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了火山，艾丽娅只身一人，终于走进了魔族的领地

眼前的便是魔王城

充满幽怨的蓝光缠绕在深色的大门之上，骷髅头镌刻其上，双眼闪烁着暗淡的鬼火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转动的门轴发出低沉悠长的呻吟，嘎吱作响

门后，地面的石板铺成了一个圆形，圆心处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

那些紫色的纹路从圆心向外辐射，延伸到墙壁，延伸到穹顶，延伸到每一个角落

法阵的中心站着一个人——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恶魔

金发，蝠翼，红色的眼眸

——恶魔伊斯坦

她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一米，双腿盘坐，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那些法阵的纹路以她为中心缓缓流动，每一次呼吸，那些纹路就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像是和她的心跳同步

艾丽娅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来了」

伊斯坦睁开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只有平静

「比我想的要快」

「让开」

艾丽娅冷冷地回应

「不行」

伊斯坦从半空中落下来，双脚踩在地面上，那些法阵的纹路在她脚下扩散，化作一圈圈涟漪

「我不能让你过去」

「那你就倒下吧」

艾丽娅拔出剑

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燃起，照亮了她面前那张冷漠的脸

伊斯坦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

「你变了不少，上次在城外，你还不敢对妮娜出手」

「因为她是我的同伴，你不是」

「哼，是吗」

伊斯坦轻哼一声，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

艾丽娅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剑，向前迈出一步

伊斯坦抬起手

那些法阵的纹路猛地亮了起来，紫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从墙壁升起，从穹顶升起，从四面八方涌向艾丽娅

「又是这招吗」

它们化作一条条锁链，从地面射出，从墙壁射出，从空气中凝聚，缠向艾丽娅的手腕、脚踝、腰身

艾丽娅的剑动了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斩断了最先缠上来的几条锁链

那些锁链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化作紫色的光点消散

但更多的锁链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条蛇

她挥剑斩断一层，又有一层涌上来；她斩断两根，涌上来四根

她的剑越来越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但那些锁链似乎永远也斩不完

她像是在泥沼中挣扎，每挣脱一寸，就被拖回去两寸

那些锁链擦着她的手臂飞过，在她的衣袖上留下一道道划痕；其中一根从她的腰侧掠过，衣袍被撕开了一小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那锁链的边缘本应是锋利的，但那一击只是堪堪划破了布料，末端的尖刺在碰到她皮肤的瞬间缩了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收了力

另一根缠住了她的脚踝，她能感觉到金属勒紧皮肤的压力——但只是压力，没有疼痛

那锁链像是计算好了力道，刚好卡在能被她轻易挣开的程度

她用力一扯，锁链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像是本就只连接着一点点

每一次斩击之后，新生的锁链总是慢了半拍才涌上来，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那些密密麻麻的攻击看起来铺天盖地，真正落在她身上的却没有几个

艾丽娅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她只是挥剑，一步，一步，向法阵的中心靠近

「没用的」

伊斯坦的声音从法阵中心传来

「每一根锁链都是独立的，你斩断一根，就有两根新生；你的体力是有限的，可我的法阵不是，不知你还能撑多久？」

艾丽娅咬着牙，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挥剑，脚下又迈出了一步

一道光束从法阵中心射来，直取她的胸口

那光束有手臂那么粗，紫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Άνεμος·风吟」

带着金色的魔力的风萦绕在艾丽娅的身旁

艾丽娅侧身扭转身躯躲过光束，那道光束擦着她的肩膀飞过——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光束上灼热的温度，却没有碰到她

光束击中她身后的墙壁，在石板上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碎石飞溅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从不同方向飞来，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艾丽娅挥剑格挡，金色的剑刃与紫色的光束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剑身剧烈颤抖，但那几道光束总是在即将击中她的前一瞬偏转了方向

——有些偏左，有些偏右，有些直接在半空中解体，化作光点消散

她的左肩擦过一道光束，衣袍被烧焦了一小块

又一道光束从她的头顶飞过，削掉了她几根头发

第三道光束从她的腰侧掠过，她感觉到热量从皮肤表面划过

但是无一例外，那些光束没有伤到艾丽娅分毫

她离法阵的中心越来越近

「为什么不停下来？」

伊斯坦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平稳了，那些法阵的纹路开始闪烁，每一次斩击都让它们暗了一瞬

「你明知道赢不了，为什么还要前进？」

「因为有人在等我」

「我要把她们带回去」

「带回去？」

伊斯坦的声音有些微微地颤抖

「你以为她们还愿意跟你回去吗？」

「你已经见过你伙伴们的现状了——妮娜已经被洗脑了，她不记得你了；凯塔已经变成了恶魔，她不会跟你走的，塔莎也一样」

「你一个人来，一个人面对我——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那我也要试试」

艾丽娅咬紧牙关，将更多的魔力注入剑刃

金色的光芒猛地炸开，将周围的锁链震碎了大半

那些法阵的纹路剧烈闪烁，像是承受了极大的冲击

伊斯坦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光束从艾丽娅的背后射来，角度极其刁钻，几乎无法躲避

那是在法阵的死角，是艾丽娅视线所不及的位置

艾丽娅来不及转身——

那道光束击中了她的肩膀

但奇怪的是，本来灼热的光束它碰到她的衣袍就消散了，像是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化作紫色的光点飘散

伊斯坦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艾丽娅也是如此，但她没有在意，只是继续向前

越来越近了

法阵中心的那些纹路越来越密集，紫色的光芒几乎刺眼

艾丽娅能看见伊斯坦的脸了——苍白的，疲惫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些维持法阵的魔力线从她的指尖延伸出来，像是牵着一只巨大的风筝

「你还能撑多久？」

艾丽娅把这句话还给了她

伊斯坦没有回答

一道锁链从地面升起，缠住了艾丽娅的脚踝

艾丽娅奋力一扯，锁链断了

紧接着，又一道缠住了她持剑的手腕

她反手一剑斩断，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为什么——为什么你——」

伊斯坦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丝颤抖

「因为有人在等我」

「谁？」

「妮娜，塔莎，还有凯塔」

「即便她们已经忘记了你？」

艾丽娅没有回答

她冲了上去，金色的剑刃斩在那些紫色的纹路上

光芒炸开，法阵的纹路暗了下来

伊斯坦后退了一步，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一道粗大的光束从她掌心射出，直取艾丽娅的胸口

那光束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艾丽娅来不及躲闪

她举起剑格挡，光束撞在剑刃上，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推得向后滑了两步

光束消散了

艾丽娅的剑刃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但她的身体完好无损

那道看起来足以贯穿钢板的攻击，在击中她的瞬间失去了一半的力量

她抬起头，看着伊斯坦

伊斯坦也在看着她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像是释然，又像是遗憾

「你真的很像她」

伊斯坦轻声说

「她？」

「一个故人，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她在哪里？」

「或许……她不在了」

伊斯坦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她曾经也这样，一个人面对一切」

「一个人战斗，一个人承担，一个人——走向死亡；没有人能拦她，没有人能帮她，她也不让别人帮她」

「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

伊斯坦的声音很轻

「死在了她最在乎的人手里」

艾丽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在说谁？」

伊斯坦没有回答

她收起法阵

那些纹路一片一片地熄灭，那些锁链一根一根地消散

整个空间恢复了黑暗，只有艾丽娅剑刃上的金色光芒还在燃烧

「你过关了」

伊斯坦转过身，背对着她

「有人在等你」

伊斯坦向黑暗中走去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瘦小，蝠翼耷拉着，尾巴垂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面对背对着自己的伊斯坦，艾丽娅并没有出手

「伊斯坦」

艾丽娅叫住了她

伊斯坦停下脚步

「你恨她吗？那个死在你面前的人？」

伊斯坦沉默了很久

「恨，恨她为什么不肯让别人分担，恨她为什么一个人扛着一切；恨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那种地步」

伊斯坦转过头，看着艾丽娅

「可我……也同样爱她……我不想让她死去」

她转回头，继续向黑暗中走去

「勇者」

「什么？」

「再往里走……会死的」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因为有人在等我」

伊斯坦没有再说话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艾丽娅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伊斯坦消失的方向

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手臂还在发酸，虎口被震得发麻

但她的身上没有伤口

连一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

她在想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对方的法阵不够强，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力量比想象中要更强

也许——

她想起了那些锁链总是在最后一刻偏转，那些光束总是擦身而过，那道直取胸口的最强一击在击中她的瞬间失去了大半威力

也许是——伊斯坦并没有用处自己的全力

那是……为什么呢？

眼下似乎没有机会供艾丽娅深思

她转过身，向着更深的地方走去

走廊的尽头，是王座厅

艾丽娅能感知到，里面庞大的魔力

她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坐在王座，高高在上的萨妮厄斯，以及站在王座厅正中的恶魔

红发，红眼，蝠翼

——恶魔样貌的凯塔

她站在走廊中央，低着头，垂着手，一动不动

那些暗紫色的魔力纹路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缓缓流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艾丽娅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凯塔……」

她轻声念那个名字，向前迈出一步

凯塔抬起头

「退下」

凯塔开口了，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

「擅入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