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2026-6-15(1/x)

作者:Watanabe_Youko
更新时间:2026-06-30 09:30
点击:27
章节字数:86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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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黑川已经坐在电脑桌前了。

这是最近每天都会看见的景色。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六月清晨的阳光从阳台斜斜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块明亮的光斑。空调开得很足,冷风源源不断地吹出来,窗帘边缘被吹得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黑川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衬衫,侧身坐着。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细软的发丝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笔记本电脑亮着。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里。

可那双眼睛,却空空荡荡的。

没有聚焦,像是透过屏幕,看向某个遥远得无法触及的地方。

她没有动鼠标,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垂着。

……

我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黑川平时发呆的时候,也会无意识地敲桌子,或者转笔,偶尔还会皱着眉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但现在,她像一具被抽空的壳。

我从被窝里钻出来。

身上只穿着内衣。

空调风一吹,裸露的皮肤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呜哇,好冷——”

我小声嘟囔着,抱住胳膊,小跑着走过去。

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屏幕。

财经网站的头条新闻。

——《美国与伊朗已达成初步协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国际油价大幅下跌。

……

“诶——”

身旁的人像是听到我的声音,终于回过神。

黑川微微一震,抬头看见我。

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伸手,把桌上一张折起来的纸塞进抽屉。

动作快得像被抓包的小孩子。

我只来得及扫到一眼。

那正是差不多一个月前,让她失魂落魄的那封遗书。

……

怎么连遗书也要翻来覆去地看啊。

我有点难过地想。

视线扫过桌面,桌上有几处深色的痕迹。

木纹被水浸湿后颜色变深,边缘已经半干,留下不规则的印子,一直延伸到键盘旁边。

像是眼泪滴落后,又被人慌乱地擦拭过。

……

还哭了啊。

我的心忽然也沉了下去。

我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从后面抱住她。

赤裸的皮肤贴上白衬衫。

布料微凉,而她的身体,好像比布料还要冷一点。

黑川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笔记本风扇的低鸣。

嗡——

嗡——

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声音。

我把脸埋进她肩膀。

鼻尖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咸涩。

像眼泪的味道。

我试图回忆。

那天晚上,黑川是怎么说那个女孩的来着?

……

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是期货市场。

好像是……

做空原油?

脑子里只剩下零零碎碎的片段。

听了美国总统的胜利宣言,赌上了助学贷款,最后爆仓了。

我抬起头,重新看向屏幕。

新闻下面,行情栏正在滚动。

WTI——80.27。

绿色的数字不断闪烁。

……

我的呼吸忽然停了一下。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连起来了。

我睁大眼睛,看向黑川。

“黑川同学……”

“怎么会……”

声音刚出口就卡住了。

黑川慢慢回过头。

眼睛红红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粉色。

睫毛湿漉漉的,几缕发丝黏在脸颊边。

她望着我,眼神有点茫然。

像是在等我说些什么。

可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太残酷了。

今天——

居然是那个女孩本该获胜的日子。

如果她的仓位能坚持到今天。

市场就会证明她是对的。

可现在。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封遗书。

和被留下来的黑川。

我忽然鼻子一酸,眼前迅速模糊。

眼泪啪嗒一下掉在黑川肩膀上。

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怎么会这样啊……

我明明什么都没经历。

可光是想象,就已经难受得快喘不过气。

黑川怔了一下,随后重新低下头。

声音有点哑。

“白河。”

“嗯……”

“你有什么好哭的。”

她看着屏幕,轻轻吸了吸鼻子。

“上学去吧。”

“顺便帮我请个假。”

“不——要。”

我也吸着鼻子,抱着她的胳膊反而更用力了。

“你现在这副样子。”

“谁还有心思去上学啊。”

“……”

“搞不好我放学回来。”

“你就已经上吊了。”

话一出口,空气忽然安静。

我心里一惊。

糟了——

再怎么说,这话也太没心没肺了。

我慌忙抬头。

“那个,我不是——”

结果。

黑川忽然笑了。

鼻子红红的,嘴角却轻轻扬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浅得像被晨光照得化开了似的。

“白河。”

“嗯……”

“你对我的信任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毕竟你前科累累啊!”

我立刻反驳。

“跳湖的是谁?”

“把遗书放抽屉里天天翻的是谁?”

“哭得桌子上全是眼泪的是谁?”

黑川沉默,耳尖却微微红了。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

“……我才没有天天翻。”

“那就是隔三差五翻。”

“……”

我忽然明白了——

她有时候半夜醒来,去洗手间,回来后却会坐到书桌前发呆。

那时候,我总会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她借着窗外淡淡的星光和月光,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而且你还总是半夜偷偷哭完才钻回床上,不是吗?”

“害得我的后背都被你蹭湿了。”

“为什么白河你会知道啊……”

即便她把脸别到一旁,我还是看见她的脸颊一点点红了起来。

“谁叫你抱得那么紧啊,一松手我自然就醒过来了啊。”

我没有告诉她的是,每当她的体温从我背上抽离,我总会做像坠入深渊一样的噩梦,然后惊醒。

“……”

她彻底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声音也不自觉放轻。

“回床上休息一下吧。”

她什么也没说。

我松开怀抱,绕到她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冰冰的。

明明只是暴露在空调下被吹凉了而已,可我觉得,支撑她活下去的力气,也随着体温一起被抽走了些。

黑川抬头看了我一眼。

寄宿在那双眼睛下的锋利和理性,此刻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她没有拒绝,只是顺从地站起身,任由我牵着,一步一步走回床边。

我先让她躺下,替她把被子盖好,然后自己也钻进被窝里。

正想抱紧她,结果黑川自己就缠了上来。

她把脸埋进我胸口,双手环住我的腰,抱得有平时十二分的紧。

我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柔软的黑发从指缝间滑过。

黑川什么也没说,只是闭着眼躺着。

偶尔睫毛轻轻颤一下,眼角便滚落两滴眼泪。

泪水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

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沉浸在哀伤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抱着她。

默默盘算着那些一直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那一天,把黑川从湖里救起来的那一天。

她给我看的盈利界面,是做多原油,获利六十八万。

与此同时,她最重要的朋友,却因为做空原油爆仓自杀了。

我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或许就像——

连自己的胜利,也像钢刀一样,反过来刺穿自己。

——为什么不告诉对方自己的投注呢?

……

现在的我,已经无法问出这种问题了。

因为我完全能理解。

为什么黑川明明拿着方向相反的仓位,却什么也没说。

市场方向这种东西,谁也不能保证。

即便是她,在市场上战斗的时候,也会感到不安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

只有我这样的白痴新手,才会毫无顾忌地推荐这推荐那。

这之前,她认同了我做空美日的逻辑,也参加进来了,最后果断地认输了。

虽然她凭借着对冲和止损的操作获利出局了,但是她认同了一个看起来失败了的投注也是一个事实。

所以,她做多原油的时候,也没自信自己一定会赢吧。

……

然后——

仓位控制。

杠杆控制。

止损的必要性。

还有——

美国总统的可信度存疑。

这些东西,黑川都教过我,想必,也教给那孩子了吧。

可我全当耳旁风,杠杆拉满、满仓、不设止损地做空美日。

我相信的是日本央行干预的决心,那个孩子相信的是美国总统说的话。

其实,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嘛。

想到这里,我不禁羞愧得脸颊发热。

……

这些政客真是不靠谱!

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明白这不过是迁怒。

交易失败的责任,从来都只属于交易者自己。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缩在我怀里,呼吸轻轻起伏。

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做,却伤心得像快要死掉一样。

眼泪忽然又止不住了。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慢慢从胸口蔓延开来。

我稍微理解了——

黑川面对那封遗书时,究竟是什么感觉。

明明知道很多。

明明看见了风险。

明明想救。

却什么也做不到。

就像现在——

我明明把她抱在怀里,掌心也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能听见她压得很低的呼吸声。

可即使这样,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心脏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得发疼。

明明离她这么近,却像隔着一层怎么也打不破的玻璃。

碰得到她,却碰不到她真正受伤的地方。

除了期待时间会治愈她,我别无他法。

想着想着,几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想到黑川一直被这种无力感压着,我就觉得胸口发闷。

很想亲吻怀里的黑川。

可看着她苍白的脸。

看着她紧闭的眼睛。

看着她眼角还未干透的泪痕。

我又停住了。

现在的黑川,大概没有心思和我缠绵吧。

我只是轻轻抱紧她。

感受着她微凉的体温。

感受着她压抑的呼吸。

感受着她的孤独。

忽然觉得,死亡离自己前所未有的近。

但我并不害怕。

“对不起,黑川同学……”

黑川微微一怔。

埋在我胸口的脸抬起来一点。

那双哭得泛红的眼睛望着我。

“……为什么道歉?”

她声音有些沙哑,尾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我看着她,犹豫了一会。

还是把心里突然冒出来的话说了出来。

“那一天。”

“擅自把你救起来。”

“很难受吧?”

黑川愣住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

“如果那时候死掉的话。”

“就不用像现在这么痛苦了。”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阳光落在床边,却照不进被子里。

我沉默了几秒。

心脏轻轻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点点裂开。

然后把最后那句话说出口。

“所以——”

“要不一起死吧?”

“就现在。”

黑川彻底僵住了。

那双原本湿润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仿佛根本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

“……”

“诶?”

她呆呆地发出声音。

下一秒。

原本软绵绵缩在我怀里的身体猛地坐了起来。

被子滑落下去,露出她单薄的肩膀和凌乱的睡衣领口。

黑川双手一下按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我都有些发疼。

“——不行!”

我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种表情。

眼眶还红着。

眼泪都没擦干。

却像被踩到尾巴的动物一样激动。

“不行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没有我的允许白河不许去死!”

她抓着我的肩膀,指尖都在发抖,像是怕我下一秒真的会从她眼前消失一样。

“你还签了借据吧?!”

“欠我的钱怎么办?!”

“在还清之前别擅自说什么去死啊!”

说到最后,声音甚至有些破音。

我呆呆看着她,轻轻苦笑了一下。

“可是,借据这种东西。”

“对想死的人根本没什么约束力吧。”

黑川的表情瞬间僵住。

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血色一点一点从脸上褪去。

原本就苍白的脸,顷刻间白得近乎透明。

按在我肩上的手也慢慢失去了力气。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望着她逐渐发白的脸。

胸口忽然一紧,喉咙也跟着发涩。

于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手掌包进掌心里。

“不过——”

黑川怔怔看着我。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如果是黑川同学的要求的话。”

“我会活下去的。”

“暂时。”

那一瞬间。

我看见她眼里的自己剧烈晃动了一下。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

又像是更加难过了。

眼泪忽然重新涌出来,一颗一颗地滚落。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

“什么叫暂时啊……”

“别添加这种多余的补充啊……”

过了很久,黑川才带着哭腔小声说道。

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因为忍耐而微微发颤的嘴唇,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更深的酸涩。

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我是不会抛下黑川同学一个人的。”

“可是,黑川同学不可能会相信这种‘永远’吧?”

黑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就算是说谎也……”

她话说到一半,声音却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停在半空中。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角。

可那一点湿意,怎么也擦不干净。

“而且,我不想再看到什么也没做错的黑川同学这么痛苦了。”

明明全都是那女孩的错。

能把三百万给我挥霍的黑川,肯定能在经济上救济她的。

但那家伙肯定没向黑川求助,就抱着自我感动自说自话去死了吧。

完全没有考虑被留下来的人会多么痛苦。

黑川低着头,然后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白河……”

“我错了呀。”

“我……”

她吸了一口气。

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我如果有你对小林同学一半的热心。”

“但凡我……还有一点人性……”

她的声音又忽然断掉了。

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就不会——”

黑川猛地抬手捂住嘴,身体忽然剧烈地一颤。

“唔——”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猛地抽动,喉咙剧烈起伏着,像是胃里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上翻涌。

“呃……”

她死死捂着嘴,呼吸凌乱得几乎喘不过气。

“咳……呕……”

可她今天什么都还没吃。

胃里空空荡荡。

除了带着酸涩气味的空气,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喉咙因为剧烈的痉挛而发出压抑的呜咽。

看着这样的黑川,我心里猛地一疼。

“黑川同学!”

我连忙坐起身,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瘦削的肩膀,把她慢慢揽进怀里。

另一只手放到她后背。

一下一下轻轻顺着。

像小时候外婆哄我一样。

“不说了。”

“已经不用说了。”

可黑川的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眼泪不断从指缝间滑落。

打湿我的手背。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

我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掌心依旧轻轻抚摸着她不断颤抖的后背。

慢慢地。

慢慢地。

等她紊乱的呼吸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我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哭得发烫的额头。

“黑川同学……”

我把她散乱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我小声说道。

“不管从法律还是道理上,黑川同学都没有任何错吧?”

“即便如此还是为那女孩的死感到自责,这样的黑川同学能称之为没人性的话,没有什么人是有人性的了。”

黑川还泛着水光的眼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没能立刻理解我的话。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白河。”

“……真是的。”

黑川低声嘟囔了一句,已经分不清在抱怨谁了。

然后,她慢慢把额头抵到我的肩上,闭上眼睛。

“黑川同学。”

“嗯……”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阳光从窗边照进来,在怀里的她微湿的睫毛上落下一层浅浅的光。

明明还是早上,她的眼神却像被揉碎了一样,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我慢慢收紧抱着她的手臂,像是生怕她会从我怀里一点一点碎掉。

“就当是为了能和我一起活下去……”

我停顿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

“黑川同学。”

“能不能……”

“试着与自己和解呢?”

她没有回答。

我把脸轻轻贴在她柔软的头发上,声音越来越轻。

“黑川同学把自己的心责备得支离破碎的时候。”

“我的心……”

“好像也变得千疮百孔了。”

“我会觉得。”

“与其一起痛苦地过下去。”

“还不如……”

“和你一起死掉。”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说出口以后。

我低着头,忽然觉得胸口越来越沉。

……

不对——

我在说什么啊。

我慢慢咬住嘴唇。

心脏像一点一点沉进冰水里。

自责。

懊恼。

悔恨。

这些东西。

哪里是别人一句「别想了」就能消失的。

如果真能做到。

黑川也不会一个人守着那封遗书,守到今天。

我刚才的话,说不定根本不是安慰。

而是在要求她。

要求已经遍体鳞伤的她,赶快站起来。

要求她为了我,不准继续痛苦。

……

那是负担。

是一种披着温柔外衣的请求。

甚至,是一种诅咒。

如果以后——

她每次难受的时候。

都会想起我刚才的话。

会不会为了不让我担心,而硬生生把所有情绪咽回去?

会不会开始勉强自己露出笑容?

会不会连哭,都要偷偷躲着我?

想到这里。

我一时间有点喘不上气。

我忽然无比怨恨自己。

怨恨自己明明抱着她。

一开口却只能说出这种救不了她,反而可能伤害她的话。

如果……

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这样痛苦。

那是不是……

真的没有什么路。

会比现在就陪她一起死,更轻松一点。

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

我便下意识更加用力地抱紧了黑川。

仿佛只要一松手。

我们两个人。

就都会掉进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我心里一慌。

刚才那些话越想越觉得不妥。

我连忙摆了摆手。

“刚、刚才的话,忘了吧!”

“当我没说。”

“我只是……”

“……”

话还没说完。

肩窝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唔!”

我猛地一缩肩膀,倒吸了一口气。

黑川正低着脑袋,一口咬在我的肩窝上。

不是闹脾气似的轻咬,而是实打实地用了力。

牙齿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疼得我眼角都跟着一跳。

我半只眼睛睁不开,还是没有躲,只是任由她咬着。

过了好几秒,她才终于慢慢松开嘴。

我的肩窝上立刻浮出一圈清晰的牙印,边缘都泛着红,火辣辣地疼。

黑川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半天,才小声嘟囔了一句。

“……没办法。”

“那我就……”

“努力一下好了。”

听见这句话,我反而心里一紧。

我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单薄的肩膀,掌心顺着肩线缓缓滑到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不过。”

“也不用勉强自己一下子做到哦。”

我望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笑得很轻。

“以后还是觉得伤心的话。”

“我随时都欢迎黑川同学找我撒娇。”

黑川终于抬起眼睛。

眼尾还是红的,可神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灰暗。

她撇了撇嘴,有点不服气地小声说道:

“……区区白河。”

“也耍上帅了。”

听见这句熟悉的「区区白河」。

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一点。

还会拌嘴。

太好了。

至少说明,她已经从那个快把自己压垮的地方,稍微走出来了一点。

于是我立刻不客气起来。

“黑川同学。”

“嗯?”

“你之前不是说过。”

“我哭出来的时候比较可爱吗?”

黑川警觉地眨了眨眼。

我忍着笑,把后半句补上。

“我现在也觉得,哭出来的黑川同学可爱多了。”

见我拿她的话反过来堵她,黑川幽幽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怨念,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再咬我一口。

我嗤嗤笑着和她对视。

最后,她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肩膀无力地垮了下来,终究放弃了反驳。

只是伸出手,在我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嘶——”

她这才终于轻轻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嗡——

嗡——

突兀的铃声,把房间重新拉回现实。

我愣了一下,有点新鲜。

在这个家里,我和黑川几乎都不会接到电话。

平时响的不是闹钟,就是证券软件的通知。

真正有人打电话过来,反倒显得稀奇。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爸爸。

黑川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她微微一怔。

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神也跟着停滞了片刻,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个时间父亲为什么会打电话过来。

她慢慢从我怀里坐起身。

低头看着不断震动的手机。

铃声一遍又一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朝她用力点了点头。

用眼神示意:

我不会出声。

黑川会意地点了点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咳了两声。

努力把刚哭过的沙哑一点一点压回去。

直到声音听起来和平时相差无几。

她才按下接听键。

“……爸爸?”

……

我安静地坐在床上。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

听不清内容。

只能偶尔听见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里漏出来一点点。

而我全部的注意力,却都落在黑川身上。

……爸爸。

平时总是一副干练模样的黑川,对着电话却自然地叫出了这个称呼。

这种反差让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像一下子从无所不能的黑川同学,变回了父母眼里的孩子。

“已经到机场了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跟学校请假了。”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些什么。

黑川微微一怔。

“要回家来看我?”

“啊……”

她下意识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耳根似乎都僵了一下。

“这……稍微有点……”

她抿了抿嘴。

像是在飞快思考借口。

“还是先去酒店放下行李吧。”

然而电话那头似乎并没有接受。

黑川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诶?”

“想回家里住吗?”

她停顿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以是可以……”

“但是家里有点情况。”

“说来话长。”

“见面再说吧……”

又简单聊了几句。

电话终于挂断。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黑川缓缓放下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肩膀都垂了下来。

我眨了眨眼,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是在美国工作的爸爸回来了。

等等——

她爸爸回来了。

那……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看着黑川。

黑川看着我。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我率先举起手,弱弱地提议。

“那个……”

“我是不是应该回避几天?”

黑川看了我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

“白河,你没有地方可以去吧,身上也没钱。”

“……”

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我抱着脑袋,发出一声哀嚎。

“那要怎么办才好啊?!”

黑川低头想了一会儿。

最后像是认命般说道:

“总之,先跟我爸爸见一面吧。”

“做好自我介绍,反正白河也不是什么可疑人士,而且都是女生。”

“他应该会同意的吧。”

“……应该。”

我嘴角抽了一下。

“应该……”

我重复着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词。

胃里忽然一阵发紧。

“怎么就擅自决定让我和你爸爸见面了啊!”

“害我都紧张得胃疼了呀!”

黑川摊了摊手。

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事出突然嘛,我也不是勉强你,我还没跟爸爸透露你的存在。”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想跑的话就跑吧。”

说完,她便朝客房走去。

我愣了一下,随即一股莫名的不服气涌了上来。

尤其是那句——

想跑的话就跑吧。

什么意思嘛?!

搞得好像我会临阵脱逃一样。

我立刻从床上跳下来。

“谁要跑啊!”

“见就见!”

我气呼呼地跟着她走进客房。

黑川拉开衣柜旁边的抽屉。

“……”

抽屉里面。

整整齐齐摆着各种各样的用品。

绳子。

夹子。

还有其他让我光是看见,身体就擅自回忆起各种感觉的东西。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连腿都有点发软。

脑海里的记忆像被打开开关一样,一股脑全冒出来了。

最近这半个月——

黑川家的客房。

与其说是客房。

不如说更像……

炮房兼刑场。

我慌忙移开视线,耳朵已经烫得发红。

一想到黑川的爸爸有可能会走进这个房间,甚至可能睡在这里。

羞耻感顿时翻了好几倍。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

“你爸爸……”

“真的要回来睡在这里呀……”

黑川倒是一脸平静。

一边把抽屉里的东西往外整理,一边回答:

“应该还是住酒店吧。”

“他这次是以出差调研的名义回来的,住宿费用可以报销。”

“以前回来基本也都是住酒店。”

她顿了一下。

“不过也有可能回来看看,总之,先收拾一下。”

说着,她打开衣柜。

从最顶层拖出来一个鼓鼓的大号收纳袋。

拉链被拉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黑川伸手按了按,把棉被往里压了压。

确认还有足够的空间后,她才低头看向抽屉里的那些东西。

“先装进这里。”

她说着,抬起眼看向我。

“藏到我的房间里去。”

话音落下,她便张开袋口,安静地等着我把东西放进去。

我看着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神情略显惨淡,此外已经基本恢复往常模样的黑川。

又看着那些曾经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玩具,脑海里不禁浮现起她对我施虐时兴奋的表情。

“……”


让情节和现实进度挂钩绝对是昏招啊——
本来打算在6/13让白河小姐A上去的,结果6/15就传消息要停火
把6/13推倒,写了第一版6/15,已经是6/23左右的事了
进度完全跟不上的同时,回看发展到现在的故事,跟我最初想写的战斗(赌博)已经完全不沾边了
因为现实里的行情很无聊,有段时间只能推进角色的感情线,以至于感情线一直快完结的边缘,但也很难推进
不得不说,经济学到底是和浪漫无缘的学科,想象着黑川下意识地把浪漫(溢价)解构掉的场景,出来的都是i澪情节,一点也不喜剧
一度想着憋这么久就憋出来这点东西,真是羞耻,还不如直接停更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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