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从床上惊醒。
昏暗的室内环境提示着现在已是傍晚。
“坏了坏了坏了。”
残存的一丝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来只是想在中午闭上眼睛小小地休息一会的,却一下子睡到了这个时候。
幸好衣服都还穿着,我从桌边抓起书包挂在肩上,边穿鞋边收拾凌乱的床铺。
“今天下午,今天下午是什么课来着?”
脑子像是注满了浆糊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下午的课程。
无可奈何,我只能从书包里翻出手机。
“哦哦对了,今天是周末。”
在我还保持着弯腰姿势的时候,迟来的清醒让我终于想起了自己不设闹钟睡觉的原因。
刚才被肾上腺素临时驱动着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力气,我又重重地一头栽到了床上。
唉,最近是紧张过头了吗。
但是就快要入学测试了…不好好复习的话…
我翻了个身,从跪着趴在床沿变成了倚靠着床边坐在地面上。
不过还是好累啊…
抬头看着除了顶灯之外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我感觉自己仿佛能坐在这里接着睡下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心脏跳动的声音。
在睡意重新主导身体前,我深吸一口气,撑着床边站起身来。
不能再睡了。
在这个时期,即使是难得的周末,同学们也都很少会出门。
来到文昌中学的大家都有着很清晰的目标,也都积极地朝着各自的目标努力着。
而我的目标是要在之后新城大学的选拔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灌下一口在桌上放凉的开水,我又坐到了书本前。
当我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纸上的字已经几乎看不清了。
我起身打开灯,肚子却在同时叫了起来。
“嗯…先去吃饭吧!”
不知道小灯她们去食堂了没有。
我从桌前起身,然后扑通一下躺在了床上。
“小灯,你们要去吃晚饭吗?”
我把手机举过头顶,发出消息后点开小黑鸟等待回复。
雅雅这个时候应该也在小灯的房间里,所以只问小灯就可以。
“画得真好啊。”
我关注的好多画手今天都发布了新作品,我挨着一个个点开边看边感叹画里的创意。
“小灯没回复呢,应该是在路上了吧。”
她是那种没办法专心的家伙,无论学习还是吃饭手机都一定会摆在面前,只有走路的时候才会把手机放在口袋里。
而且还是在雅雅一遍遍“走路不专心会有危险啊”的轰炸下才做到的。
嘛,那我就自己去吧,走得快点说不定还能赶上她们。
“今天真的是周六吗?真的没课吧?”
我反复拿出手机确认日期和班级群里的消息。
从我走出宿舍直到食堂门口,路上都没有看到其他同学。
又或者说其实有考试,但是被我忘了?
作为一个连密码都要写在本子上保存起来的人,我对自己的记忆力一向不太自信。
让我更加慌张的是,食堂里也一个人都没有。
肯定是有什么通知我没记住!
小灯和雅雅也真是的,一定是只顾自己卿卿我我去了,都没有来叫我。
唉,不过是我自己忘了,怎么能怪别人呢。
“请问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我试探着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询问。
没有人回复。
这么看来一定是在考试了啊…
什么考试呢?难道是?
不要不要不要……
我能感觉到自己几乎要哭出来了。
拿出手机,我拨通了入学来从没有呼叫过的班主任的电话号码。
“嘟——”
还是没有人接听。
我开始跑向教学楼。
只要学校里有人…只要是在学校里考试的话…就不会是入学测试…
呼…哈…
鞋底一次次与地面撞击着,震得脚掌微微发痛。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但我没空隙去擦。
如果有人看到这副情景,一定会觉得我是个告白被拒绝的可怜家伙。
穿过食堂旁的树林,我看到了正笼罩在晚霞下的教学楼。
玻璃映照出火烧般的云彩。
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教室里没有人。
“呵…哈…”
虽然我猜到了这种结果,但是我现在却比预想中感到轻松许多。
“真漂亮啊。”
我坐在草地上,倚靠着略有些粗糙的树干。
刚下过雨的地面,湿润的泥土仍散发着独特的芬芳。
之前每天几乎都经过这里,但我从来没注意到过学校里的风景竟也如此美丽。
如果只是抬头盯着云彩往前走的话,就会有种自己没有动而是地球在转的感觉。
得想个办法和家里人解释才行。
回到宿舍后,我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的裙子换下,穿上了每晚都会穿的睡衣。
怎么说呢?我忘了考试时间所以没有参加?
我再怎么仔细回忆,也没能想起任何相关的信息。
要是记忆力能再好一点就好了。
说不定考试也会变得简单。
拿起手机,犹豫了许久之后,我向母亲发送了一条“对不起”,随后把它丢到了床的另一边。
希望小灯和雅雅能取得好成绩。
我躺在床上,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但是我已经不想再起身了。
不如说能就这样一直睡下去最好。
就这样一直…
这里的红薯片有好多我没试过的口味。
自从之前发现其他人突然消失不见后,这是我第二次离开学校。
第一次是为了确认情况。
发现并不是自己错过考试后我虽然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发现自己正面临更大的危机。
学校的自助餐机没过多久就被我吃干净了,甚至连最讨厌的苦瓜都没留下。
所以我离开了学校,来到附近的商店找些能吃的东西。
随手往书包里装了些即食食品后,我注意到了门口货架上的红薯片。
之前为了节约支出,我给自己下了每周只能买一包的限制。
不过现在,它们正整齐地在货架上诱惑着我。
“哈哈!都是我的咯!”
我随手拿起一包,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开始品尝。
嗯…好奇怪的味道。
我随手把它丢在地上,然后换了另一个口味。
呃…怎么有人能把红薯片做得这么难吃。
再次丢在一边,我又选择了一个新口味。
哦哦,这个还蛮不错的。
我一边嚼,一边把手伸向了下一个口味。
但在我即将触碰到下一包红薯片的时候,它突然凭空消失了。
“唔啊!”
我被吓得抖了一下,甚至连手里的红薯片都撒了一半。
然后我看到地面上的红薯片又消失了一片。
“哇啊啊啊啊!”
我在逃跑前仍没忘记在货架上抓走两包红薯片。
嗯,精准地拿到了好吃的口味。
我几乎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回了寝室,打开了灯并把门紧紧关上。
尽管还是白天。
那是什么?鬼吗?吃红薯片的鬼吗?
我看着自己下意识带回来的红薯片。
鬼会为了这个追到这里来吗?
吃掉!对了!吃掉的话鬼就找不到了!
但是我吃完后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要是…鬼因为我吃了它的红薯片生气了呢?如果它因此来报复我怎么办?
啊啊啊如果冷静点没吃掉把它们还回去就好了。
在为自己的冲动后悔的时候,我想起了之前在镇上烧给“鬼”用的钱。
我…付钱可以吗?
花了一下午,我用在活动室里找到的金色的纸折了一叠元宝。
要写张字条道歉吗?如果能吃薯片的话应该也能看到字条的吧…
不过称呼用什么呢?直接写“鬼”会不会显得有些不太尊重?
纠结了许久,我把元宝和写好的字条放在自己的缝的钱包里,随后迅速钻回了被子里。
明天早上就送过去吧,不知道会被原谅吗…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了睡眠。
当然,房间里的灯还是开着的。
我毫无理由地朝灵小姐发了脾气。
站在宿舍楼前,我默默地反思今天的所作所为。
甚至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我被没来由的恐慌情绪驱动着离开了水族馆。
说那种话…灵小姐一定伤心了吧…
从偶然窥探到灵小姐的梦境之后,我就多出了一种自己已经了解她的优越感。
我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辩护呢?
我想说的,我该说的又是什么?
在我仍站在门前烦恼之时,太阳已经悄悄地消失于天穹。
漆黑的宿舍楼提醒着这里只剩我自己这件事。
对于想不清楚的问题,还是绕开比较好。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天才。
但是我知道自己至少应该回去道歉。
思维又开始变得乱糟糟的。
身体倒是没有受到混乱的思维影响,按照早已谙熟的路线来到了宿舍门前。
明明面前就是自己的房间,我却有种离家出走的小孩子般的感觉。
我觉得我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
打开门后,我把从灵小姐公寓带回来的行李放到一堆未完成的画中间。
虽然灵小姐说她的公寓乱,但现在看起来明显是我的房间更乱一点。
将散落在地板各处的纸团装进袋子里,我开始收拾起房间的卫生。
椅子上堆了一些没来得及洗的衣服,那双沾满泥土的鞋也还留在门边。
是因为自己生活的原因吗?感觉我的生活习惯好像变得越来越差了。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我拿起一旁已经有些受潮的半包红薯片,在冷水的帮助下全部咽进肚子里,洗了洗手,钻回了被子中。
深夜,我被胃部钻心的绞痛唤醒。
呃…说来也是…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门边,接了一杯热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止痛药吞了下去。
往常起效很快的止痛药不知为何没有起到作用。
呃…
胃部感觉像是一块被暴力清洗的破抹布。
要吐了…但是没有什么能吐出来的东西。
眼泪和冷汗混杂着一起流下。
呵…至少刚才喝的水还是有些作用的…
我决定不再缩在床上忍耐,试图找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
说来可笑,我首先想到的是看复习资料。
最近几天在灵小姐公寓里的时候,每当心里有些不安,我就会坐在桌前翻开这些书本。
我想一定是能给我一些“日常”的安心感。
但是现在我心中的焦虑只增不减。
来画点什么吧,据说这种状态下灵感会比以往更加丰富。
坐在桌前,我面对着摊开的画纸,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月光把纸张染上刺骨的冷色。
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放弃吧。我听到星星这样讥笑着说。
我已经分不清是胃痛导致的头痛还是头痛导致的胃痛了。
恍惚中我感觉自己仿佛也变成了一颗星星。
而夜空中空无一物。
我掌握了新的…技巧。
只要在睡觉的时候与灵小姐的位置重合,我就能看到她的梦境,而如果分开的话就不会做梦。
因为这样有种在窥探灵小姐隐私的感觉,所以在发现之后我就没怎么用过了。
但是今天下午灵小姐不知为何突然晕倒了,让我有些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病瞒着我呢?
或许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找到了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假借画画为由,在灵小姐睡着之后躺到了她应该在的位置。
而且提前和灵小姐交换了睡的位置,这样即使被发现也可以狡辩说自己习惯了——本该是这样的。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梦的内容是我的回忆。
醒来后,为了不被灵小姐发现,我几乎是逃到桌边开始画用于掩护的那幅画。
灵小姐也看到了我的梦境吗?被这样的想法和困意同时折磨着,画的完成度并不算很好。
我把脸埋进冷水里,直到快憋不住气的时候才抬起头来大口呼吸。
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一定要保持清醒才行!
我曾很多次希望自己记忆力能变好一点。
很可惜,这次我做到了。
灵小姐还是和以往一样向我说着早安,这代表她并没看到我昨晚的梦境,或者她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是啊,毕竟她是“顾客”,大概不会留有如何来这里的记忆。
独自去校外的时候,我偶然看到了河洛集团有偿招募志愿者的宣传,要求很奇怪,不抵触催眠即可。
开出的条件很丰厚,不仅有一大笔钱,还用加粗字体写出了“助您实现人生梦想”作为报酬之一。
面试的地点是在河洛大厦内,不存在假冒的可能性,而且河洛开出的报酬他们一定会做到。
反正…去试试看?
那是我第一次进入河洛大厦,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一路带我走到一间狭小的房间内。
“您好,您是叶青橙小姐对吗?”
“是的。”
河洛的数据库里记录了市区内每个居民的信息,想必从我按下指纹进门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我要再向您确认一下,如果很遗憾没能和您达成合作的话,您将不会保留有任何来过这里的记忆,请问您接受吗?”
“我接受。”
“谢谢。”
坐在对面的人起身,彬彬有礼地向我鞠了一躬,随后推门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面前的一套桌椅。
除了我正坐着的沙发,房间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由金属制成的,甚至连墙壁也是如此。
铁青色的房间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没过多久,一位同样穿着干练的女士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您好,我是紫荆。”
紫荆?是化名吗?
不过相比于她的名字,更吸引我的是她的手指,在这充满黑白和银灰的房间里,玫瑰色的指甲显得格格不入。
“刚才想必我的同事已经和您介绍过注意事项了,下面将由我来为您详细介绍合同内容。”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她的手指引导向桌上的文件。
“您是否有恋人或者长期同居的家人呢?”
“啊,当然有也没关系,这只是为了帮助您自己做出抉择。”
“没有。”
我回答得直接且干脆。
“好的,那么下一条,您是否有在意的‘他人’?”
我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您的‘受益人’希望是谁呢?”
“受益人?”
“是指您希望谁获得这笔酬金呢?”
“我自己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自称紫荆的人皱了皱眉,看向了我。
“我来为您先介绍您需要做什么吧。”
“好的。”
“我们需要您放弃自己的身体。”
“嗯?”
放弃身体…是什么意思?
“本次招募是为了进行‘意识提取’的实验,在实验完成后,您的意识将被储存在单独的记忆模块里。”
“当然,您无需担心本来的生活,由河洛最新研发的人工智能将顶替您在社会上的所有角色,并且保证能够完成您为它预设的目标。”
助您实现人生梦想…原来是这种意思…
“至于报酬金,会打给您指定的账户。”
“那我呢?我会怎么样?”
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拒绝。
“您会被导入虚构的世界中,可以继续自由且任意的生活,不过可能有时候您需要照顾一些顾客。”
“顾客?”
紫荆交叉手指托住下巴,看着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是的,您可能会被‘用于’心理治疗,请问您接受吗?”
“顶替我的社会角色…是什么意思?”
“我们会根据对您以往行为习惯的分析,培育出一个人工智能,除了特别亲近的人,几乎没有人能分辨出来它和本人的区别。”
“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我能理解,也可以给您时间。但是非常抱歉,在您决定接受或者拒绝之前不可以离开这间房间。”
“如果我拒绝了的话…”
“如果您拒绝,也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紫荆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是这样啊…
如果我被替换掉的话,会有什么影响吗?
不,想必不会吧。
小灯和雅雅她们还是会一样的相亲相爱,那个“我”也一定还是她们的朋友。
父母?他们大概会为了“我”能顺利进入河洛骄傲吧。
青柑…以后也会长大,结婚,有自己的生活,不会再继续粘着我这个姐姐了。
“我接受。”
“您确定吗?我有义务询问您这个问题三次。”
“我接受。”
这样…就可以了吗…
“您确定吗?”
“我接受。”
啊啊…如果有人曾对我说“我需要你”的话…
“您,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
那我一定…
“虽然很抱歉,但是鉴于您还如此年轻,请允许我再次询问一遍。”
紫荆从座椅上站起,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叶青橙小姐,您确定要报名吗?”
“是…的…”
“好的,十分感谢您,请您在这里签字,我们会严格遵守合约上的条款。”
所以灵小姐就是我的治疗对象吗?
坐在公交车上,窗外的树荫一个个在窗上闪过。
这么想来就很合理了,公司最有潜力的新人,被送来治疗也理所当然。
不过我要做什么呢?让灵小姐开心起来就可以吗?
“要不我们之后也去海边逛逛吧。”
我这么提议道。
但是到了灵小姐“痊愈”后会怎么样呢?
我会不会被她忘了呢…如果没有的话,她回到现实之后又会怎么看待我呢?
啊啊,算了,烦心的事还是不要想比较好。
我已经知道了,自己没有资格作为恋人陪在灵小姐身边。
但是至少…我想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串数据存在灵小姐的记忆中。
“介意让我也看看吗?”
虽然没有见过那位“情敌”,但我还是想看看灵小姐曾经的恋人是什么样子。
聊天页面起初除了节日问候并没有其他内容,我一直上滑,直到出现第一张“陶织”发来的照片。
倚靠在船舷上的那个人,和我记忆中灵小姐的样貌别无二致。
“所以你真的是灵小姐吗?”
“我是谁有什么区别吗?还是说你想要叫我陶织?青橙你所认识的只有‘花灵’罢了,至于我之前是谁无关紧要。”
“那对于你来说自己是谁也无所谓吗?”
对我来说,面前的“灵小姐”是谁也无所谓吗?
“就算是亲近的人也几乎分辨不出来它和本人的区别。”
曾经听过的话语再度浮现在脑海。
我喜欢的是“花灵”?还是“现在是花灵的陶织”?
“还是说青橙你需要的,一定是‘花灵’这个人呢?”
我听到她这样问我。
无论如何…至少我能确定的是,我需要帮助“治疗”她。
“说的也是嘛,毕竟我认识的灵小姐只是灵小姐而已。”
于是我如此回答。
没来得及接着思考,就看到她突然出现,又突然倒在我面前。
穿着不合身衬衫的她安静地躺在床上。
她是谁呢?
直到今天之前,我都没能仔细看过她的样貌。
长发未被打理过随意散落在身侧,小巧的嘴巴像是化了淡妆,泛着浅粉色的光泽,尽管只是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但任谁见了都会说她是个毋庸置疑的美人。
可如此美人,眉间却若隐若现地缠着一丝忧愁。
我干脆躺到了床的另一侧,看着她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
倘若现在有个一模一样的人闯进来,说自己是花灵而她是陶织,我会喜欢上那个“花灵”吗?
一定不会。
因为我喜欢的是此时此地的这个“存在”。
花灵、陶织,只不过是一个代号。
我喜欢的是这个与我一起度过许多日常的,温柔、坚强而又脆弱的她。
“呼…”
我第一次,没有绕过令自己感到心烦意乱的问题但我感到格外舒畅。
现在的我得以静下心来再次仔细观察自己喜欢的人的样貌。
不知不觉间,我越靠越近,甚至隐隐闻得到她呼吸带有的清香。
昏黄的灯光下,心跳声变得格外清晰。
不行。
我强压住自己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好在没过多久,灵小姐再次变回了我看不到的状态。
灵小姐在“愿望清单”上写了一件她说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的愿望。
我隐隐有种感觉,当她回想起这个“愿望”是什么的时候,就是她要离开的时候了。
出于私心,我希望她最好不要回忆起愿望的内容。
盯着手里的烟花,我轻声唱着自己曾经喜欢的歌。
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却很喜欢听那种略带忧伤的情歌。
“若你身边不是我,可否让我把彼此的回忆留着~”
手中的烟火在雨中划出一个个圈。
“若摆脱爱你这种枷锁,你是否还能再回头依赖我~”
海浪轻抚过脚尖,把沙上的足迹抹平。
烟花真漂亮啊…
不过不久之后我也会忘掉的,一定。
自从那次之后我就一直避免和灵小姐睡得太近。
如果自己的那部分记忆被看到了,可能会不利于她康复的吧。
虽然仍不清楚所谓的心理治疗是什么,但是灵小姐的状态已经比之前要好了很多。
这也意味着我的任务快要结束了。
但是她说想一直和我在一起。
并不是安慰我的话语,而是她自己的愿望。
可我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可是我想要她留在这里。
睡觉对于此时的我并不容易。
“我喜欢你,青橙。”
每次闭上眼睛,耳边就会响起灵小姐的声音。
原来被人说喜欢是这么令人欢欣的事。’
而且更重要的是,灵小姐说她会留在这里。从今天起,这里就将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世界。
“嘿…嘿嘿…”
注意到自己正在傻笑,我赶忙把脸埋进被子里。
要是把灵小姐吵醒就不好了。
呼…吸…呼…吸…
我松开被紧紧地抱成长条状的被子,做了好多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明天还有很多要做的事呢,不养足精神可不行。
不过灵小姐自己做的蛋糕会是什么味道呢?
就是越这样想所以才越睡不着啦!
如果是柠檬味的就好了。
不过只要是灵小姐做的,什么口味都……
阳光穿过眼睑刺入瞳孔深处。
随手按下一旁的按钮,窗帘缓缓关闭,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起身。
最终,我还是没能吃到灵小姐做的蛋糕。
隔天起床之后的我,怎么也找不到灵小姐的身影,连她存在过的痕迹也都和她一起消失不见。
仿佛从最开始就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我明白,灵小姐应该是被“治愈”,然后被送回了现实世界,选择权不在她,也不在我,现在的我可以很轻松地理解这个道理。
但当时的我不行。
想来自己那时的样子还真是狼狈。
毫无目的地乱闯,最后搞得全身是伤,连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
那天我应该最终也没吃什么蛋糕。
在那之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偶尔翻看一下资料,闲暇时间也会再画几幅画。
我很庆幸自己有根据记忆画画的习惯。
我一边画着记忆中的每个场景,一边等待下一位“顾客”。
手机中留存的语音被我听了一遍又一遍,单凭这些声音,我仿佛便能看到当时的场景。
她会忘了我吗?
她会忘了我吧。
骗子,明明说好要留在这里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我画了五六十张,画到一起去海边的时候。
那天下午,久违的敲门声在背后响起。
“青橙!”
意外的是,我看到小灯朝我扑来。
“走啦!去吃饭吧?”
推开小灯,我看到雅雅也站在旁边。
“你们?这是?”
“怎么?睡午觉睡昏头了吗?”
“借过一下。”
雅雅拉了拉小灯的衣角,给身旁路过的同学让出一条路。
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完成任务的奖励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梦?
不过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
“自己感受到的就是真正的世界。”因为有个人曾这样对我说。
在那之后,我和之前一样,上学,休息,并且顺利地通过了新城大学的入学测试。
灵小姐说得没错,它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考试结束后的次日,我在河洛大楼的门前坐了一整天。
来来往往的都是我没见过的面孔。
简单地洗漱后,我出发走向教学楼,今天是我在新城大学的第二天。
当我真正站在校园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太过抗拒。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在昨天大概熟悉了班上的同学之后,今天就开始正式上课了。
早秋的天气仍算不上凉爽。
来到教室,不少同学经过一晚上看起来已经变得十分熟络,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着些什么。
我挑了第一排的一个空位坐下,等待着老师到来。
“喂喂,听之前上课的人说,这门课的老师可漂亮了。”
“嗯,好像还是从河洛总部过来的呢。”
“不过他们也说这个老师看起来很严厉啊。”
“冰山美人不是更好了?”
“好像她年龄也没有比我们大很多。”
“那不是更厉害了?”
“诶?那这种人确实会比较冷酷无情吧。”
“好了好了,嘘,老师来了。”
“没事的,她肯定…”
一袭长裙从我面前飘过,班里变得鸦雀无声。
“同学们好,我是大家这门课的老师。”
讲台上响起的,是我曾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我叫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