一点点转变成号啕大哭。

“灵…小姐…所以…你…都想起来了…对吗?”

“是的,大部分。”

“那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不会离开,应该离开的是你。”

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我之后这项技术到底被用于什么目的,以及为什么我会遇到青橙。

从青橙之前所说来看,这项技术根本没有进一步完善的时间。

为什么就这样把它用在一个普通的中学生身上。

“嗯…我明白的…是我应该…是我…”

“你有办法离开吗?”

我心中闪出一道希望,或许,青橙是通过其它我不知晓的技术来到了这里。

然而她所说话轻易地击碎了我的猜测。

“没有…”

“灵小姐…如果已经想起来了的话…就可以离开了吧…”

“事实是我也做不到。”

就算做到了,又有什么用呢?我真的还能再回到那具躯体里吗?更何况我的身体怕是已经不知道在哪里开始腐烂了吧。

“为…什么?”

青橙的情绪好像平定了一点,但说话时仍在哽咽。

“因为是不可逆的。”

至少在我那时候还没有能把提取出来的意识重新装载进肉体的方法。

以后会有吗?我也不能确定。

不过那些家伙很大概率不会放弃继续研究的吧。

为了什么?永生?我想不出其他可能的原因。

“灵小姐真的不离开吗?”

即使有一天我能回到现实了,我还会继续待在这吗?

“我会留在这里。”

“但是…灵小姐现实中还有朋友、还有亲人在等着你吧,而且,而且,还有陶织小姐…灵小姐回去之后一定要记得向她道歉、然后和好。”

“陶织是不存在的,她是我妄想中的人。”

我用最简短的方式向青橙说明了“陶织”的身份。

“那灵小姐的父母呢?”

“父母…”

我从“疗养院”里醒来时,的确第一时间去找的是他们。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我下意识的想法或冲动吧。

他们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们,毋庸置疑。

但在表面上,我们却一直没什么话好说,甚至争吵和沉默占据了大多数我们相处的时间。

明明都清楚对方的想法和关心,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争吵。

甚至到了最后也是。

接受河洛给出的条件前,我给他们发了一条信息,询问他们的意见。

只要他们说希望我留下、希望我像现在这样就好,我就去拒绝、然后回家,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的回复是“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

我清楚他们不想让自己说的话干涉我的意志。

我也很清楚他们不想让我参加。

于是我赌气般地签署了同意书,并且向他们回复了“谢谢你们的支持”。

他们看到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呢?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我的父母,他们和我关系很差。”

谎言。

“就算这样,他们也一定还是会想念灵小姐的吧。”

“够了!”

我粗鲁地打断了青橙的话。

“我说了,我们关系很差!”

现在无论想什么,都早就为时已晚了。

“对不起。”

“是我应该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吼你。”

“那灵小姐是决定要一直留在这里了吗?可这里毕竟是虚拟的…”

虚拟的…吗?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从身体表面流过的夜风。

鞋子里大概是进了水,袜子有些湿答答的。

仔细听还能听到隐约的虫鸣,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还记得之前我问青橙的问题吗?如果发现自己独自存活在异星上。”

“灵小姐会…选择留在休眠舱里。”

“这就是我的答案。”


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我打开了员工宿舍所在的偏殿,密码还是和原来一样没有变化。

“可惜没有洗浴机。”

度假的那段记忆,大概是为了解释自己的存在虚构出的经历,大脑很擅长欺骗自己——虽然我可能已经没有什么大脑可言了。

“嗯?”

青橙听到了我小声的嘀咕。

“没事,先洗个热水澡吧。”

早晨的一路奔跑已经让衣服被汗浸透了一遍,傍晚又站在庭院里吹了那么久的风,从卫生和预防感冒的角度都应该去洗个澡。

“灵小姐要来一起吗?”

“不了,我一会再洗就好。”

我知道员工宿舍的狭小浴室仅仅只能容纳一个人,与其说是浴室,更像个洗浴“柜”。

“数据体应该不会感冒吧。”

我盘腿坐在自己曾经的床上,拨弄着刚刚吹干的头发,确保它们不会垂在眼前。

“不知道,看起来那帮家伙做的倒是十分拟真。”

青橙躺倒在我身旁,虽然屋里总共摆了两张双层床,但她坚持要和我挤在一起。

“青橙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我想起了一直没有得到解答的问题。

“嗯…”

青橙显得有些犹豫。

“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青橙不是被迫的就好。”

“没有没有,是我自愿的。”

“这样啊…”

虽说还是有些疑问,不过这些还是等到以后青橙愿意说时再聊吧。

“其实,就这样来到这里什么的,本来在做出这个决定后,我是有些后悔的。”

“不过现在,我反而很庆幸自己做了这个选择。”

青橙坐起身,双手撑在床沿上,但却低头盯着脚尖。

“能在这里遇到灵小姐,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嗯,我也一样。”

我从中间同样挪到了床边,坐在青橙右侧。

几乎是可以触碰到的距离。

“可我也一直在想,灵小姐是不是因为这世界上只有我才会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其他人来替换我的位置也是一样的。”

我明白青橙在害怕什么。

“其实我即使一个人也没有问题,我已经做好了一个人活下去的准备,‘其他人’对我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的。”

“诶?”

青橙的声音焦急而又无助。

我不想让她再像现在这样。

“其实那天晚上并没有什么台风,也没有什么野兽袭击。”

“嗯?那是?”

“是我以为青橙溺水了,就想把空箱子当成救生圈,试图把你救上来。”

“当我失去所有希望,试图说服自己一个人也无所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青橙了。”

那种感觉,我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灵小姐你现在说这种告白一样的话我会当真的。”

青橙擦了下眼角,轻轻地笑了。

“就是告白哦。”

“嗯?”

“或者要我说的更明白一点?我喜欢你,青橙。”

“不…不是…”

“所以现在是我被拒绝了吗?”

青橙在床上紧紧地缩成一团,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我也…喜欢你。”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

“好!那么睡觉吧!”

“诶诶诶?”

“明天还要看日出呢,而且还要去给青橙做蛋糕。”

即使是临时开始学的话,也来得及的吧。

“嗯…说的也是,晚安,灵小姐。”

一定来得及。

“晚安。”


“嗡~嗡~嗡~”

我懒散地翻了个身,把振动的来源拽到枕边。

尽管昨晚睡前已经调低了亮度,我还是被屏幕刺得眯起了眼睛。

7点40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是隐约从缝隙里透出一点光亮。

我把手机上的闹钟关闭,然后随手丢到一边。

多睡会也没关系。

毕竟我难得请假来这所疗养院休息。

虽然这么想着,身体却自动又把手机抓了回来点开了工作群。

“我才刚休一天…怎么就这么多条…”

把提醒设为静音并不等于消息就不存在了。

叹气着起身,我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昨天的那场雨让院子里的银杏树显得比之前更加青翠。

算了,感觉也休息够了。

这个度假村的确名不虚传,只是睡了一晚,原来挤在心中烦躁的感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准确地来说还剩了一丝莫名其妙的焦躁。

简单洗漱之后,我从行李箱里拿出常穿的那套运动服。

“哦,花灵小姐,早上好,您的早餐已经为您放在那边了。”

在我打开门伸懒腰时,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来向我问好。

“嗯,谢谢。”

果然昨晚是被暴雨困在山下了吧。

“饭很好吃,我休息得也很好,回去后会给你们好评的。”

“花灵小姐,您预订的一共是三天,确定今天就要离开吗?”

前台的接待人员再三询问。

我看了看手机里已经快要装不下的消息。

“嗯,该回去工作了,谢谢。”

“好的,欢迎您下次光临。”


“喔,组长,您回来了,早上…好?”

“嗯,早上好。”

“那个…”

“工作进度相关的信息我都知道了,接着做就好。”

取过这两天积压的文件后,我转身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并顺手关上了门。

“喂喂,你们看到了吗?那个花灵,今天竟然穿了条裙子来上班!”

“会不会是谈恋爱了?”

“我觉得她运动服临时被弄脏了的可能性大一点。”

“不过这么一看她好像还有点姿色。”

“呦呦呦,你小子是不是看上她了。”

“算了吧,谁要是看上她才是瞎了眼找罪受呢。”

“好了好了,赶紧干活吧,一会被发现了肯定又少不了一顿罚。”

裙子…吗?

今天早上出门时,我看到了一条在角落里从没穿过的裙子。

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把它穿在身上了。

浅绿色的布料让我莫名有些安心。

揉了揉眉心,直到外面的议论声渐渐停止,我才翻开文件开始工作。


“哼~哼哼~哼哼~~”

“听起来我们花组长心情不错呢。”

穿着制服的干练女性端着餐盘径直朝我走来坐在我对面。

“挺好听的,是什么歌?”

“我也不知道,就是脑子里有这个旋律罢了。”

“看来你还有当作曲家的天赋。”

“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她没有碰面前的午餐,反而接着询问。

“没有,或许是烦心事变少了。”

虽然那一丝莫名其妙的焦躁仍未消去,但相比以前还是轻松了许多。

“哦~这样啊。”

“我能吃一点这个吗?”她抹着玫瑰色指甲油的手指向了我身旁的红薯片。

“可以,请便。”

我仍只是低头吃自己的饭。

“花组长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些了?”

“看到了觉得可能会好吃,所以就买了。”

“嗯…刚才的歌能再哼给我听听吗?”

“抱歉,忘了。”

“我该找个录音设备录下来,一定能大卖的。好了,再见啦。”

“嗯,再见。”

我抬起头,象征性地挥了挥手。

奇怪吗?

大概是烦恼少了之后对其他事物的接受度变高了吧。

我把没吃完的半包红薯片收进包里,起身离开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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