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寒雪归庐,惊梦设防
三天后,茶馆禁闭的门被狠狠砸开,一群身形壮硕、气势汹汹的妇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平州城里权势滔天的苏家二公子苏怀泱的卫队统领——崔厉娘。
崔厉娘目光冷厉,扫过整间茶馆,径直走到柜台前,声音粗硬不带半分客气:
“青辞,三日之期已到。你也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没有个当知县的姑母。”
说罢,她将一张早已拟好的契约拍在柜台上,又甩出一串沉甸甸的铜板,哐当一声落在桌面,不多不少,整整一百文。
“这一百文铜板,便是买这茶馆的价钱。
今日要么乖乖按手印认下。
要么,就别怪我们动手把你们扔出去!”
青辞心里透亮——自己无依无靠,没权没势,真要是当场动起手来,半点便宜都讨不到。
若是失手伤了人,赔钱赔到倾家荡产;
若是自己被打伤,说理无门,半点赔偿都讨不来。
更甚者,说不定会被对方借着势力反咬一口,为平州城的乱葬岗新添一具尸骨。
权衡利弊过后,青辞压下了滔天怒火。
120两银子盘下的商铺,苦心经营16年,就被这么100文铜板轻飘飘换走。
要说什么,感谢苏府二公子的不杀之恩吗?
青辞此刻只想提刀杀上苏府,在苏怀泱全家母姥面前,让她跪地求饶。
但这也只是市井小民的幻想罢了。
终究是求生欲盖过了愤怒……
青辞的目光狠狠扫过崔厉娘一行人,没能说出半句硬话。
“我们走。”
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青辞轻声对白凝说。
两人走进僻静的林子里。
青辞从包裹拿出了一个小包,里面是她的八成身家,想塞给白凝。
“我没有能力再雇佣你了……你拿着这些钱。”
纵使心如刀绞,青辞也希望白凝平安度日,不用为生计奔波。
在平州城这个世界里,白凝只认识青辞几个月,青辞却记了白凝十八年。
青辞永远记得,青苍山脚下的白凝收留了身为旅客的她。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两个恶男便抓走她们,她在暴雪中向神明许愿二人平安脱险。
按理说关了店铺,白凝这个伙计就应该结款离去。
但青辞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各奔东西的话。
“你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呢?”
白凝躲开了递过来的小包,涨红了眼睛。
她拎着青辞的衣领,猛地把青辞拉到自己面前,胡乱地亲吻青辞的鼻子、面颊、嘴唇。
青辞一手扣住白凝的后腰,一手抚上她的后脖颈,将人牢牢揽在怀里,反客为主。
“嗯……”
青辞偏头加深这个吻,舌尖轻轻撬开白凝因错愕微张的唇齿,探入其中。
温柔又带着不容抗拒的炽热,细细吮吸着对方口腔里的津液,与她的舌尖交缠。
……
两人还有些余钱,一边打工一边租房,都还能顺利度日。
偏偏没过多久,平州城战火骤起,乱军屠城,百姓流离失所。
走投无路之下,她们只得被迫参军,求一口活命粮。
昔日煮茶擦桌的平民,被迫握起冰冷的兵器,跟着队伍在沙场颠沛流离。
一次,两人奉命担任斥候,潜入荒岭探查敌军动向,草木掩映间,竟径直撞上了黑压压的敌军大部队。
狭路相逢,毫无退路,刀锋剑雨扑面而来,一柄利刃狠狠刺穿胸腹,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冰冷的痛感从四肢百骸往心口钻,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只有无尽的不甘。
可是预想中的彻底沉寂并未到来,那利刃穿身的剧痛猛地一跳,青辞与白凝骤然睁开双眼。
入目不是沙场的烟尘血色,而是漫天纷飞的白雪,窗棂外寒风呼啸,皑皑白雪覆满了山间小路,屋檐垂着长长的冰棱,天地间一片冰天雪地。
而她们,正坐在青苍山脚的这间茶馆里,炭火盆在屋角烧得噼啪作响,暖意驱散了窗外的严寒,桌上的茶壶还冒着袅袅热气,茶香萦绕鼻尖。
没有苏怀泱的强取豪夺,没有崔厉娘的蛮横驱赶,没有流离失所,没有沙场战死。
她们依旧守着这间山脚下的茶馆,白凝是老板,青辞是伙计。
方才在平州城的种种劫难,全是一场浸满血泪的噩梦。
两人从床上惊坐而起,浑身沁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才缓过神,利刃穿身的痛感还残留在身上,挥之不去。
白凝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意,看向青辞:
“辞……我梦到有一男僧一男道来掳掠,将你我抓走,后我们又在平州城遭遇恶霸与兵灾。
好可怕的噩梦。就像真的一样。”
沉吟了一会儿,青辞坚定的说:
“不论是不是真的,我们都想办法预防。
阿凝,我再也不想跟你分开了。”
青辞早年游历世间,走南闯北多年,为了在荒野山林中自保,捕猎陷阱、防御机关样样精通;
白凝虽久居茶馆,可梦中数年游侠经历与军旅生涯,让她对陷阱布置、武器改造也极为熟悉。
两人简单一交流,便懂了彼此的心思,立刻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青辞拎着工具去茶馆周边山林,在外人必经之路布防:
沿路挖半人深尖木陷坑,覆枯枝薄雪掩迹;树干缠韧藤活套,藏于落叶下绊缚来人;陡坡两边炸药机关,一触土石滚落阻塞道路。
白凝留守屋内备御防守:
依梦中所学削木为箭,磨利柴刀斧刃,就近摆放;缝沙袋堆堵门窗加固,窗沿暗布尖刺防破窗闯入。
二人又一同规整屋中杂物。挪开易燃柴火,储足干粮热水,挖暗格藏好银钱要紧物事。
屋外寒雪纷飞,屋内暖意融融,她们分工默契、动作迅捷。
一处处机关防备落定,心底便多一分安稳。
只决意守住小小茶馆,护好彼此,在山下筑牢二人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