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我侧躺在床上,被黑川抱在怀里。
她刚洗完澡。
头发已经吹干了,柔软地散在枕头上。
身上是深灰色睡衣。
领口微微敞开一点,露出锁骨。
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把我整个包围起来。
明明已经一起睡过很多次了。
可每次被她抱着的时候,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尤其是今晚。
刚刚结束的时候,我还缩在被子里发呆,脑子晕乎乎的,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黑川倒是和平时一样冷静,先把我乱掉的头发理好,又去倒了杯温水,回来以后还一本正经地问我要不要热毛巾。
明明刚才还一边温柔地亲我,一边面无表情地说着“再哭的话就把你锁起来一晚上”这种可怕的话。
结果结束以后,又会耐心地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
真是个奇怪的人。
想到这里,我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然后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我把脸埋进她胸口,蹭了蹭。
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还有胸腔里规律的心跳。
咚。
咚。
咚。
刚才还因为激动而乱成一团的心情,也慢慢跟着平静下来。
身体残留着一点疲惫和懒洋洋的酸软感。
被她抱着的时候,却只觉得安心。
安心得让人犯困。
我忽然想起那天的事。
抬起头。
“黑川同学。”
“嗯?”
她垂下眼睛看我。
手还轻轻摸着我的头发。
我犹豫了一下。
小声问:
“之前说的一辈子……”
“是真的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黑川摸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她似乎退出了平时那种半开玩笑半吓唬人的状态。
微微皱着眉。
像真的在认真思考。
我忽然有点紧张。
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是不是问这种问题太麻烦了?
过了几秒。
她低下头。
额头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声音很轻。
“如果白河你愿意的话。”
……
诶?
我眨了眨眼。
大脑空白了两秒。
然后。
一股热流突然从胸口炸开。
“愿意愿意!”
我一下扑进她怀里。
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脸使劲往她胸口蹭。
“我当然愿意!”
“超愿意!”
“这辈子都愿意!”
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明明只是听见一句话。
耳朵却一下烫起来。
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
我抱得越来越紧。
甚至有点舍不得松手。
黑川轻轻叹了口气。
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
慢慢顺着。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那我可要给你打上所有物标记了。”
……
我身体僵了一下。
脑袋里瞬间闪过以前她说过的话。
脐钉。
唇环。
舌钉。
还有什么……
“把名字签在身上”“弄到别人看了都不敢碰”。
那时候我还以为她只是play状态下,上头了随口胡说。
我抬起头。
小心翼翼地问:
“真、真的要干吗?”
黑川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
她一边说。
一边继续摸我的头发。
指腹轻轻揉过耳后。
动作轻柔,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一件稍不留神就会失去的宝物。
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恐怖得要命。
“得把你的身体弄到见不得人。”
“连风俗业都干不了的程度。”
“才能保证你不会跑路吧?”
“……”
我呆呆地看着她。
不是。
这个人。
为什么能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说出这种像黑帮老大监禁人质一样的话?
我郁闷地把脸埋回她胸口。
忍不住想。
这个人果然是学经济学学到没人性了吧。
“你一点都不珍惜我。”
闷闷地说。
“嗯?”
“什么叫弄到见不得人啊……”
“正常人听见别人说愿意一辈子,不应该感动一下吗?”
“结果你第一反应居然是让我失去就业能力。”
“太过分了。”
我怨念地抬起头。
瞪着她。
黑川眨了眨眼。
居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轻轻叹气。
“因为法律不认可啊。”
“诶?”
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动作很轻。
语气却一本正经。
“像什么一起死。”
“或者让你放弃人权。”
“写成合同签字盖章。”
“法院也不会承认。”
“……”
我呆住了。
不由得倾佩起她的认真劲儿,下一瞬间又觉得认可她这套说辞的自己太傻了。
黑川继续说:
“所以只能从事实上制造退出成本。”
“比如让你失去就业能力。”
“或者让社会关系只剩下我。”
“再或者——”
她顿了顿。
低头看着我。
眼睛微微弯起来。
黑川掀开我的睡衣,微凉的手倏地就滑进了我的睡裤里。
我整个人猛地一颤。
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了她掌心的温度。
“既然说愿意一辈子。”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依旧温柔得像在哄人。
“那——让你的感官也离不开我吧?”
“唔——!”
我一下子红了脸,慌慌张张地别过头。
耳朵烫得厉害。
明明她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可那种被她完全包围、完全注视着的感觉,还是让我羞得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咬着嘴唇,不敢看她。
黑川却轻轻捏了捏我的腰。
“白河。”
“……”
“感觉如何?”
她的语气还是温柔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
里面已经带上了一点不容逃避的意味。
明明没有逼迫。
却让人下意识想老老实实回答。
我缩了缩肩膀。
脸热得快冒烟了。
小声嘟囔:
“可、可是……”
“我早就离不开黑川同学了啊。”
说完。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就是明知故问。
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捶了她一下。
“坏心眼。”
“明明知道。”
“还故意问我。”
黑川眨了眨眼。
然后笑了。
明明是在笑。
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多少满足。
反而有一点淡淡的悲伤。
像是明知道自己说的话荒唐又自私,却还是忍不住想这么做。
我怔怔地看着她。
忽然觉得。
这个表情有点眼熟。
像我今天早上确认美日收盘跌破160的时候。
那天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做空美日以来,被套了一个月,我已经很久没有那样专注地盯着K线了。
大概是因为死猪不怕开水烫吧。
连爆仓之后沦为黑川奴隶这种事,我都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和黑川一起沉溺在肉欲里,被她撩拨得太过头,绷紧的神经反而渐渐麻木了,重新找回那种“死掉也无所谓”的感觉。
可真正看见那根阴线收在160下方的时候。
心里还是猛地咯噔了一下。
我按灭手机。
漆黑的屏幕映出自己的脸。
嘴角微微扬着。
很难说那是不是开心。
更像是一种诚惶诚恐的笑。
像终于得到了自己一直渴望的东西,却又害怕它下一秒就会失去。
像市场终于朝着自己期待的方向迈出一步,却不敢相信好运真的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那种小心翼翼的喜悦。
那种明明已经握在手里,却还是忍不住反复确认的惶恐。
现在——
黑川就是这样的表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脸埋进我的头发里。
轻轻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确认我真的在这里。
我缩在她怀里,侧着脸,透过眼角余光看见床头柜上那本摊开的《助推》。
理查德·泰勒。
行为经济学。
我也读过。
还是黑川推荐给我的。
那时候她把书递给我,说:
“作为行为经济学的入门读物很不错。”
于是我老老实实看完了。
可我还是有点纳闷。
为什么有人能把已经读过的书翻来覆去地看。
明明内容都记住了吧?
明明结论也不会变吧?
我忽然有点泄气。
把脸埋回她胸口。
抱着她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一点。
心里闷闷的。
其实。
让我难受的并不只是黑川不相信我。
而是——
我也完全能够理解她。
《助推》里写的东西,我以前也读过。
最残酷的地方恰恰在于。
除开那些从一开始就抱着利益算计才结婚的人。
绝大多数夫妻。
都是真心实意地相信。
相信自己遇见了命中注定的人。
相信自己的爱情会比别人更长久。
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变心。
他们结婚的时候,没有欺骗。
也没有谁对谁错。
只是。
后来。
有人变了。
有人累了。
有人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
于是。
曾经坚信会持续一辈子的感情。
就像行情图上那个最耀眼的最高点。
所有人都以为它会继续上涨。
可它偏偏定格在那一瞬间。
然后开始下跌。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我也有很多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厌倦的东西。
比如小学时最喜欢的粉色兔子玩偶。
睡觉一定要抱着。
有一次被妈妈拿去洗,我还哭了一整天。
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它被塞进纸箱里。
搬家时甚至直接丢掉了。
还有初中时沉迷的偶像组合。
我曾经把她们的海报贴满房间。
攒零花钱买专辑。
信誓旦旦地说:
“我以后一定会一直喜欢她们。”
结果现在。
连成员名字都快记不起来了。
还有外婆家门口那家可丽饼店。
小时候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每次去外婆家都要缠着她买。
后来店关掉了。
我难过了很久。
再后来。
连它是什么味道都想不起来了。
明明。
当时都是真心的。
真心地喜欢。
真心地觉得永远不会改变。
可最后。
还是消失了。
想到这里。
我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么。
我现在喜欢黑川的心情。
会不会也是这样?
现在觉得离不开她。
觉得想和她过一辈子。
觉得只要能待在她身边,什么都无所谓。
可几年以后呢?
十年以后呢?
会不会有一天。
我也像忘记兔子玩偶、忘记偶像、忘记可丽饼的味道一样。
慢慢地。
把现在的心情遗失掉。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黑川不相信我。
好像也没什么错。
我忽然有点难过。
胸口酸酸的。
我依然依偎在她怀里。
感受着她比我略低的体温。
像抱着一块捂不热的冰。
想到这里。
刚才的郁闷。
忽然全部变成了悲哀。
我闭上眼睛。
鼻子一酸。
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温热的。
滑进黑川睡衣的领口。
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黑川似乎也愣了一下。
放在我腰上的手微微收紧。
低头看我。
“怎么了?”
我摇摇头。
说不出来。
总不能告诉她。
我也和你一样,意识到了自己这份感情不可能永远可信
然后就哭了。
太逊了——
黑川也不强硬地追问,只是帮我擦掉眼泪,顺手揉了揉我的耳垂。
我忽然觉得,知识真是一种诅咒。
以前看到这句话的时候。
我还觉得太夸张了。
现在却觉得。
一点都没错。
不管是无法沉浸在热恋里的我和黑川。
还是被市场裹挟其中,最后失去生命的黑川的友人和忧子的亲戚。
还是决心进入市场,前途未卜的忧子。
大家的人生都在知晓某些东西的时候,不可逆地被改变了。
人真是可悲的生物。
我宁愿当个傻瓜。
当个会因为恋爱而脸红。
会相信永远。
会相信“只要喜欢就一定能在一起”的傻瓜。
也不想当个深思熟虑的人。
把所有可能性都想明白。
最后却只能亲手否定自己。
可是。
黑川过的。
一直都是这种生活吧。
我抬起眼。
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她垂着眼睛。
手里又拿起了那本《助推》。
神情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想。
可我已经意识到。
在这份沉默下面。
藏着的是怎样无穷无尽的顾虑。
抛开床上那些恶趣味。
这家伙。
活得也太累了。
我忽然有点心疼。
犹豫了一下。
把手慢慢伸进她宽松的睡衣里。
掌心贴上她柔软温热的小腹。
黑川身体微微一顿。
低头看我。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揉了揉。
指尖顺着她平坦的腹部轻轻划过。
明明是我主动碰她。
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脸也有点发烫。
我把脸埋在她怀里。
闷闷地说:
“黑川同学。”
“嗯?”
“我讨厌你。”
话一出口。
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诶?
等等。
我刚刚说了什么?
我猛地睁大眼睛。
耳朵一下烧了起来。
明明。
明明我还没有堂堂正正地说过喜欢。
结果。
居然是“讨厌”先说出了口。
我慌乱地想解释。
可话堵在喉咙里。
怎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忽然又觉得。
好像也没说错。
因为。
不就是喜欢得过了头。
才会开始埋怨。
开始嫉妒。
开始希望对方只看着自己。
开始因为她不相信永远而难过。
开始讨厌她总把自己放在最后。
讨厌她总是把最坏的结局先准备好。
喜欢得太过分了。
所以才会朝着恨意的方向滋生讨厌。
我有点委屈地蹭了蹭她。
小声补充:
“你太贪心了。”
“明明不相信永远吧?”
我指着她手上那本书。
“到底要我确认多少次才到头啊。”
黑川没有说话。
只是放下书,低下头。
静静地看着我。
我忽然鼻子一酸。
更多的眼泪掉了下来。
真丢人。
明明是在抱怨。
怎么自己先哭了。
我赶紧抬手擦眼睛。
却被黑川握住手腕。
她伸出手指。
轻轻接住我眼角滑下来的泪水。
然后。
在我呆滞的目光里。
把那点眼泪送进自己嘴里。
舌尖轻轻碰了一下指腹。
像是在确认什么味道。
我整个人都傻了。
“黑、黑川同学?!”
她却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低下头。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我还没反应过来。
眼角忽然传来一阵柔软湿润的触感。
“——!”
我猛地睁大眼睛。
黑川微微偏着头。
舌尖极轻地舔过我眼尾残留的泪痕。
像猫科动物舔舐受伤的同伴。
那一点湿热的触感从眼角一路蔓延到耳根。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
后背窜起一阵细细的麻意。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明明只是眼角。
却敏感得让我连呼吸都乱了。
我下意识想躲。
可黑川的手正轻轻托着我的后脑。
掌心温暖。
动作稳稳的。
一点强迫的意思都没有。
却让我莫名生出一种——
啊。
逃不掉。
而且。
也不想逃。
这样的念头。
我脸一下烧了起来。
连眼泪都忘了掉。
只能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黑川。
她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舔掉最后一点湿意后。
她才抬起头。
唇轻轻碰了碰我的眼角。
像安慰。
又像某种安静的占有。
我捂着发烫的脸。
额头上还残留着她刚才亲吻时柔软的触感,心跳却迟迟平静不下来。
明明只是一个轻轻的吻。
可身体还是诚实得过分——
小腹深处又一次难受得抽搐起来。
像是月经忽然提前似的,体内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好想被她固定住——
用若有若无的感触折磨我的神经末梢,像刑警用刺眼的灯光让犯人始终保持清醒那样。
把我逼到精神恍惚,把我的身体推近崩溃边缘。
我缩在她怀里,努力让自己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却发现越是压抑,脑子里越会浮现出不管我怎么央求她,都不放过我的样子。
我有点懊恼地闭上眼。
不该这样的。
放学回家,吃过晚饭,就窝在沙发上抱在一起,东摸摸西蹭蹭,闹个没完没了,然后一起洗澡、一起钻进被窝,我又被她牵引着,变得迷乱起来。
明明已经亲昵了这么久。可是,稍微一点火苗,又让我的身体被情欲烧得直发烫。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黑川待在一起,时间就会变得黏稠起来。
每个夜晚都被拉长到极限。
作为二十岁的大学生,我们是不是过得太奇怪了?
我忍不住想。
正常的女生,应该会聊娱乐圈的新电影,聊最近流行的歌,聊谁又恋爱了,谁又分手了。
周末一起逛街、拍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躺在喜欢的人怀里,却还要因为行为经济学、离婚率这种东西,反复揣测这份感情究竟能保鲜多久。
那些“一辈子”“永远”之类的词,也因此变得像精心包装过、却风险未知的理财产品宣传语一样。
缠绵过后,她总会时不时陷入莫名其妙的低落和忧郁。
我明明如愿以偿地看见她因为我而苦恼,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胸口也跟着发闷,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即便如此,我们又离不开彼此。
于是只能没日没夜地依偎着、纠缠着,笨拙地确认对方还在自己身边。
她希望把我的身体弄得再也见不了人,我则想让她彻底失去融入社会的可能——
只能以这样扭曲的欲望去渴求彼此的我们,让我想起离开外婆家那天。那时连绵的雨下了很久,庭院里的花早就被打落在地,雨水把花瓣泡得发胀,黏连成一团,沾满泥土的脚印从上面踩过去,已经分不清它们原本是什么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那些被泥污沾染,被来往的人践踏,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却还是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花瓣格外美丽。
就像现在的我们一样——接纳着污秽不堪的彼此紧紧相依。
“……”
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对那些普通又热闹的人生产生了向往。
可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立刻觉得恶心。
我为什么要羡慕?
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想过那样的生活?
明明是我亲口说过,不要那样平淡无趣的人生。
想到这里,我甚至有点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居然会冒出这种软弱又虚伪的念头。
于是恨不得立刻向黑川和盘托出——
我只是被你轻轻吻了一下眼角,就已经心神荡漾。
这副身体早就被你钉上楔子,被你一点一点驯养得脱离了我的掌控。
连独处时都不一样了。
无论怎样,都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仅凭自己就能满足的状态。
我觉得,如果现在告白的话,她会相信的。
相信我“此刻”爱着她。
可是我害怕她的答复。
如果她说,认清你的身份,别自作多情。
那还好受些……
但如果她说,她也爱我的话——
会怎么样?
“……我真的会死掉的。”
怯懦,却又带着一点期待的声音,从唇缝间轻轻漏出来。
原本维持着轻吻我眼角姿势、闭目养神的黑川缓缓睁开眼。
她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困惑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心里愈发确信——
我真的会杀了她的。
因为,在最高峰离场,不是每个投资者共同的愿望吗?
“突然之间说什么……”
黑川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解释了。
那些纠缠不清的念头——耻感、情欲、爱意、自我否定,还有对她的怜悯——像潮水一样反复拍打着我,让我煎熬,让我痛苦,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
把我仅剩的一点力气,酿成短暂的快慰吧。
让我就这样倒在你的怀里,一直睡到明天。
我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然后牵引着她的手,缓慢地向下。
穿过睡裤柔软的布料。
越过最后那点遮掩。
我把自己的中指轻轻叠在她的中指上,让她顺着我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