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后,她将两个碟子和平底锅放到水池里洗净。我说洗碗的事由我来便可,毕竟她已经做了饭,这样比较公平。她说不碍事,自己已经对做饭这一流程相当熟练,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毫不费力。事实也确如她所言,她对每一个步骤都有标准化的把握,这是我做不到的。
她将每个地方都收拾妥当,随后便出了门,对我说“再见”。我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两张榻榻米紧贴着,桌子挪了位置,灶台上多了一板鸡蛋。我深吸了一口气,煎蛋的香味还余留一些。我感到了一些什么,是我之前从未感觉到的。
我想起八万元,足足够支付这个房间三个月的租金。由于钱直接交到了我的手上,因此,严格来说,短时间内,她才是房间的所有者,而我,只是恰好提供了需求的穷困借宿者之类的存在。
不过,一个全然忘记一切的少女,既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手机也不知什么原因损坏。若是在别处,恐怕最后的归宿也只能是警局,她想要去做的事,自然就无从谈起了。因此,我们的同居,是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各取所需。
我承担了可能存在的风险,不必对她的帮助怀有亏欠。
今天只有一节课,下午三点便结束。之后的时间,我打算去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寻求兼职。这一家提供的薪资比其他同类型的店要高上一些,而且在家和学校的路上,很方便。
中午,我换了一套看上去休闲些的衣物,然后简单打扮了一下。虽说是打扮,不过也只是梳了梳头发,扎起一个高马尾。我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眼睛细长,对称,并无不妥,只是没有灵性,没有感情。鼻子和嘴巴也没什么特别,薄薄的,脸颊消瘦,没到不健康的程度。刘海、耳朵,都没问题。总的来说,我的面容虽达不到明星之类的程度,但也绝对算得上漂亮,这一点与她相同,只是风格不一样。
既然是服务性质的工作,给人的感觉便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课程结束后,我打开招聘软件,再次确认了那家店的位置,然后点开导航。两公里多一些,不算远。导航推荐了路线,先乘坐电车,一个站后下车,从A口出站,再走三百米。
我跟随导航来到一座商场,咖啡厅在第三层。外面已经能看到它的招牌,是一串大写的英文,简约,金色质感,显得高档。
乘坐电梯来到三楼,很容易就找到这家咖啡厅。店面很大,占了整个楼层的三分之一,里面是黑色的风格,正中间是一个较大的吧台,有好多看上去精妙的仪器。其他地方成套摆放着桌椅,一张圆桌,两只椅子,也都是黑色的。吧台里有三名员工,穿着相同的工作服,像是经改良过的西装,保留了西装给人的事务性,又能明显看出设计上的服务特质。
另外还有四位服务员,分散在用餐区走动,富有规律,始终保持一定范围内涵盖住桌椅。只是在某一个时刻,仍会有所疏忽,那个疏忽,便是我将要弥补上的。
我走入咖啡厅,顿觉一阵清凉。温度是在舒适体感稍微偏低的位置,刚好控制着不至于寒冷,应该是出于集中精神方面的考虑。
“您好,欢迎光临。”
离我最近的服务员第一时间走上前来,双手握于小腹,轻微鞠躬,面带微笑。
我告知她我的来意。她点了点头,仍保持微笑,让我随她走。我跟着她进了角落的一扇门,这扇门几乎融入了环境,不仔细看的话,难以察觉这里还有额外的空间。
门内倒是十分普通,一条走廊,两扇门,一扇写着更衣室,另一扇写着办公室。她将我引至办公室门口,指了指里面,然后再向我投来一个微笑,随后离开。我敲了门,里面传来沉稳的声音,让我进去。
负责人见我进来,停下手中工作,起身与我交谈,举止显得绅士和礼貌。我说明来意,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脸,有赞赏之意。随即和我讲起咖啡厅的理念愿景之类的东西,我不时点头,以表赞同。总之便是高奢、精致、服务之类的话,这些只消看上一眼就能明白。
总归,交谈很顺利。面容有不小功劳,以及我习惯性散发的类似疏离的某种氛围,让他赞赏有加,似乎是从中察觉到与理念相符的什么。每天的工资是三千元,工作时间是晚上,除开两天有晚课的时段。算下来,总体收入与之前的兼职几乎持平,虽然工作时间多了不少,不过也让我十分满足。
之后负责人告知我工作要求,讲了差不多有半小时。什么手的位置,鞠躬的幅度,不同情况要用的笑容都做了规定,我一一记下。随后前往更衣室换了工作服,是和接待我的那个服务员一样的款式,尺码刚好,不觉难受。
负责人叫来其中一位服务员,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女生,让她指导我熟悉工作,随后对我说了些激励之类的话,便回办公室了。
工作的内容很简单:来客人,接待,点餐,上餐,收尾,然后重复。因为配了菜单和便条,不用花时间记忆餐品的名字,我很快便掌握了方法。
晚上六点到七点是客人最多的时候,此外的时间,大多只有寥寥数人,因此工作比我想得要轻松。十点下班,少女们卸下用于服务的表演,嬉笑着恢复了人所具备的“生”气。服务员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少女,面容姣好,明显有刻意的味道。
回到家时,她已经在了,进门时她向我说了“欢迎回来”。
我放下马尾,脱去外套,略有疲惫。她在灶台前做着什么,我走上前去。
灶台上多了很多东西。一小袋米,还没开封;旁边是一个小的电饭煲;接着是购物袋,看样式是昨天买榻榻米的那家超市,里面有一袋香肠,章鱼形状;然后是两块包装起来的肉,还有不少调料。
她是在生活中的人,或者说,已经被生活浸染,然后无意识地将生活带到了这里。
我思考起自己对家的定义,对于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的我来说,家仍是停留在语义上的东西,只是作为常人,需要一个“家”作为归宿,因此我才将能供自己过夜的场所称之为家,若是具体定义,恐怕我的家只是那床单薄的榻榻米。
“因为没冰箱的缘故,我只买了一些,明天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她说。
“好。”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