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身子被弹飞出去，一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时音强撑起身子，猛烈地咳嗽起来。等到咳嗽终于停下，她拿开手一看，一片鲜红。
“第六次。”青站在远处不过来，“还要继续？”
时音用雪洗了洗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真意外，你并不追过来。”时音竭力稳定呼吸，装得云淡风轻，“我以为你会性情大变嗜血狂怒，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呢。”
“……”
“你知道吧，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时音耸耸肩，“对了，你可能不看这种吧？你看吗？”
“时音大人。”青提醒她，“继续拖延对吾方更有利。”
“好吧好吧，知道你不看了。”
时音一副“没办法”的样子摇了摇头，微微沉下身子，抽出了一张符咒。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再也没有刚刚的戏弄神色。
“来吧！第七次！”
她笔直向前掷出符咒，地面轰然立起高大的雪壁。时音丝毫不耽搁，在雪壁升起的同时向后迅速退去。和夏目不同，近身战可不是她的长处，必须拉开距离，用阵法控住对方。
雪壁刚一遮断两人视线，时音行云流水的后退动作猛然一顿，毫不犹豫地隐身向西方奔去。她知道的事，那个头脑很清醒的青一定也知道，乖乖往后退，那不是完全按照对方的想法来吗？时音的目的是绕后，等他冲过雪壁的时刻，就是时音出手的时刻。
“久等。”
前面？！
青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时音行进的正前方，就像是时音自己撞向他的刀一样。紧急时刻，时音召唤石块护住手臂，接下攻击的同时借力后退，但是青的力量还是超出她的想象，她几乎是被推了出去。青一招方下，立刻提刀追来。时音怎能任由他为所欲为，马上将一张符咒拍在地上，冰棘争相向前突刺，青被迫停步，却以前进之势猛地掷刀。时音没法立刻停步，眼看就要被刀击中，时音的身影却忽然消失——她用藤蔓缠住柱子拉开自己。青也绝不会给她任何喘息之机，拿了刀就立刻往时音方向赶。然而他一抬头，一张久远、陌生又熟悉的脸出现他的面前。
“哟。”那张脸笑，“你长大了啊。”
“兄……”
长刀劈开了那张脸，青灌注全身之力，立刻反手上挑，同时猛接突刺。他一路前冲，刀抵着时音一路后退，直到把她狠狠钉在柱子之上。时音吃痛，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青冷冷收刀，时音一下从柱子上滑了下来。
“时音大人。”青静静地说，“兄长的出现并不会让吾犹豫，只会让吾更加愤怒，您失算了。”
“是吗……”时音捂着肩膀嘲讽地笑，“看来我真是…做了坏事啊……”
她并没有表现得那么轻松，她感觉左肩要痛死了，胸口也痛得要命。她想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再拉弓了呢，转念一想，可能连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拉弓。
她突然有点懊恼，有些恼羞成怒，她想真是赖皮，凭什么这个人有两条命，灵力高体术好还会动脑，用尽了招数也拿他没办法。她还有点委屈，想着我只是阴阳塾二年级的学生啊，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厉害了，你嚣张什么啊，要是夏目在这里你还能这么气定神闲高高在上吗？
夏目……
心中微微一动，眼前不受控制地升起一层白雾。
如果夏目在这里，她会怎么做呢？
青也许没有要杀她的意思，也许是在回忆兄长，拖着刀慢慢走远了。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像是函馆的雪。
时音忍着痛翻身，跪起身子。光是这么做就费了她很多力气，她倒吸气地喘。
青从远方转身看她。
“时音大人，凭借您的能力，现在要逃，吾拿您毫无办法。但是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自己又不是那么有正义感的人，也不喜欢热血上头把衣服弄脏。做这样的事对自己、对贺茂家有什么好处呢？虽然有些自夸，但凭借自己的智慧，活下来的话会对之后的战局更加有利。青的任务是守卫这个阵，他并不会去滥杀无辜，逃走不会影响什么的。真是的，为什么不离开呢？
时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可是不能走啊，我一走的话，我的战友就必须来补我的位置，我一走的话，破阵的时间就会推迟，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我一走的话……
时音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断开了那层朦胧的水雾。
“来吧。”她低声说，“废什么话。”
时音的战法就像是发疯了，和刚刚截然不同。她本是精巧使用灵力的性格，现在却不顾一切，丝毫不考虑还有没有余力，发泄一般全部把灵力使出来。水、火、金、木、土，五行的咒术不断在她手里使出，各式各样的光芒接连不断在庭院亮起，旁边的绘马被灵力掀得乒乓作响。青此时觉得，她目前的打法倒是有些像安倍之姬了。
可是，她不是她。
轻巧躲过一次攻击，青同时反手一挥，时音的腰侧一下划出狭长的伤口。时音咬紧牙关，迅速恢复凌乱的步伐，重新召唤刀阵攻击。青挥舞长刀挡下攻击，一刻不停地向前冲刺，又擦着时音的肩膀而过。时音还是没有吭声，甚至趁着近身的机会迅速还击，尽管后果是她的后背又多了一道伤口。
“您不擅长战斗。”
青淡淡地说。
可是时音根本都不理他，她现在一点也不从容，一句风趣话也没有说，她全身心都在眼前的这块场地，她不断地观察不断盘算，计算着对方计算着自己，她挣扎着要去战斗，即使血肉模糊也不准备停止。
时音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终于，还没有等到青的攻击，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但她立刻简单撑起结界，马上给自己贴上治愈符疗伤。
青站在她面前，看她徒劳无功的挣扎。她的攻击谈不上威胁，但此刻他明白，不解决她的话，战斗就无法停止。
“时音大人，如果这是您的选择……”
“不行啊。”时音擦掉嘴角的血，轻声说，“我还不能输，我已经和她约好了……”
青没有说话，他缓缓举起刀。他和她也约好了，可是……这场战争中或许每个人都和某个人约好了。
“为了新时代。”他低声说，斩下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