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应声而破，刀尖准确无误地到达指定位置，但面前的目标却消失了。青收回刀，雪白的刀身上没有一丝血。
又躲起来了，是想用重复的伎俩吗？
青这次不再慌乱，他收刀入鞘，闭上了眼睛。
贺茂里纱不在，那个阵法无法重现。有任何的灵力波动，他都会察觉到的。他相信，贺茂时音肯定也知道。
“南么三曼多勃驮喃皤也吠莎诃。”
以青为中心，风层层翻涌，愈来愈大。被风吹过的雪面洁白如新，凌乱的脚步一一浮现。青没有动，他在等她动。
时音果然动了。她没有现身，但是灵力的波动在风中跳跃变化，时而在东时而在西。一个眨眼又忽地不见。
“铛！”
时音忽然闪现在青的左侧，手握短剑蹬地，直指青的脖子。可是青动都未动，右手随意一挥，便挡下时音这一击。时音也不恋战，一看无法得手，立刻退下隐身，重新回到风雪之中。接下来，时音不断刺杀、隐身，重复刚刚的攻击。可无论她从什么角度出手，青都轻松将它挡下。
“时音大人。”青问，“这样攻击有什么意义？”
既然没有了外人相助，灵力的攻击太明显了。无论时音使用何种法术攻击，在它命中之前，青都会察觉化解，所以贺茂时音才会选择偷袭。可是，在青的面前，这样的偷袭又怎么能奏效？反倒是时音，不停地移动、隐身、攻击，她的体力和灵力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意义？”时音冷笑，“我马上让你看看有什么意义！”
随着她的话，她的灵力陡然变化。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时音的灵力在整个空间里四处变换。一时之间，四面八方全是她的灵力。在“见鬼之力”的视野里，她几乎同时出现了每个地方。
青拧起眉，眼神时刻关注周遭。看似他没有变化，但身体的肌肉完全处在紧绷状态，他要保证在时音出场的任何瞬间他都要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无法使用咒术，他知道，时音也知道，在他念咒的瞬间，那就是最好的攻击时刻。
“铛！”
“铛！”
“铛！”
还是和刚刚一样的袭击，但明显这次时音的速度和反应都加快了。有时还没看清她的身影，她就已经重新隐身，然后又突然从另一个角度闪出。真动作假动作混杂，虽未让她得逞，但是青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汗水。在时音的高速攻击下，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甚至于在接下最近一次攻击时他已经需要躲避了。这是出乎意料的，他原想等时音露出破绽，但这样下去恐怕是他先要露出破绽了。
“铛！”
又是一次来自死角的攻击，青在接下攻击的下一刻向前跨步，双手握刀向下一震。从他攻击的地方灵力像飓风一样猛地扩散。时音一下就被掀出了身形。青立刻追击而来，可时音连血都没擦，立刻翻滚隐身。青的攻击再次落到空处。这次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刀落下时劈开了她的残影。
还要继续？在使用了多个大型咒术后、在这样徒劳无功地攻击了这么久后，她还要继续？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究竟在布下怎样的陷阱？为什么她的速度反而愈来愈快？以智谋闻名的贺茂时音，她究竟在计划着什么！
不行，不行，不行！有危险！
反常让青顿觉不妙。他不是完全依赖直觉的类型，如今直觉与思考都让他不安。对手是贺茂时音，她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她如此固执地重复看似无效的战斗，究竟是有怎样的目的，而自己居然对此毫无头绪，那与待人宰割的牲畜有什么区别？
现实不容他继续思考。时音的攻击转瞬而至，这次的角度更为刁钻，几乎是贴着他的脚从地底钻出来。青急忙后退横刀，将将护住胸口。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如果说时音的目的希望他等在原地，那么他就一定不能让她如愿！
青向着他锁定的目标冲了过去，出乎意料的，感知到的灵力没有躲避，反而向他直直冲了过来。青大惊，立刻搜索周围的灵力，果不其然，在身后相反方向，同样的灵力向他袭来！
有一个是陷阱！哪一个？！
没有时间详细思考，青当机立断，硬生生停下脚步，转刀刺向身后。可就在他刺出的同一时刻，身后的灵力消失了！
不好！是前面！
青不愧是青，明明已经才改变动作，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反应，就着刚刚那一刺右手挥刀逆袈裟，自左上向右下劈去。这次的力度不够，但他相信，贺茂时音前进的势能足以弥补。
刀砍中了，面前一张笑得凶狠的脸。
“久等了！”
贺茂里纱！！什么时候！！
中计了！！！
“贺茂时音！！！”
生平第一次发出这样的愤吼，青不顾一切地挥舞着仅能活动的左手，拼了命地召唤出结界阻挡，但是一切都是徒劳。贺茂时音手握短箭从天而降势如破竹，他那匆忙织就的结界刚碰到箭就迅速破碎。他的左眼最后见到的，是时音满面怒容手持破魔箭穿过他的手掌，直奔而来。随后他感到一阵剧痛，便再也不知道了。
终于结束了。
确认的这一刻，时音和里纱都一下卸了力，跪倒在地。两人纷纷喘着粗气，环顾四周检查还有没有风险。视线对上的那刻，两人都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时音松开了扎进青左眼的半截破魔箭，里纱费劲地解开了束缚——她刚刚用土块将青的刀和右手紧紧捆住——又一狠劲把砍中她右肩的刀拔掉，瘫倒在地。时音费力地移动过来给她施展治愈术。不远处，黑色的猫又“喵”地一声。
不容易、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即使时音察觉到里纱醒来迅速制定了这个计划，即使里纱醒来后第一时间理解了时音的意图，即使猫又利用幻境帮了忙，但一切都还是太不容易了。逼迫青不断思考，逼迫他无法思考，逼迫他犹豫不决，一点一点施加压力，以谎言掩饰谎言，以陷阱掩饰陷阱，时真时假，亦真亦假，终于得到了最后一击的机会，而她们幸好没有丢掉这个机会。
“该说幸好是他吗？如果换了其他人，也许不会思考那么多，反而白忙活了。”
“也多亏你之前的表现，让他有所畏惧。”里纱用空的那只手摸了摸时音的头，“不愧是我家时音。”
两人相对微微笑着。
已经不再下雪了，西边的天空太阳一片惨白。深知没什么时间可以耽搁，两个人搀扶着站了起来。里纱去找阵眼，时音搜索青的身上是否留有有价值的情报。
在搜索之前，时音静静地看了一会青。
“你以为我不擅长战斗，是吗？”时音小声地说，“我可是战斗了十二年啊。别小瞧我。”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句话，但她还是说了，心情愉悦。
青的身上除了一张地图，便只有一个圆润的小石头。时音研究了许久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只能猜测或许是谁送他的。犹豫了下，时音又把那个小石头揣回了他的怀中。
“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里纱站到她的身后，看她端详着地图。
“暂时没有。这是京都的地图，他们在这上面标注了五个阵眼的位置……这个目前也不算什么有用的情报了吧？”
话虽如此，时音仍在反复研究。
里纱多少有点泄气。
“就这些？可真是抠搜的男人。”
“是啊，真是小气。就不能把他们的目的、方法、途径什么的通通……”
时音的声音越来越小，随后停住了。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拿着那张地图一动不动，目光飞快地移来移去。
“时音、时音！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时音没有回答。她的眉头越来越紧，脸几乎要贴近地图了。尽管仍旧不知原因，可看见她的样子，里纱也不由自主地紧张动摇了起来。
“时音，你——”
“不好！”
时音突然抬头，脸色一片惨白。她看着里纱，声音都在发颤。
“里纱姐，我知道了，他、他们是想把整个京都都作为祭品！”
“祭、祭品？！”犹如晴天霹雳，里纱一把抓住时音的手，急切开口，“你是什么意思，你快说啊！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祭品是什么？整个京都又是什么意思？你都说清楚啊！”
时音深吸一口气，这才回答她。
“里纱姐，你没有觉得奇怪吗？”时音把手中的地图正面翻向里纱，“这个阵是歪的，你没有发现吗？”
“我发现了，可是、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这五个点位里有必不可少的点。为此连阵歪了都可以忽略。”时音说，“你说过吧，为什么水阵的阵眼不是贵船神社，这就是原因！宁愿阵是歪的，宁愿不选用适配度更高的神社，他们有必须要实现的意图，那个意图就是他们的阴谋！”
“那、那是什么？难道这所谓的桔梗印也只是障眼法吗？”
时音立刻严肃地否决。
“不，不完全是。桔梗印有其存在的必要意义，那就是鬼门。宗生必须要开鬼门，这是他必经的一步。换句话说，他需要大量的鬼来达成目的……里纱姐，你还没有想起来吗？”
鬼，大量……里纱一时不得要领，时音一看她的模样，叹了口气，手明确地指向地图上的某个点。
“八坂神社供奉的神是谁？”
“八坂神社供奉的神？当然是须佐之男了，须佐之……”
里纱话音慢慢低了，时音刚刚所说的内容像是杂乱的线忽然自己接了起来，化为完整的一条直线。
“是蛇！是八岐大蛇！”里纱急得大叫，“他们要大量的鬼是为了激发人们的负面情绪！人们的混乱、恐惧、猜忌都可以成为八岐大蛇的饵食！所以他们才要破坏八坂神社！须佐之男曾经镇压过八岐大蛇，所以必须破坏须佐之男的守护！”
“是，这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时音，你会不会猜错了？”虽然是自己说出的话，里纱仍然不敢相信，大概是结论太过吓人，“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里纱姐，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这只是猜测吗？好，我问你，为什么宗生不破开京都的结界让望朔会冲进来？如果只是借助鬼门的力量，为什么宗生不配合鬼门来压制我们？里纱姐，你难道不明白吗？他不破开结界是为了困住我们，只有这样才能吸收更多负面情绪。他不配合鬼门攻击是因为那是只有他能做成的事。你觉得宗生会天真到以为一个桔梗印就可以打败我们吗？为什么那个时候青会笑？因为他在笑我的愚蠢！我居然还妄言什么两个半小时启动的秘密武器，但真相和时间毫无关系，青早已知道我们是绝对无法破阵的！因为宗生根本不在阵的中心！他就在某个阵眼！有他在，这个阵绝对会维持到成功发起的那刻！其他人全部是伪装，是为了不让我们察觉的伪装！我们必须报告给佐竹大人，所有人必须全部去宗生所在的地方，必须集所有人的力量在他成功前击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