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一直做朋友怎么可能满足!”
光影在客厅里破碎着起伏。椿月涧指尖冰凉。她早就知道下一句是什么,甚至知道女主角会在第几秒眨眼,会在第几秒把眼泪逼回去。
“而你,而你既不会看我也永远不会爱我。”
画面暗下去了。女主角的脸沉在阴影里,只有半张脸被窗外的光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泪光在闪,没有落下来,硬生生封在眼眶里,亮得刺人。
“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办法。”
椿月涧的胃开始翻涌。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已经看见了。
她已经看见了——看见女主角走向那个男人的时候嘴角挂着的笑容。看见她故意在闺蜜面前挽住他手臂时眼底的情绪。直到她在闺蜜推开她的那一刻,脸上露出那种扭曲的、破碎的、好似是什么东西终于碎到底了反而拼出了一个奇怪形状的表情。
她太熟悉那种表情了。因为,她在镜子里已经见到过太多次了。每一次用冷水洗过脸,抬起头,镜子里的人都那样看着她。被掏空,又被什么根本不发生的妄想重新塞满。
屏幕亮起来。女主角坐在那个男人的车里,手被他握着,她没有挣开。她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街对面那家甜品店门口——闺蜜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脸上的笑容从灿烂变成僵硬。
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谁都没有说出口的话,终于还是错失着坠落了。
女主角的嘴角弯起一个大功告成的、胜利的、却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既然你不会爱我,那我只好要你恨我。我要你,永远无法忘记我。”
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音响里蹦出来,尖锐刺耳,好似碎玻璃被人踩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咔嚓的声响。
椿月涧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一阵翻涌从胃底往上冲,冲过喉咙,冲到口腔里,混着胃液和没有消化完的食物残渣。
她捂住了嘴巴,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了茶几边缘,水杯倒了,水洒在桌布上,洇出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水痕,在布面上绽放出灰黑色的花。
她顾不上它,踉踉跄跄地往卫生间冲,步子又急又乱,扑到洗手台前,双手撑住瓷面的边缘,低下头。
她吐了一次。停了几秒,又吐了一次。第二次比第一次更凶,胃里面的东西被一点不剩地往外挤。眼泪被呛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和嘴角的唾液一起,滴在白色的瓷面上。一滴,两滴,三滴。
旧日情绪溯洄,与她的所作所为一起,成为一场噩梦。在旁观者的视角里,她原来制造出了这么恶心的事物。
身体是最近的路,也是最远的谎。她把“爱”和“恨”搅碎了拌在一起,在冷泉身上重新捏出一个形状。
她在冷泉的呼吸里种下自己的名字,她们心照不宣地不去问它为什么生长,也不去问它什么时候会枯死。然后每一次还装作无事发生,用那种澄澈的目光与水谷凛对视。
她把一切都毁掉了。
水流从水龙头涌出来,冲过瓷面,带走所有浑浊的、酸涩的痕迹。
她捧起一把,漱口,吐掉。又捧了一把砸在脸上。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沿着下巴的弧度往下淌,滴在领口上,在黑色高领内衬的边缘洇湿了一小片。
她抬起头,注视镜子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面目全非,不是自己。
客厅里的空气,已经先一步绷断了。
冷泉攥着水谷凛的衣领,把她狠狠地按在沙发上,声音低沉又沙哑。
“你是故意的吗?”
水谷凛的眉头紧皱,回以一声短促的、带着困惑的疑问。
“我干什么了?”
她挣扎了几下没挣开。
“你发什么神经?”
冷泉没有回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急得要从肋骨里面蹦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可每一下都刮得胸腔生疼。
“你该不会每次让椿来你家,都会这样做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充满疲惫。
水谷凛的挣扎停住了。
她的目光从冷泉的眼睛上移开,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门透出一线光,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对上冷泉的眼睛,嘴角恶劣地弯起来,双臂缓慢地环住她的脖颈。
冷泉的身体僵硬。水谷凛收紧手指,把她往下拉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怎么样了?故意和她做亲密的举动,试探她有没有放下?还是跟名义上的女朋友相亲相爱?”
冷泉的手指在水谷凛衣领上攥得更紧了,布料几乎要被撕裂开。
“你,故意选这种片子,刺激她?”
水谷凛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冷泉的眼睛上移开,落在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绷紧的、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上。然后她的余光扫到了一抹水蓝色。
那抹颜色从走廊的入口处漫过来,安静得仿佛一片被风吹落的、还没有来得及落地的花瓣。
椿月涧站在那里,肩膀微微侧着,整个人融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她的嘴角弯着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弧度,看着她们近乎缠绕的暧昧姿态。
目光定在两个人之间那不到一寸的、交叠相贴的距离上。然后,她调侃着开了口: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没走啊?”
冷泉听见她的声音,猛地松开手往后退,结果没挣开水谷凛还环着她脖颈的手臂,又被拉了回去,两人栽倒在沙发里,靠枕被撞得歪斜。
水谷凛毫不在意那一下的痛楚,目光越过冷泉的肩膀,凝视着椿月涧。
她企图从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找到那层本应该存在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波动。在那道应该会出现的、哪怕只是极短一瞬的裂痕里,寻觅见那个她熟悉的、从小看到大的、会在她靠近椿月涧的时候从眼底烧起来的、亮晶晶的东西。
但,什么都没有。
澄澈的水蓝映着灯光,映着客厅,映着沙发上纠缠的两个人,却没有她想要的任何东西。
没有颤抖。没有躲闪。没有那种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看过来、却忍不住的、痛苦的、灼热的、快要溢出来的光。
什么都没有。
水谷凛的手指从冷泉后颈上滑落了。
“对不起啊,椿酱。”
椿月涧的嘴角还弯着,她的手指没有蜷起来。她的眸光没有晃动。她没有咬住下唇。她站在那里,任由曾经会吹倒她的穿堂飓风呼啸而过,这一次它什么也能没有带走。
水谷凛感觉胸口缺了一块。
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漏,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全部空掉了。
冷泉从她身上撑起来,手掌在沙发扶手上按了一下,借力把自己从令人窒息的姿势里拔出来。她的呼吸还是乱的,发丝贴在额角,眼神却不敢往椿月涧那边落。
椿月涧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楼宇亮着零星的灯,明亮地、暗灭着,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全部都与她们无关。
“那你们小情侣就继续卿卿我我吧。天太晚了,我应该回家了。”
冷泉慌乱地开口说话,差点咬到舌尖。
“我刚刚……只是,只是不小心摔倒了,不是……不是不是那样。”
画蛇添足般的解释在空气中徒劳地挥发。
“没事的,我知道呀,为什么要跟我解释呢?”椿月涧无动于衷。
水谷凛出声挽留。
“我们一起看完吧,好不好~”
她最擅长的语调,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精准地绕上别人的心口。她知道椿月涧不会拒绝。从来没有拒绝过。
这次也肯定不会的。
椿月涧站在走廊入口,看着水谷凛。沙发上的靠枕东倒西歪地堆在她的身后,茶色的短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搭在脸颊上。光影太过缭乱了,她竟然出现水谷凛的眼睛里隐约存在某种哀求的幻觉。
“不了吧,我可不想再当电灯泡咯~”
她走到沙发旁去拎自己的书包。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换了。女主角站在天台上,狂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夜色在她身后裂开,城市成为一片遥远的、与我无关的星海。
闺蜜站在她身后,距离三步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女主角没有回头。
“因为我……很讨厌你啊。”
水谷凛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椿月涧与她的手臂中间只隔着几寸的距离。可她怎么也伸不出手。那点空白在此刻被放大成宇宙分崩离析的裂缝。明明只要再靠近一点,只要轻轻拉住她的衣袖,一切就好像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冷泉抬手想抓住书包的带子,却被躲开了。手指扑了个空,停在半空中。
水谷凛把那个倒了的杯子扶起来。杯口还在滴水,她用纸巾擦了擦。
电视机还在重复那一句句“我很讨厌你”。
一遍,又一遍。
依旧是i椿TV,最支持二选一都不选的一集【抱走心疼牢椿
椿回家之后,冷泉只觉无趣,伸手就想拿起书包也离开。
【看完电影再走,不然椿酱会起疑心】沙发上那个抱着膝盖蜷缩起来的小小身影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冷泉撇了撇嘴,回到沙发上和水谷分坐在两端。
那是刚刚椿坐过的位置,若有若无地好像还留着她的味道。
——
终于熬到电影结束的冷泉心虚地离开水谷家,一出来就看到对门的门缝里,一双眸闪着幽幽的蓝光。
【进来】
那双眼的主人丢下冷冷的一个短语,转身就进了屋里,门却留着没关。
冷泉的喉结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水谷家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佝偻着身形从那道门缝里闪进屋去。
回到这间熟悉的大平层,冷泉终于觉得心里放松了些许,放下包正打算和椿说几句活跃气氛的话,却看到椿抱着双臂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冷硬地像是武士雕像。
【脱掉】她冷冷地说。
冷泉怔住了,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或是直接转身离开。但她又害怕这样走掉,那个水蓝色的身影会就此消失,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于是在没开灯的大平层客厅里,在穿戴整齐的椿面前,冷泉僵硬地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地褪下。
椿依旧冷冷地看着她,冷泉一开始想着可不可以保留内衣不要脱。但是椿没喊停,她也不敢停。
最后她除了腿上的小腿袜,身上什么衣物都不剩了,窗外的光源照进来映着少女身上洁白紧致的肌肤,光滑得像是瓷器。
【跪下】
已经羞耻到极点挡着胸前胯间的冷泉早就无法再对椿产生任何反抗之心,膝盖接触到冰凉的木地板,她垂着脑袋在这漠然的暴君面前下跪了。
椿终于从沙发上起身了,她来到冷泉面前,手指从她的脖颈一路滑到肩窝,最后在锁骨处轻轻摩挲,【怎么没有吻痕?】她冷冷道。
【都……都是我主动的。】冷泉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在升高,逞强答道。
【哦?】椿挑挑眉,【那你亲了凛的哪里?】
【当然是……】冷泉鼓起勇气抬起脸直视椿,【我们是情侣,当然是要亲嘴的呀】
然后她的嘴就被椿的嘴堵上了。
一番唇舌研磨过后,椿松开了气喘吁吁的冷泉,【还有呢?】
【还亲了耳垂】
耳边她的吐息清晰可闻。
【脖子】
颈间拂过几缕清风。
【锁骨】
牙齿轻咬骨骼的力道像是初生的幼犬。
【我还……吃了她的这里】
冷泉放开刚刚一直护在胸前的手,挑衅地注视着椿。
那已彻底唤起的蓓蕾被她的温热紧密包裹,酥麻的感觉从那两点闪电般传导到周身。
冷泉捂着嘴努力不让呻吟外泄,连跪姿都无法维持,直接软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椿没再说话,直接欺身压在面前一丝不挂的女孩身上,一边继续吮吸着,手已经不安分地开始探索她的每一寸肌肤。
冷泉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和防御,双手无力地抓着椿的裙摆,止不住的颤抖。
……
与此同时的水谷家。
水谷优香:凛我回来啦!听你说今晚小月涧要来,我还从店里拿了果盘回来哦!
水谷优香:诶诶诶乖女儿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