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啦——”我在门口喊了一声。
让妈妈订了一早的票,还好雨雨已经起了,不用我等。
我摸摸口袋,掏出那两张过塑好的照片——一张是那天妈妈拍的,我们靠在一起;另一张是我在河边偷拍的,她低着头看着花,没看镜头。
我把照片举到她面前:“呐,这样就可以存好久啦。”
她接过去,低下头看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捧着照片边缘。
“我会的。”她说。
她转身朝房间走去。我跟着她进去。
她走到桌前,打开铁盒盖子,把照片放进去,和那些大头贴叠在一起。
铁盒里还躺着一支啫喱笔,旁边空着一小片位置。
后天就要走了,还有很多空着的地方,需要填满点什么才行——不然白费我送她这个啦。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走之后雨雨会想些什么呢,她会不会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呢?
毕竟她总是说不出来什么啦。
“我们互相给对方写信,好不好?”我问。
话刚落下,她从抽屉里拿出四张纸,又拆了两个信封。
她把其中一个信封给我,又递了一只笔过来。
我们靠着她床边的桌子写,我坐在床上,她坐在椅子上。两个人的胳膊肘偶尔碰在一起,谁都没有挪开。
我偷偷瞥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稳,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
我也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挡住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我的字歪歪扭扭的,也就只能看得懂大概字形。
突然就有些后悔从来没练过字了。
“要写多少?”她问。
“不知道。”
她没再问。我们都写满了一大张纸,正反面都写满了,另一张还有一大段。
我把纸折好,放进信封里。就在我封口的时候,她也折好了。
我们同时把信封推到对方面前,又同时伸手去接。
交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起,又飞快地分开。
我们各自握住自己的信封,同时抬眼看了一下对方,然后低头打开了信封,抽出了信纸。
“那——呆雨又多喜欢我呀——”我边看边问,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诶——好疼!
她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算重,带着点熟悉的无奈感。
“还敢叫我呆雨?”她声音有些气呼呼的。
“就叫就叫——还只有我一个人能叫。”我边说边躲到一边去。
“你就坐自己的嘴巴去城里好了……”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再抬手过来。
“雨雨,”我看着手里的信纸,折了两下,“现在看了,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信的事情呀。”我说。
“折点什么写上去?”
“好——”
她又拿出几张信纸,我把它们裁成一条一条的,都写上几句话,再拿起第一张纸条,学着她的样子折。
一个角、两个角……最后鼓起来,变成了一个小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纸条变成星星,一颗一颗落在桌面上。
她动作比我慢一点,折的每一颗星星都比我好看点。
过了一会儿,桌子上出现一片小星星。我把它们一颗颗放进铁盒里,轻轻晃了晃,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放下铁盒。她停了一下,指尖沿着纸边折了一道,翻过去,再折一道。
那颗星星还没有鼓起来,她把尖角捏了捏,又放回桌面上,似乎是还没想好。
我出去喝了口水。再回来时,她手里正捏着一小团纸条,看见我进来,飞快地把手放到了桌子底下。
她慌慌张张藏着什么的样子笨笨的。
“……再后天,你就走了。”她声音闷闷的,左手抓着另一只袖子的袖口,“我是想再看一下。”
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好啦。我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头发软软的,有一点点炸毛。
“我到时候再写给你啦。”
她没有抬头,但原本抓着袖子的手放了下来。
“我们先把它们装进去吧?”我说。
我再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石头——那天河边她递给我的,我一直收着,没放下过。
“为什么把石头带身上?”她问。
“你别管啦。”
我把石头放进铁盒里,它落在大头贴旁边,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铁盒子一下填满了大半,可总觉得还少点什么。
我指了指她左侧的额发,问:“这个,不放进去吗?”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枚发卡。
“戴着就好。”
我们在桌边坐了很久很久,还聊了好多,到了很久很久以后。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不过以后会知道的。
她靠了过来,指尖点了一下我的鼻尖。
我歪歪头,没躲掉。
“干嘛?”
“没什么意思。”
她没说什么,可我总觉得她舌头底下压了什么,只是没有掉出来。
她收回手,过了一会,才像说给自己听一样,开口了。
“暑假不许偷偷回来看我。”
我愣了一下,拨开她搭在鼻尖上的手指,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指尖包裹在我的掌心。
窗外有一小片云飘过,把光线压暗了一些,又很快移开。
可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已经把它放在那里很久了,终于等到可以交出来的时刻。
“明天再去到处走走啦。”我说。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