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 店员拿起一款猫粮，“这是我们店里新进回来的销冠产品，经常卖断货的款噢~ 原料透明，添加磷虾油，滋养毛发，童叟无欺！吃了保管你家孩子不掉毛，漂漂亮亮的！”

“真的假的？”

“真的，我要是骗你，我家孩子的毛掉光光，我也给它买的这款，墙裂推荐！”

“行，那给我拿一袋吧，我先试试，再帮我拿6盒那个罐头吧，谢谢。”

“好，给您一起包起来了，一共是216.5元，您扫码就可以了。”

“ok。”

付完款后，顾念白拎着猫粮和罐头，麻溜的放进副驾驶，一脚油门一溜烟就回到了学校。

“喵——喵——”

路灯下，小橘在叫。

顾念白蹲下身子，拉开一盒罐头，摆在小橘的面前。

“小橘小橘，看我给你买的香饭饭。”

小橘闻了闻，然后看着她。

“吃吧吃吧，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咔嚓。老师喂猫的场景被拍了下来。

“顾老师——” 谢赏赏从远处喊她。

顾念白招招手，等她过来。

小跑到跟前，她气喘吁吁的说：“老师你今天晚自习不是有B班的课吗？”

“对呀，本来是有的，被语文老师要去了，就顺便跑出去带点猫饭回来啦。”

她向谢赏赏展示了自己购入的“战利品”。

小橘吃完了罐头，舔舔小爪爪，走到谢赏赏脚边蹭了蹭，躺下来翻开肚皮。

“你在邀请我摸摸吗？”

小猫喵喵叫回应。

“喂饭的不是我嘛，怎么她跑你那你去了。” 顾念白叉腰嘴巴嘟囔着说，“小猫咪呀小猫咪，吃饱了就跑去找姐姐了是吧？姐姐香一些嘛？”

“喵，喵。”

“噢，看来是的了，姐姐真的香些，不要我这个姨姨了。”

“顾老师还争宠的嘛？” 谢赏赏看着她，笑得甜甜的，然后捂嘴说，“不过这个姨姨听起来好奇怪啊，顾老师你还是当她的姐姐吧。”

“也行，那姐姐抱抱。”

姐姐……抱抱…… 谢赏赏的耳尖一下子烫了起来，心底浮起一缕莫名其妙、无处安放的闷闷的感觉，她低头望着脚边的小橘，看着顾念白轻轻地抚摸它时的笑颜。

小猫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被顾老师温柔相待。

她搞不懂这股情绪到底是什么，想替小猫开心，有人这么爱它，可是里面又掺着一点点涩涩的，于是她选择先搁置一下这种情绪，渐渐淡忘。

后来的每天，两个人会在一起按时等待小橘的到来，然后比比谁的猫饭更香，被吃得更干净。

她们也会顺路聊上两句课堂上的内容，再聊聊最近对热门技术话题的看法。谢赏赏偶尔会提一嘴自己喜欢的文学短篇，发现顾念白也看过时，会兴奋不已，好像找到了共鸣。然后她们开始向彼此分享自己最喜欢的文章、小说、歌曲和电影，交换彼此的想法，彼此的感受，好像有讲不完的话题。

世间怎会有如此兴趣相投的两个人呢？不像是师生，更像是朋友。

今日亦如往常，两人又同路往寝室走。

谢赏赏忽然问道：“顾老师，你有关注人工智能吗？我看最近话题度很高。”

顾念白点头。

“我之前做项目的时候就在关注这个方向了。你也关注这些？”

“嗯。” 谢赏赏顿了顿，“我翻出去下了一个AI，有时候会跟它聊天，同龄人有些话题好像聊不到一块儿去。”

顾念白有点意外：“聊什么呢？”

“随便聊，” 谢赏赏看着脚下的路，“问一些问题，或者……就当树洞。”

“哦。” 顾念白没再问。走了一段路后，她忽然提到：“AI这种技术，这几年发展应该会很迅速，说不定等你上大学的时候，就会变成大众普及的工具了。”

“那顾老师觉得，AI能理解人的感受吗？”

顾念白沉默片刻，轻轻思索。

“它能模拟理解，通过阅读无数人的文字与对话，经过训练之后，营造一种它有点懂你的氛围，但那终究只是模仿，即使看过了世间千千万万人的情绪，它也不会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难过，什么是孤独，什么叫悸动。”

她抬眼望向谢赏赏。

“真正的共情，是来自内心的体验，这是目前人工智能所不具备的东西，真要理解还得看人本身，但实际上人与人之间也无法百分百感同身受。”

谢赏赏安静听着。道理她全都听得明白，可是心底却沉沉的：

倘若人与人之间都无法做到百分之百懂得彼此……那我心底那些不敢言说、细碎汹涌的心意，又有没有机会，能够被眼前这个人看懂呢。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慢慢往前走。

回到宿舍后，顾念白躺在床上，枕着手臂，静静回想刚才和谢赏赏的对题。人可以理解人，但世间也没有百分百的感同身受，这句随口道出的话，此刻在夜里，愈发清晰。

“人真的能理解人的感受吗？我好像有很多时刻是一个人过来的。倾诉？哪怕是和我最亲近的人，也可能换来的是不理解，甚至是否定。人与人啊，本就没有那么多共情时刻……”

她微微皱眉，深叹一口气，有些感慨。

“不过我好像还从未和谁聊过这些，这算……deep talk吧？她对我来说，是学生，但又有些不像学生。我们很默契，聊天的时候，她也会给我带来一些新视角，提出一些新想法。”

她突然坐起身。

“是啊！一起讨论也会得出更全面的内容。互补，就像榫卯结构一样，一切都卡得刚刚好。”

“可怎么会这么刚刚好呢？” 碎碎念完，她倒在了床上，望着黑夜发呆。

她不想把这些想法和其他人诉说，也不大敢诉说，怕会显得奇怪。

没有地方倾诉，也没法排解疑惑，她有点难受，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索性打开一个社交APP。指尖一点点划动着，一条帖子出现在屏幕中。

“人们常说，如果你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被某个人吸引，一定要赶紧跑，那都是命运埋下的坑。你以为是难得一遇的邂逅，或许只是前世未结清的债。两个字，快逃！”

“是……这样的吗？” 她皱起眉头。

再往下滑。“正缘出现前，宇宙会疯狂暗示你。生活突然变顺，气色莫名红润。这些‘巧合’都是宇宙在敲黑板！保持开放心态，等待那个让你‘相处舒服到想哭’的人。”

等待那个让我相处舒服到想哭的人…… 顾念白越想越脸颊发烫，“这都什么形容啊。”

再翻下去，塔罗牌占卜都出来了。

“两个人有没有缘分，其实在塔罗牌早就有答案了，不限性别性向。这都啥呀。”

顾念白不信这些个，她关掉了手机，起身随手拿起桌角那本翻了半截的书，是上周在书店买的，一个不太出名的作者写的短篇集，她当时随手翻到中间某一页，读了一段觉得有意思，就买了。但买回来之后一直放在那，根本没有时间翻阅。

她随便翻了一页，刚好是一篇的结尾。有一段话被作者单独摘出来，像是写在正文后面的自述，没头没尾的。

“被动的人，乐意窝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过这次似乎不一样了，我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敞开了内心世界的大门，允许她的靠近，这对我来说，已经是现在最大的主动了。”

“回顾我这二十几年，对任何人主动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所以当我对一个人开始‘主动’的时候，比如会提前想好明天聊什么话题，会记得对方说过的每一件小事，会在分别之后反复回想刚才的对话有没有说错话。我其实就知道，事情已经不太一样了。”

“但苦恼的是，我总是对自己的这些感受后知后觉，当我清醒的发现时，我已然沉沦。”

顾念白盯着那几行字，读了大概有三遍。

第一遍读完了，觉得在说别人。

第二遍读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三遍，她把书合上了，深呼吸。

书被扣在桌上，封面朝上。好像不看那几行字，那些话就不算数了，但脑子里其实已经绕不开了。

提前想好明天聊什么话题。

“昨天确实想过今天可以些聊什么，但那是因为和她从教学楼走到宿舍楼下有一段路程，如果不提前想一点，会很无聊吧。”

记得对方说过的小事。

“她说过学校种了樱花和白玉兰，等到三月中旬一起赏。她爱看无限流小说，给我安利了一本，我看完了。她喜欢食堂的抄手，加辣加醋，不要葱，她还说……等一下，我虽然记得的多，但是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记性很好，然后也喜欢复盘当日事的人，我也记得伍老师爱吃炒粉呀。”

她拍拍脑袋：“但是她对什么忌口，好像确实不记得了。”

一阵无言的沉默后，她重重地倚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不至于吧顾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