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如往常,两人又同路往寝室走。
谢赏赏忽然问道:“顾老师,你有关注AI方向吗?我看最近话题度很高。”
顾念白点头:“用过。我之前做开发的时候就在关注这个方向了。你也关注这些?”
“嗯。”谢赏赏顿了顿,“我下了一个,有时候会跟它聊天。”
顾念白有点意外:“聊什么?”
“随便聊,”谢赏赏看着脚下的路,“问一些问题,或者……就当树洞。”
顾念白没再问。走了一段路后,她忽然说:“AI这个东西,这几年发展会很迅速。说不定等你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变成很普遍的工具了。”
“那顾老师觉得,AI能理解人的感受吗?”
顾念白想了想:“它能模拟理解,通过语言文字处理加上训练好的话术库,营造一种它有点懂你的氛围,但要说真正的理解,” 她看了谢赏赏一眼,“还得是人本身, AI暂时还无法真正做到理解,实际上人与人之间也无法百分百感同身受。”
谢赏赏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慢慢往前走。
回到宿舍后,顾念白躺在床上,将头枕在手臂上,回想起刚刚的话题。
“人真的能理解人的感受吗?我好像有很多时刻,是一个人过来的。倾诉是什么?哪怕勇敢的进行一次沟通,换来的也不过是不理解,甚至是否定。人与人啊,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多共情时刻……”
顾念白有些感慨。
“不过我好像还从未和谁聊过这种话题,她对我来说,是学生,但又有些不像学生。我们很默契,思维也有些相似。聊天的时候,因为她,我也会有一些新想法,提出些不同的观点。”
顾念白突然坐起来,有些兴奋:“对!一起讨论也会得出更全面的内容。互补,就像榫卯结构一样,一切都卡得刚刚好,但怎么会这么刚刚好呢?”
顾念白不想把这些想法和其他人诉说,也不大敢诉说,怕会显得奇怪。
没有地方倾诉是有点难受的,她索性打开一个社交APP,指尖一点点划动着,一条帖子出现在屏幕中,吸引她点了进去:
“人们常说,如果你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被某个人吸引,一定要赶紧跑,那都是命运埋下的坑。你以为是难得一遇的邂逅,或许只是前世未结清的债。两个字,快逃!”
“是……这样的吗?”
再往下滑,“正缘出现前,宇宙会疯狂暗示你。生活突然变顺,气色莫名红润……这些‘巧合’都是宇宙在敲黑板。保持开放心态,等待那个让你‘相处舒服到想哭’的人。”
等待那个让我相处舒服到想哭的人…… 顾念白耳尖微红,“这都什么形容词啊。”
再翻下去,塔罗牌占卜都出来了。
“两个人有没有缘分,其实在塔罗牌早就有答案了,不限性别性向。这都啥呀。”
顾念白不信这个,关掉了手机,起身随手拿起桌角那本翻了半截的书,是上周在书店买的,一个不太出名的作者写的短篇集,她当时随手翻到中间某一页,读了一段觉得有意思,就买了。但买回来之后一直放在那,根本没有时间翻阅。
顾念白随便翻了一页,刚好是一篇的结尾。有一段话被作者单独摘出来,像是写在正文后面的自述,没头没尾的。
“被动的人,乐意窝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过这次似乎不一样了,我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敞开了内心世界的大门,允许她的靠近,这对我来说,已经是现在最大的主动了。”
“回顾我这二十几年,对任何人主动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所以当我对一个人开始‘主动’的时候,比如会提前想好明天聊什么话题,会记得对方说过的每一件小事,会在分别之后反复回想刚才的对话有没有说错话。我其实就知道,事情已经不太一样了。”
“但苦恼的是,我总是对自己的这些感受后知后觉,当我清醒的发现时,我已然沉沦。”
顾念白盯着那几行字,读了大概有三遍。
第一遍读完了,觉得在说别人。
第二遍读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三遍,她把书合上了,深呼吸。
书被扣在桌上,封面朝上。好像不看那几行字,那些话就不算数了,但脑子里其实已经绕不开了:
“提前想好明天聊什么话题。”
“昨天确实想过,今天和谢同学从教学楼走到宿舍楼下那段路,可以聊什么。”
“记得对方说过的每一件小事。”
“谢同学说过她喜欢看无限流小说,给我安利了一本,我看完了。她还喜欢吃食堂的抄手,加辣加醋,不要葱,我记得。”
“分别之后反复回想。”
“我好像经常在回想吧,她说话时候的神态、语调,还有心情…… 诶,等等等,等一下,我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回忆当天事情,然后进行复盘的人,这和是谁没有关系,这一点得pass,不作数。哎呀,都不作数。”
一阵无言的沉默后,她重重地倚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