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铭念在一起的记忆从此有了不一样的色彩,从此有了不一样的色彩。我总是在想她,不论是记忆里的她,梦里的她或者是幻想里的她。我想她精致又端正的五官,想她洁白而纤细的脖颈,想她的气味,想她一次次呼唤我名字的场景。
“浔蒿。”
顾铭念。
“浔蒿。”
啊,顾铭念。
“浔蒿。”
我多喜欢这个称呼。
天气很热,但是我抱着被子睡觉。偷偷亲吻我的手背,幻想顾铭念就在那里,幻想那天顾铃逸说的情景或者是更进一步的情况。我感受到手背上的气息,在床上蜷作一团,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恶心后猛然坐起来,忍受不了脸上滚烫的温度而将脸埋进膝盖里。
……
“我喜欢你,顾铭念。“
自那时起,像这样的话,我私下里不知道偷偷说过几次了。
偷偷说的,小声到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传达不到对方心中的祈愿,注定会淹没在年年如此,满溢着雨的声音与气味的初夏。除了给说话者带来莫大的羞耻与躁动外,不会引起任何的改变。
雨还是老老实实地下着,淅淅沥沥,毫无间断,自天穹向下铺开,临摹着六月间世界的形状,闷热忧郁,孕育生机。树木与杂草在湿热的空气里疯长。世界照常运转。
可我渐渐起得晚了,等我在床上蛄蛹够了准备起床时,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暑假开始时便拟好的计划摆在书桌上,我乐意做的事像被包装好的礼物一样写在表格里,看着它们,我却一件都不想做。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我变成现在这副懒散的样子?我说不清,这些也只能算作我自己的问题。
我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耳边的雨声忽然明朗了许多。
我转过头,扫视着我的书架。打算挑选一本适合就着雨声读的书,就这样过完好歹还剩下差不多两个小时的上午。并且只限今天让自己饿了再去吃饭。
和无数个没有顾铭念陪伴的雨天一样。
翻书时纸张间摩擦的声音,是我独处时的打点计时器。
我静静阅读着书中两个女孩间纯洁无暇的感情。
【我爱上了我的卡佳。千真万确,这是爱,真正的爱,悲喜交加的爱、热情似火的爱。】
我也爱上了我的卡佳,千真万确。
或许不够纯洁,而且热情得比较含蓄。
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悲喜交加。
我应该专心看书来着。
不巧手机消息提示音突兀地出现在房间里,打破了由雨声、书页翻动声和内心的声音构成的和谐。
我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可是不是顾铭念。
怎么还不是顾铭念啊。
唉。
她一定忙着打游戏吧,整日过那种不健康却快活的生活。
想要把血管也接到电脑里去,假期开始前一个周左右,网瘾少女顾铭念如是说。
至少抽一点时间出来回一下我的消息呗,你都三天没和我说过话了欸,连电话都没接过,我实在是无聊的有点伤心。
会不会是生病了?
还是说我做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情了?
明明三天前在我家门口道别时还好好的。
要不要见一面呢?
不知不觉间,我又回到了床上。
还是见一面吧,以一个现在有些孤单的朋友的立场,不带任何杂念地见一面。我知道“我喜欢你”这句话肯定就藏在我未来的某处,只是在我变得足够坦率和勇敢之前,我只能把这句话悄悄说出来又咽进去。
就像及时收回风筝线。
我该有自己的生活,而当下和她见一面未尝有什么不可。
和往常一样,再自然不过地相约见面。
我打开手机,发送消息,在收到回复之前换好衣服,接着出门。
有什么大不了的,见一面不久好了。
我打开伞,在浅灰色的雨幕下向着顾铭念家的方向走去。
撑开的伞可以挡住来自天上的雨滴,可潮湿的空气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我在其中移动,像被蛛丝缚住的飞虫。
我故意把步子迈得很大,最后在与水洼的较劲中败下阵来,拖着打湿的裙子拐进奶茶店。
要不给她带点喝的过去吧。
我在店内坐下,打开手机,聊天框还是沉默着,湿掉的裙摆冷冷地贴在脚踝上。
见一面就好了,也许吧。
我侧着脑袋伏在桌子上,看着玻璃窗上的雨滴聚在一起留下,最后消失。
“好巧啊。”
有人在我对面坐下,顺便把一袋子什么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啊,顾铃逸,上午好。”
我向上看去,顾铃逸也笑着看我,脸上完全没有了那天晚上一样的悲伤与遗憾的神情。
太好了,她的心情能好一点的话。
既然她那天晚上都和我说过要把姐姐托付给我之类的话了,我在这里打听一下关于顾铭念的消息应该没有什么不可以。
我在不足以让气氛因沉默而变得尴尬的一段时间内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正要说出口时却看到了桌子上袋子内装的东西。像是药品的包装盒。
心里先是放心,接着十分的自责。
原来是生病了吗。
于是原先在脑内组织好的语言全部作废,变作一句询问顾铭念身体是否健康的担忧。
“你姐姐生病了?”
我坐直身体并向前欠了欠身子。
“她好好的。这些只是保健品,卖给外婆的。”
“这样吗。”
我重新回到刚刚伏在桌子上的姿势。
顾铃逸则撑着脸看着我。
“啧啧啧,真好啊。怎么,你今天来找她的?”
“嗯。”
“她没在家哦。”
究竟是出门干什么让她抽不出时间来回我的消息呢。
居然没有邀请我一起去吗。
有点泄气。
“她……”
“去外婆家里了。真是的,一声不吭自己坐车就过去了,除了人啥也没带过去,你这几天都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吧。”
“……嗯。”
“就是说啊,搞不懂她怎么想的,连手机都没有带去,今天刚用外婆的电话叫我帮她把她的吉他啊衣服啊什么的都给带过去,应该是想在那边住挺久吧。真搞不懂,明明放假之前那么期待窝在家里打游戏的。
“浔蒿姐你也应该早点同意我的好友申请的,我看着你这两天发来这么多消息又解锁不了姐姐的手机和你说清楚只能干着急。
“她也真是的,前几天还在床上和你和你经历更多该怎么办之类的话,结果就把你晾在一边了。
“你今天是特意打扮成这样来和姐姐见面的吧,裙子还弄湿了多可惜。”
听见她这么说,我下意识把两条腿往后面收了收。
“这个,你喝吧。”
我把面前那一杯本准备带给顾铭念的杨枝甘露推到顾铃逸面前。
“噢,谢谢。”
我看着她小口喝这杨枝甘露,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个女孩子的坚强。居然可以在这么两三天的时间里调整好心情。
“哦对了,我这里有外婆的联系方式,应该可以联系上姐姐,你要不要和她说说话?”
“嗯,现在先不用。”
“好吧。”
“你姐姐……她是不是心情不好?”
“应该有一点点吧,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跑到比这里还要乡下的乡下去。”
顾铭念家庭和睦,凡是见过她一面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称赞这个女孩子,那是什么让她忍受不了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呢?
或许只是简单想家人了呢。
脑内一闪而过那天顾铭念回答我的问题时少有的会变得认真的眼睛,以及和这份认真不对等的一句“这样吗”的模棱两可的回答。
是不是我呢,无意之中做了让她不满意的事。
可我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哪里错了,明明那天在我家门口分开始时还是我所熟悉的样子。
果然还是我说的话惹她不开心了吗……
“姐姐她,是不是你的初恋啊。”
顾铃逸看着我忽然抛出一个问题,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可以逃避的问题。
“如果说发自内心的喜欢的话……是的哦。”
听完这句话显然是呛到了,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发自内心……是什么意思?浔蒿姐你难不成在姐姐之前还……”
“确实谈过一次恋爱……如果那算得上是恋爱的话。”
我停住了,思考着在这样一个我不是特别熟悉的人面前要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口。
我想到顾铭念,前几天的对话提醒我她似乎也在为这些有关我过去的事情烦恼。
说出来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为我求得顾铭念的心意有些许帮助呢?
……要传达出自己的心意,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我总归是要变得坦率起来的。而这可以算作变化中的某一小步。
“你应该不认识那个人吧,叫做樊习月的。”
我决定说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下定决心只是第一步。
“当初我体验了那不像话的‘恋爱’以后,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别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