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四章(part3):我所反抗

作者:La_Paloma
更新时间:2026-05-07 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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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了。

第三个站点。

我走下列车,车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月台上的风把我后脑勺的头发吹了起来。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还有空调外机散发出的热风。

我望着周围浑然陌生的街景。

天花板上悬挂着墨绿色的站牌,上面是我从没见过的地名。出口处的指示牌写着三个方向的街道名,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自动扶梯缓缓上行,把几个拎着购物袋的人送上去,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月台的地砖上。

内心不由得感慨自己的渺小。

关于下一步去哪里,该什么时候回家,我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回家”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那个出租屋算是家吗?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电磁炉,一个总是积水的冰箱。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门总是要用力撞一下才能推开——门框有点变形,怎么都修不好。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摇曳着自己的身影。

我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走过一家拉面店,热气从门帘的缝隙里往外冒,带着豚骨汤的香味,暖烘烘地扑在脸上。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信号灯的颜色从绿变成红,所有的人都停下来,我也停下来。走过一家二手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摞发黄的文库本,最上面那一本的书名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露出一个模模糊糊的汉字。

最后还是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双腿已经没有了刚上车时的酸痛。它们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带着我往前走,不向左,不向右,只是往前。

信号灯,大厦上的投屏,行人的对话,汽车的鸣笛。

全部涌入我的脑海中。

它们在脑子里搅在一起,像一锅被烧糊了的粥。我试着把它们分开——先听这个再看那个——可是它们不肯分开。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声音也是,它们挤进我的耳朵,填满我的视线,把那些我一直不敢想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挤出去。

这样也好。

至少在那些嘈杂和光亮满溢的缝隙里,我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谁。

可是缝隙太窄了。

风一吹,东西又重新浮了上来。

继续走吧,或许继续向前就能够忘却一切了呢。

我这样想着,脚步却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天色渐渐暗了。一种缓慢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暗——一点一点地把蓝色的墨水倒进水里,搅匀,再倒一点,再搅匀。

等到我意识到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已经从浅灰变成了深蓝,路灯也跟着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橙黄色的光晕在渐渐变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柔软。


走过一排自动贩卖机。有几台的投币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塞不进硬币,也没有人试图修理,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有一天被人拖走,或者永远站下去。

然后我闻到了什么。

不是拉面店那种热腾腾的、让人想停下脚步的香气。也不是花店那种甜腻的、让人想深呼吸的芬芳。

而是一种更淡的、更远的气味——像是旧书的纸张在阳光下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味道,微微发苦,带着一点点干燥的温暖。

我顺着那道气味往前走。

街边的店铺越来越稀疏,路灯也越来越暗。行道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缠在一起,把路灯的光剪成一片一片的碎影,落在地上。偶尔有一辆车从身后驶来,车灯把我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然后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走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收银机开合的咔嗒声和广播里断断续续的流行歌。一个穿着围裙的店员靠在门边抽烟,看见我经过,把烟头在墙上按灭了,转身回了店里,什么都没说。

走过一座小公园。秋千在风里自己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座椅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摸上去大概会很粗糙。滑梯下面蹲着一只野猫,眼睛在昏暗中发出黄绿色的光。它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拖着尾巴钻进了灌木丛里。

空气里的气味变了。不像是旧书了。

我继续走。

脚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必须停下来的理由。

然后我听见了琴声。

不是从耳机里传出来的那种被压缩过的、干干净净的声音。而是一种更粗糙的、带着空气摩擦声的、从很远的地方慢慢飘过来的声音。

——是吉他。

我停在了一棵行道树的阴影里。

路灯的光到不了这里,我的身体和树的影子完全融在了一起。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来——腿没有发软,也不是走累了。只是那个声音让我觉得,如果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踩碎什么。

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弹琴的人并不熟练,又像是她故意不把它弹得连贯。每一个音符之间都留着一段不长不短的空白,空白里填满了夜风、远处的车声、和树叶摩擦的声响。

我顺着声音抬眼望去。路灯的光晕在傍晚的空气中晕开一小圈暖黄色,那道光的正下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袖与深蓝色中长裙的女生。她留着自然的粉色短发,晚霞残留在天边的橙红色光晕从她头顶缓缓浮下来,连发丝的边缘都被染成了半透明的金色。

“以上……《世界视线死间誓言》……”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有一点涩,像是嗓子还没完全打开,又像是演唱这件事本身就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她微微鞠着躬,吉他还挂在肩带上,琴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笑是笑出来了,但那笑容僵硬得很,嘴角的弧度像是用手捏出来的,随时都可能弹回去。

她唱的……是那个作者的作品。

我几乎每天都会在出租屋里用手机听这首印象曲。耳机线绕过锁骨,塞进耳朵,有时听着听着就在窄小的床上蜷成一团,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但是现场版还是第一次。

和耳机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空气里有她喉咙里那些细小的、未经修饰的颤抖,有尾音被夜风吹散之前的那个瞬间,有吉他弦和指甲摩擦时发出的、粗糙却又温暖的沙沙声。

那个女生站在花坛的边沿上,鞠完躬之后视线便落到了地面上某个我没有看到的地方。

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直直地洒下来,把她的影子压得很短、很矮。

我的脚动了。

并没有走向她。只是从那棵行道树的阴影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来,走向路灯的光晕刚好够照到我脚尖的边缘。

那里的光不多不少——刚好能让我看清她的样子,看清她额前被夜风吹起来的碎发,看清她握在琴颈上的手指微微发白的关节;却又不足以让她发现我,不足以让她的目光从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面上移开。

她的脚边没有放琴盒。附近的地面上只摊着一小叠书和几张专辑,封面朝上,被路灯照得微微反光。她手中的吉他没有插电,琴身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弦钮的颜色有些发乌,应该是用了很久了。

她的话语落下之后,微笑着面对那些零零散散围观的人。

她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在不经意间朝我这里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她没有马上把视线移开。

那双眼睛在我的身上停留了数秒。那像是一种茫然的、还没有完全对焦的注视,是在确认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真人,还是路灯投下的另一道影子?

……什么啊?

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脊背感到发烫,从尾椎一路烧到后颈。我想把目光移开,可脖子却僵住了。

好在,她又把目光落回了身前的话筒上。那几秒的注视被她收走了。

“那么……接下来的曲子,就是最后一首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抬了一下,又沉下去。

“——……请听”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话筒没有捕捉到全部的声响,但我听见了。

在那层薄薄的、几乎要碎掉的轻里,有什么东西整整齐齐地立着,不肯弯腰。

“——《想要旷掉那堂名为人生的课》。”


即便被听见了也得不到救助(聞かれても救われない)

但是实际上也没有人能听到(誰にも届かない)

我的声音 你的呐喊(僕の声 君の叫び)

全部都藏匿在了那个夏天的教室(あの夏の教室に隠れた)

可是啊 好像什么也没有变。(でもね 何も変わらなかった。)


抹杀了自己的那天后 依然听不见老师的口中在讲述着什么(自分を殺したあの日から 先生の言葉は聞こえない)

说到底 幸福都是可以舍弃的东西(幸せなんて捨てるものだ)

看着作业纸上渐渐晕开的血迹(プリントに滲む血のあと)

黑板上扭曲形成了【人生】这两个字(黒板の『人生』は歪んでる)

胸口的疼痛再也难以按捺(胸の痛みもう抑えきれない)

窗边狭缝中的花朵也再也不会期待(窓際の隙間の花も期待しない)

若是神明所铺设的道路就一脚踢掉(神様が敷いた道なら蹴飛ばせ)

如果是名为人生的课堂就全部旷掉(『人生』という授業は全部サボれ)

胸前丢失的那颗制服纽扣(胸元の失くしたボタンひとつ)

再怎么样都找不到了(どうやっても見つからない)

——

把全部都藏起来吧(全部隠してしまえ)

把全部都摧毁掉吧(全部壊してしまえ)

相遇也好 离别也罢(出会いも 別れも)

就连课本上也没有关于人生的公式啊(教科書に人生の公式なんてないさ)

仅仅是你一人的话 一定会因此大笑出来吧(君一人ならきっと笑い飛ばすだろう)

受伤这种事已然成为常态(傷つくことはもう当たり前)

【只是想活下去】这种愿望也不会再渴求了(『ただ生きたい』なんて願いも求めない)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全都忘记了呢?(なぜ なぜ なぜ全部忘れてしまったの?)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原谅呢?(なぜ なぜ なぜ許せないの?)

请你一定不要放弃啊(どうか諦めないで)

请你一定要尽力活下去啊(どうか生き抜いて)

请你一定要看着啊(どうか見つめていて)

请你一定要爱上啊(どうか愛していて)

请你一定还要遇见啊(どうかまた出会って)

想要 旷掉 那堂 名为人生的课啊(あの 『人生』 という 授業を サボりたい)

想要不断逃下去啊——(ずっと逃げ続けたいな)


……

那清澈的歌声与吉他的最后一个音节一同收尾。

周围的人群发出兴奋的欢呼,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有人在喊“安可”,有人在低头翻找零钱。可那些声音到了我耳边,全都变成了隔了一层水的东西。听得见,却怎么也听不清。

还是那首歌。还是那些句子。

可是从她嘴里唱出来、从琴弦里挤出来的样子,和我无数次塞着耳机听的那个版本完全不同。

那些字句忽然有了重量,一下一下地砸在我胸口最薄的地方。

我呆呆地瞪着眼睛。视线落在她身上,却怎么也聚不了焦。

她开始弯腰收拾地上的东西——一小叠书,几张专辑,那个装着零钱的小铁盒。

她蹲下去的时候,肩膀微微耸起。然后她站起来,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那动作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随意,好像刚才那一切不过是一件必须完成的工作,做完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夜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过来,把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撩起来,又轻轻放下。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朝我看了过来。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近的。也许是我在不知不觉中往前走了几步,也许是风把人推在了一起。总之她现在就站在我面前,离我不过两臂远,近到我能看清她衣领上被汗水洇出的一小片深色,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洗衣液和夏季夜晚潮气的味道。

她愣了好一会儿。

原本要去摘吉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来。她支支吾吾地朝我比划着什么,手指在空气里画了几个没有形状的弧线。

“那……那个……”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要被身后路过的车声吞掉。她大概没打算让我听见,又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该用什么音量来面对一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陌生女孩。

她看上去完全猜不到我在想什么。这很正常。毕竟连我自己都猜不到……我明明是希望被当成一个普通的、刚好路过的、听完歌就走的人,然后不被记住、不被在意、安安静静地消失在夜色里。可是我的脚不肯走。

“抱歉哦……”她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局促,嘴角扯了一下,“小说和专辑……都卖完了……”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大脑空白了几秒——我根本没有要买东西的意思,可是她这么一说,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我想过要后退,可是两条腿抖得很厉害,一步也挪不动。

她似乎也不太敢看我。眼皮不停地跳,睫毛忽闪忽闪的,每隔几秒就往下垂一下。

虽然说……她的吉他弹得不算好,和弦转换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两个音被吃掉,节奏偶尔也会往前走一拍又往后拖半拍。可是她的声音不一样。那不是技巧堆出来的东西——不甘、悔恨、愤怒、还有一点点不肯认输的倔强,全都从那些不太完美的换气里漏了出来。

那么……这个人……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粉丝……

是不可能的……

“我、我……我已经看完……《想要旷掉那堂名为人生的课》……我……我超级喜欢……”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几个字黏在一起,是在嘴里滚了好几圈才终于肯出来。又短,又急,带着一点快要破掉的颤。

“……诶诶?”

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疑。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

我尽力把这个冗长拗口的全称说完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只要稍微松一口气,整句话就会碎在半空中。因为无论是那本小说还是那些曲子,都已经不是什么“喜欢的东西”了——它们是某条线的起点。在我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推着我往前走了很远很远。

……是这样吗?我一开始写故事的理由……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那片我自己都不敢看的、湿漉漉的、软得无法着陆的地方。

“唔……谢、谢谢。”

她扭捏地向我回复。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让她的脸忽然变得没有那么紧绷了,慢慢地、慢慢地恢复了原本的形状。路灯的光落在她颧骨上,把那一点青涩的柔软照得很清楚。

硬要说的话,她绝对算是个好看的人。一种安静的、不吵不闹的、你转过脸去之后还会在脑海里多停留一秒的好看。

“还有……曲子我也一直都有听……刚刚……老师你唱的……很好……”

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可每一次换气都像在爬一座很陡的坡。很累。但奇怪的是,没有窒息感。那些曾经堵在喉咙口、像干棉花一样怎么都咳不出来的东西,好像被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好难喘上气。可是我不想停下来。

“——……总感觉……总感觉……”

她开始不安地左右张望,脖子微微缩了一下。最后她伸出手,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指尖是凉的。掌心有一点潮。可是那点温度贴上来的时候,我的肩膀忽然就不抖了。

“你快哭了。”

她这样说。

这样说话也太直接了吧?

可是……我确实快要哭了。

眼眶早就热了,只是一直不敢让它落下来。不是因为逞强……我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哭。

在那些人面前哭不出来,在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哭不出来,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凭什么就可以哭了呢?

曾经爸爸妈妈都让我用微笑去面对别人。笑是对的,哭是错的。笑会被奖励,哭会被抹掉。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学会不哭,又花了更长的时间才发现——那不是“学会”,那只是……

如今这些理智的分析在脑中搅成了一锅粥。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还未染过的黑发垂落在视野两侧,随着身体轻微的晃动而前后摇摆。我的身体也开始摇摇晃晃,心中那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有一片叶子撑不住了。

我想哭。

哭出来会很舒服吧。不是要谁来同情,不是要谁来安慰。只是单纯地、很想让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顺着眼泪一起流出去。

在亲眼看到那片红色的时候,我没有哭。

在警车的红蓝灯光转了一整夜的时候,我没有哭。

在一个人搬进那间出租屋、发现冰箱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也没有哭。

看小说的时候没有哭,听曲子的时候也没有哭。

可是这一次,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在这条不知道名字的街上,被一个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但可能是作者本人的人搭着肩膀,告诉我说“你快哭了”?

她看起来有些慌张。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加重了我的某种负担?可是她害怕的东西,恰恰是我最不需要她害怕的。

不要怕我啊……

不要怕我哭出来啊……

哭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软弱。

哭是那些年唯一没有被抢走的东西。

是因为哭不出来才变得不像自己的。

是哭不出来才觉得自己坏掉了的。

所以……

哭吧。在这里哭出来。

没有爸爸妈妈会来抹我的脸,没有老师会说我丢人,没有邻居会从窗帘后面探出头来小声议论。

只有一个陌生人,她把手搭在我肩上,说了句“你快哭了”,然后就站在那里,没有走开。

所以啊……

救救我吧。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问我为什么哭,没有催促我快点停下来,也没有笨拙地试图用一个拥抱来堵住我的眼泪。她只是站在那里,把搭在我肩上的手收了回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不分轻重地往我脸上抹来。

纸巾很快就被浸透了,皱成一团,她又换了一张。

她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甚至有点笨。可是她没有停下来。

她的脸很干净。路灯的光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清楚——没有化妆,皮肤算很白皙,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那种“好麻烦啊”的皱眉,而是更里面的、从眼底渗出来的、藏不住的担心。

“没事的……没事的……”

她的声音不大。街上还有车经过,鸣笛声从远处传过来,一波一波的,像潮水。那些声音很吵,很远,可她的声音就在耳朵边上,暖烘烘的。

微不足道。

可是够了。

那个我所追寻的泡泡……

我所写下的那些故事的意义——那些被我标为【无用】的、被我反复自我否定过的、被我在深夜里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又重新打出来的故事——它们全部的意义,或许就是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不是为了得奖,不是为了被人尊敬,不是为了在那个城市那间出租屋里证明自己还活着。

而是为了在这一刻,站在这里,被这个人擦掉眼泪。

一定是这样吧?

谢谢你。

从今往后我会不断地写下去的。就算那些不是我的故事,就算我写的永远都不是【我的故事】。

——我也不会停下来。

我已经知道了。

真的……

谢谢你,水濑老师。

谢谢你。

救了我。


这一part是遇见救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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