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浮生梦醒，落入敌手
幻境的边缘早已裂出细密的纹路，风轻轻拂过，细碎的流光便簌簌飘落，如同被寒气冻脆的冰面，无声昭示着崩塌将近。
可白狐白凝与青蛇青辞，全然忽略了周遭这丝微不可察的异样。
只凭着对彼此刻入骨髓的依恋，化身凡人，心甘情愿沦陷在这片温柔虚惘里，半步都不愿踏离。
窗外大雪漫天，鹅毛雪片裹着凛冽寒风，重重砸在茶馆的木窗上。
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素白，寒气彻骨。
因着这场骤雪，整日里没有一个客人登门。
两人便早早合上了门板，将窗外的酷寒、幻境的破败，统统隔在门外，守着这间小小的茶馆，独享一室暖意。
白凝守在木质茶案前，慢悠悠煮着一壶热茶，温杯、投茶、注入沸水，动作轻柔娴熟，眉眼间尽是岁月静好的悠闲。
沸水冲开茶叶，清雅的茶香缓缓弥漫开来，绕着屋梁，沁入鼻尖，熨帖得人心头都暖融融的。
待茶汤沏好，她轻执白瓷茶盏，手腕轻晃两下散掉烫意，又凑近唇间轻轻吹了吹。
确认温度适口，白凝才将茶盏稳稳递到青辞面前，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声音温和悦耳：
“尝尝我新泡的茶，最近我越来越觉得，这清茶的甘醇，比什么都好喝。”
青辞坐在她面前，接过茶盏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眼底漾着化不开的缱绻笑意，语带浅浅怀念：
“我记得你从前最偏爱清甜的果酒，每每饮上几杯，脸颊便染着淡粉，如今倒是彻底换了口味。”
白凝微微一怔，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纷乱的模糊思绪，像是有什么遥远的记忆要破土而出。
可她不愿深究，轻轻摇了摇头，便将那些杂念尽数挥散。
白凝抬眸定定望着青辞，目光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声音真挚又缱绻：
“有你在身边，我喝什么都觉得甜，都觉得开心。”
青辞深深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人，呼吸微微一顿，眼底的情意翻涌，轻声开口，带着满心的笃定：
“我想吻你。”
白凝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眉眼愈发柔和，没有半分迟疑，柔声应道：
“好。”
白凝递完茶杯便坐回了茶案边的椅子上。
青辞垂眸含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走到白凝身前，轻轻蹲下身。
下一秒，青辞俯身吻上白凝的唇，撬开她的唇瓣。
将口中温软的茶水，缓缓渡进她的唇齿间。
两人闭上双眼，收紧了环抱在对方背后的手。
忘却了渐塌的幻境，不顾念窗外的风雪。
只沉浸在彼此的怀抱里，深情拥吻，任由这份缠绵，将茶馆里的暖意酿得愈发浓厚。
一吻绵长，直到茶香漫过唇齿，两人才堪堪分开，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温柔，满心都是往后岁岁年年的安稳期许。
可这份宁静，终究有被人打断的时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茶馆的木门被人狠狠踹开！
凛冽寒风裹挟着雪沫与刺骨杀气，狂涌而入，瞬间吹散了满屋清雅茶香，将一室温情撕得粉碎。
玄煞与残心并肩立在门口，周身邪戾之气翻涌如墨，眼神阴鸷冰冷，再无半分失忆时的懵懂与温顺。
宛如从地狱深渊走出的修罗，死死盯着茶馆内的两人。
“倒是好雅兴，躲在这虚假幻境里，醉生梦死。”
玄煞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与嘲讽，指尖已然凝起森然的暗色邪光，周身戾气逼人。
白凝与青辞骤然惊惶分开，猛地抬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此刻的她们，依旧深陷在温柔幻境里，安稳岁月麻痹了神魂。
一身千年妖力滞涩得半点都无法催动，只剩本能的慌乱与恐惧。
白凝浑身发颤，指尖冰凉，下意识紧紧攥住青辞的衣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稳。
青辞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慌意，跨步上前，隔在白凝与恶徒中间。
青辞如今失了过往记忆，早已褪去妖身。只是一介懂些粗浅剑术的凡人，半点妖力也聚拢不起。
只凭着护心上人的执念，抽起桌边长剑，横挡在身前。
两名恶徒对视一眼，狞笑着欺身上前。
玄煞男道手握利剑，残心男僧手持降魔杵，招式狠戾刁钻。
青辞仗着几分底子挥剑格挡，可凡人筋骨终究难敌凶煞法器——
“铛——！”金铁交鸣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剧痛发麻。
不过两三回合，降魔杵重重磕在长剑侧面，力道蛮横无比。
白凝只是普通茶馆老板，不通拳脚。
见青辞与恶徒战斗，便捡起一旁的茶壶瓷碗扔向二男。随即茶具便被二男用武器和披挂格挡开。
白凝不肯放弃，抄起板凳向残心猛砸过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残心抬手横过降魔杵稳稳一架挡住板凳。
顺势发力下压，反而将白凝困在原地。
下一刻寒光一闪，玄煞打落了青辞的武器，剑柄一挥，利刃稳稳抵在青辞颈侧。
青辞没了兵刃依仗，脊背依旧绷得挺直，声音藏着颤意，依旧厉声喝问：
“你们是谁？来这做什么？”
“做什么？”
残心冷笑一声，身上的僧衣被周身戾气鼓动得无风自动，往日温和的眉眼此刻凶光毕露，再无半分慈心的模样，
“自然是抓了你们，取寒玉髓，去见师太。”
话音落下，两男再无半分迟疑，同时催动周身邪功！
漆黑如墨的邪气瞬间暴涨，化作两道粗壮冰冷的锁链，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转瞬将二人缚住。
青辞拼了命想要抵挡，甚至开始默默向神明祈祷。
[恳求诸方神明垂怜，保佑白凝与我平安脱险。
信士愿上香酬神，抄送经文，广行善事。]
可这温柔幻境如蛛网一般困住了青辞的神魂，榨干了她的力量。
任凭她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不过瞬息之间，两道邪气锁链越收越紧，勒得她们肌肤生疼，半点都动弹不得。
轻松，太过轻松。
曾经纵横一方、能与邪道周旋的青白二妖，只因贪恋这片刻虚惘的安稳，甘愿沉沦。
亲手自废了一身锋芒，如今沦为了任人宰割的猎物。
玄煞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青辞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往门外拖拽，语气里的轻蔑愈发浓烈：
“在这假日子里待久了，连自己是妖都忘了？连反抗的本事都丢了？”
残心则眼神冷漠，面无表情地押着满眼惶恐的白凝，仿佛只是拎着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白凝被拖拽着，忍不住拼命回头望去。
那间盛满她们温柔美梦的小茶馆，正随着幻境的崩塌。
一点点扭曲、消散，茶案上的茶具、炉中跳动的炭火，都化作细碎流光，消失在风雪里。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她不想走。
她想永远守着这间茶馆，煮茶度日，和青辞一起，岁岁安稳，年年相伴。
可美梦，终究碎了。
幻境彻底崩塌，漫天流光散尽，雪山原本凛冽刺骨的模样展露无遗，冰崖高耸，寒风如刀，哪里还有半分茶馆的温暖踪影。
雪山神千岳元君伫立在云端，静静看着被擒走的两道身影，万年清冷的神颜上，掠过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人因欲念而醒，妖因贪恋而困。
最坚固的结界，抵不过一场温柔美梦；
最锋利的妖力，也敌不过一心想要留住的温情。
玄煞与残心押着无力反抗的白凝与青辞，踏着满地幻境碎片，顶着凛冽寒风，一步步朝着雪山深处走去。
而等待着她们的，是血姒师太，是无路可退的宿命，是这场温柔大梦过后，最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