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睡得很浅,深夜醒来了一次,习惯性地翻身,看到她金色的长发,卷着,柔和地四散。月光刚好照在她那边,使她身体的轮廓微微泛着白光。一丁点声音也没有,我看到她的被子规律起伏,幅度很小。我将身体翻回,闭上眼睛。
早上,我听见她起床的声音,很小声,应该是为了不打扰到我。醒了后,也不觉得困,于是我索性也起床。她正在小心翼翼地穿衣服。我打开手机,上面显示六点半,今天十点有课,距离我的闹钟响还有两个半小时。
“欸?抱歉,吵到你了吗?”
“没,自然醒了。”
“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我尽量小声一点。”她穿好衣服,去水池旁洗漱。
“没事,已经不困了。”
说着,我收拾后起身,准备洗漱。她正在刷牙,见我过来,往左挪了一步,为我腾出位置。
我看向窗外,太阳还未升起,天色仍有朦胧的意味,夜的星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白色如薄纱的椭形轮廓正以可感知的运动出现,预示着光的降临。
她动作很快,有目的性。梳洗后,不知从何处拿出昨天早上系的那条围裙,之后剪开那小袋米,取了大概一碗多一些的量,淘洗后放入电饭煲,按下开关。紧接着,又拿出平底锅,放到电炉上,然后取了一个碗,往里面打了四个鸡蛋,用筷子熟练地打散。
“需要帮忙吗?”
时间还早,又无事可做,我走到她旁边。
她看了眼电饭煲,上面倒计时还有二十分钟。
“等下还剩十分钟的时候,你打开电饭煲,把袋子里的香肠倒些进去。”
“了解。”
说完,她打开电炉,等烧了一会儿后,往锅里刷上一层薄油。接着右手端起蛋液,往锅里倒了一些,左手握着锅把,规律地晃动,蛋液顿时散开,铺满锅面。我注意到她产生某种变化,那是聚精会神、沉浸于某种事物才会有的变化。蛋液开始凝固,她左手仍规律地晃动着,右手则拿起筷子,在锅的边缘划了一圈,紧接着从最下方富有技巧地挑了一下,边缘的半凝固蛋液便优雅地向上翻去。她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左右手的配合堪称完美。不久,蛋液便卷为一个长方形的条状,金黄色,软而弹。
玉子烧,我虽见过这道菜的成品,但制作的过程倒是第一次见。不用说,这是一道十分需要技巧的菜。
她似乎淡淡地吐了口气,接着又重复刚才的步骤,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太阳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由于路径上几乎没有什么山和高楼做遮挡,光线几乎与地面平行地从窗外射入,因为距离的缘故,倒也不至于十分刺眼。她就沐浴在光里,身上的装束、所做的事与她本身产生了十分不实际的感觉:金色头发,美的面容,纤细柔和的体态。
剩十分钟时,我准时打开电饭煲,热气腾腾,饭还有潮湿的感觉。我剪开香肠包装,问她需要多少。她说两个人的份,交给我来抉择。我想了想,数着,倒了十六只“小章鱼”进去,然后关上,倒计时接着开始。
往后,她就没再需要我帮忙了。“我来就好,很擅长,也以此为乐。”她这么告诉我。
我问起她的事情是否顺利,她回答昨天去了第一家,可惜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随后感谢我借给她的那张卡,很方便。我说无妨,安慰她说还有机会。
后来她又煎了肉排,很香。煎好后,电饭煲的倒计时也刚好结束,电子屏上显示保温。她拿出两个便当盒,和我在便利店买的便当不同,更厚,也更大一些。先是分别盛了饭,刚好填满半个盒子;接着是香肠,放在另一边的左侧;然后右侧放入玉子烧,最后铺上刚煎好的肉排。
“这是?”
“中午的便当,这一份是你的。”她盖上盖子,把其中一份推给我。
“晚饭的话,如果要回来吃,提前和我说一声就好。”
“好,然后,谢谢。”我措辞良久,最终也只吐出这几个字。
做好便当后,她又准备早餐,面包和煎蛋,和昨天同样的流程,不过端上桌时,盘子里多了两块玉子烧和几个香肠。
“趁热先吃一些,到中午可就没这么好吃了。”她笑着说。
我再次道谢,细细地品尝起来。玉子烧和香肠,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菜品,便利店的便当里也常有,我也常买。不过今早这份早餐,却委实令我感到些与众不同的滋味。昨日的煎蛋,今日的玉子烧,无疑具备曾经我少有接触的性质,那便是已提及过的新鲜。我想起过去,记忆里确实没有新鲜的概念,这或许就是我未将新鲜度纳入用餐考量的根本原因。
饭团和便当黯然失色。
我应当是吃得很美味,这从她看我的脸上散发的欣喜和满足便可知道。
“只要你感到满足,我所做的一切便都具有意义。”她如此说道。
餐后,我主动收拾碗筷,放于水池洗净。她本想包揽,但在我强烈要求下,饭后的事便交由我来做。
随后,她把便当放进包里,拿出昨天记下钟表店位置的纸看了看,说了句“我出门了”,于是离开。归于平静,我摸了摸桌上剩下的那份便当,还很烫。看了眼时间,七点半。困意浮了上来,于是我打了个哈欠,重新回到榻榻米躺下。
几乎马上就睡着了,有什么温暖而朦胧的东西包裹着我的意识,舒服得像要化开一样。我似乎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闹钟响后,我睁开眼,没有困意残留,精神充沛。起身,再次洗漱,摸了摸便当,还有温度,接着放进包里,关灯,锁门,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