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只是像她的故人吗,还以为我有什么特别的呢……
顾念白翻来覆去理不清思绪,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谢赏赏要和她说这句话。自己想不清的时候,就必须找个专家来聊聊这件事了。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和王予尘的微信对话框。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们班那个总对着我笑的学生吗?】
【今天下晚自习,她跟我说,我长得像她以前的教官。】
【她向我描述教官的时候,语气很不对劲。】
【你说她为啥会突然和我说这个事情呢?】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她怎么总对着我笑眯眯的。还一步步靠近我,打探我,到头来只是因为我像熟人。怎么会这样?】
发完这些消息后,顾念白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牵引走了,仿佛对面就是谢赏赏,而她在苦恼的询问些什么,心底明显有一丝酸涩。
无人回应……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旁边,坐起来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的月亮,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话,出了神。
“给你买的热牛奶。”
“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一个教官。”
“讲起自己专业的东西也很认真,很有魅力,也喜欢穿衬衫。”
手机提示音响起。顾念白拿起了手机。
王予尘:【???】
王予尘:【叽里呱啦这么多,PDD复制过去怎么没反应。】
顾念白有点难受:【……】
王予尘:【看来你很在意这件事。】
顾念白没做回复。
王予尘更加确定了,她想起上次烧烤的话题,也许在更早,顾念白就开始在意她那个学生了。不过她也知道,顾念白这个人在处理感情问题上很生疏。虽然看起来淡淡的,但脑袋里应该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场景,脑补了N个画面了吧。有时候,不回复还真不一定是不想承认,而是自己没有理清楚,不确定感太重,所以不敢说出口。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干脆先解决当下的问题,转移她乱想的注意力。
王予尘一条语音过去:“有小姑娘照片吗?”
顾念白打字回:【没有。她叫谢赏赏。】
【就…… 我推笑起来什么样,她就什么样。】
【神似,她的眼睛很漂亮,很真诚,但我其实也不敢多看。】
顾念白又找补了一句:【因为我觉得一直盯着人家看会很奇怪,不礼貌。】
王予尘盯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这人怕不是陷进去了吧。明明在学校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人。每周例会时,往台上一站,不用提高音量,底下自然就安静了。讲东西从来都是娓娓道来,下面三百多号小脑袋听得认认真真。好像她生来就有种魔力,是那种“这人要说话了,必须得听听”的魔力。偶尔遇到底下有人交头接耳,她的目光会温和的扫过去,找到目标后直勾勾的盯着,那人立刻坐直。不凶,但让人尊重,让人服服帖帖。
结果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让她不敢多看。
王予尘敲字:【心动女嘉宾一位。狗头.jpg】
顾念白秒回:
【是学生!】
【什么心动女嘉宾。】
王予尘又发了一条玩味的语音:“我磕,是不是普通师生,我自有判断~”
顾念白转移话题,又和王予尘聊了些最近工作上的事情。聊天结束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她盯着那盒凉透的牛奶,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王予尘的语音条开始播放。
「我磕,是不是普通师生我自有判断。」
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又点了一遍。
「我磕,是不是普通师生我自有判断。」
第三遍。
第四遍。
屏幕上的语音条来回播放,那句话像收录进了复读机,一遍遍在空气里转。拧成麻花的心,悄悄松开了一点点。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安心躺下,给自己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睡吧,顾念白。”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她睁开眼。
“讲起自己专业的东西也很认真,很有魅力,也喜欢穿衬衫。”
“不过你更温柔,更可爱。”
谢赏赏的话还在脑子里转。睡不着,她的思绪不由得开始往回倒带,后知后觉的人是这样的。
今晚在路灯下,谢赏赏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眼睛弯着的,嘴角翘着的,声音比平时软一点……是在夸她,还是在描述那个教官?
不对。她说“不过你更温柔,更可爱”——所以重点是“更”。她在比较,而我赢了。
顾念白想到这,嘴角微微上翘,自己却不知道。
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呢?为什么要提教官?是想告诉我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她又翻回来,面朝墙壁,继续盘。
教官,认真,有魅力,喜欢穿衬衫。她把这几个关键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所以,她喜欢的类型是这样的。那我呢?好像……都还符合?
她感觉今晚谢赏赏说话时的眼神,不像平常,那种眼神,她说不清,但能感觉得到。
她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敲了几行字:
• 喜欢对待专业领域认真的人
• 喜欢穿衬衫的人
……喜欢穿衬衫的人吗?她起床走到行李箱前,一把将其放倒。拉链拉开,把全部衣服都摊开到床上,然后蹲在那儿,一件一件往外拿——白衬衣、蓝衬衣、条纹衬衣、黑衬衣、紫衬衣……每拿一件都认真地挂进衣柜,然后关上。
“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我……什么?想不起来,算了。”顾念白自言自语。
这次真的准备睡了,她躺下。黑暗中,忽然想起那盒牛奶,凉的,还没喝。
她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牛奶,咕噜咕噜喝完,看了眼盒子:百某某水牛高钙奶。
“也记下来吧。”她打开备忘录,输入牛奶的牌子。
这次真的睡了。
第二天的早八,气氛开始有一丝丝微妙。
顾念白刚说下课,谢赏赏就抱着自己的小板凳,坐到了讲台旁边。抬头,冲她弯眼一笑,离顾念白只有半步的距离。
很近。近到她能看清顾念白衬衣的纹理。深紫色,领子很挺,衬得脖颈又细又白。近到能看见她下巴侧面那颗痣,小小的,藏在那儿,像是不小心落上去的一点墨。平时站在讲台上,谁能发现呢?
她盯着那颗痣停顿了几秒,目光往下移。胸前那枚别针,细细的,银色的,素得像一滴清晨的露水。没镶钻,没刻花,就是一道弯弯的弧线,像月亮刚升起来时的样子。别在她深紫色的衬衣上,不抢眼,但又让人无法不在意一下。教室的灯照下来,别针反出一小片光,落在她锁骨上,细细的,颤颤的,像会呼吸。
谢赏赏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看银匠打镯子,老银匠说:好东西不用刻花,光一照,它就亮了。现在这枚别针正亮着,她盯着那点光,心想:这光要是落在我手上就好了。
再往下看——
不对,不能往下看了。
她收回下移的目光,回落到顾念白的脸上。皮肤真好,这么近的距离,一点瑕疵都看不见,像同龄人的样子。
回想初遇的第一节课,她站在讲台上唱《小酒窝》的样子。那时候离得远些,只觉得这个人好看,有距离。
现在离得这么近了,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怎么坐这里来了?” 顾念白的声音比平时紧张了一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谢赏赏睫毛的弧度,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就这样盯着,一点也不敢对视,心跳因慌张而有点加快。
谢赏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放到讲台上,轻轻推到顾念白的手边:“给你。”
顾念白小心翼翼的收下。“谢谢。这个给你。”
是桃子味的棒棒糖。谢赏赏收下后,左手支着下巴,靠在讲桌上,仰头看着站着的顾念白。而这个角度,顾念白不得不右手撑着讲桌,低着头看谢赏赏,视线正好落在她的脸上。瞳孔的颜色,不是纯黑,是深褐,里面有一点琥珀色的光。动态起来,眼波流转间,那点藏不住的温热便从眼底漫了出来。
顾念白继续看着谢赏赏,心里念着:
右眉比左眉稍浓一点,长一点。左眼正下方有一颗极淡的痣,如果不仔细看,应该是发现不了的。嘴角有一对括弧。这边还有一颗痣在……
顾念白的眼神像陷入了一道题——一道主题名为《谢赏赏》的开放式大题。她做得入迷,想更加贴近标准答案。可大题都是主观的,没有标准答案,需要一点点揣测和发现,当答题卡上的内容越来越多时,答题的人也会变得越来越有把握,阅卷老师才会越来越满意。
几十秒过去,顾念白才意识到,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仔细的看谢赏赏的眉眼,顿时紧收目光,视线移回到了课本上。
谢赏赏感受到了目光的偏移,追问:"顾老师,你是i人还是e人呀?"
顾念白没立刻回答,脑子里还在想刚刚那颗眼下痣的位置。
“顾老师?”
“…… i 人。” 嗓子微哑,顾念白轻咳一声。
“那顾老师今年多大啦?”
“二十八。”
“真的吗?看起来好年轻哦。”
“真的。”
“那顾老师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南大。”
“那……工资大概多少呀?”
顾念白被她问笑了,用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小孩子打听这个干什么,查户口呀。”
谢赏赏垂了垂眼,略微撒娇:“就想多了解一点老师嘛。”
想多了解你一点,想了解你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清澈、沉稳,是独一份的珍贵,但这些,是展现给外人看的,我想看到你不为外人知的那一面。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想法了。
但她不敢再往前多想。怕唐突了这份干净,怕年龄和身份有别。有的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况且她还是个人民教师。所以她不说这些,她只靠近。
顾念白看着没有继续提问的谢赏赏,想起之前在办公室备课时,从其他老师那里听说过的:A班有个特别冷清、好看的女孩子,但总感觉她很冷淡。偶尔望望窗外,偶尔写写题,不怎么说话。
顾念白不能确定,那个老师说的是不是谢赏赏。因为有部分感受是重合的,但又和自己印象里的她有些不同——时而乖巧,时而活泼,时而安静,有清,但没有冷。
原来这些特质是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并存的吗,顾念白忍不住问:“你好像很爱笑?”
“我天生爱笑。”
“看到可爱的老师,就更想笑了。” 谢赏赏又露出标志性笑容。
顾念白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总之表情管理失控。
而第一排假装看书,实则耳朵都快凑到讲台上来的小吒,在到这句话后,猛地扭头看向林静雨,眼睛瞪得溜圆,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听见了吗??这是谢赏赏???
林静雨接收到信号,笔都忘了转,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无声地比了个口型:O——M——G。转头告诉苏七清、温晚瞳和沈檐。
苏七清把头埋进课本里。温晚瞳假装低头做题,手里的笔压根没动,余光死死锁定前方战况。沈檐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板,但心里已经掀起波澜:我磕的CP发糖了!
五个人,五种姿势,但脑袋全部朝一个方向微微倾斜,像五只收到信号的雷达,表面风平浪静,底下疯狂接收情报。
还好此时上课铃响了,否则顾念白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谢赏赏。她对着谢赏赏轻声说:“上课了,快回去座位吧。”
回到座位上,谢赏赏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直直的盯着顾念白。而五人组,也在继续暗暗观察着这一切。
第二节课也顺利结束了,顾念白抬眼看了看手表,匆匆赶往教职工多媒体会议室,帮校长调试开会时要使用的设备和PPT,她没来得及注意到,刚刚还鲜活的谢赏赏,此时却闷闷的,趴在桌子上,脸有些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