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一带的冬季，冷得让人很难起早床，况且今天还是大雾天，出门有微雨，湿漉漉的。

顾念白打开天气预报查看了今日的气温。

“今天还有点冷诶，不过教室里有空调没事，衬衣就穿这件黑色的吧，宽松款比较舒服。”

她拿出黑色衬衣放在了床上。

“再搭个什么呢？”

指尖在衣物间游走，停在了一件不规则白色小马甲上。

“搭这个吧，看起来就不那么板正。”

马甲被放在了床上。

“再穿上羽绒服应该就差不多了。”

她拉上窗帘，脱掉身上的睡衣，将衬衣穿好，抚平衣角，扎进裤子里，停顿两秒，她将右边一角扯出来。

“听说这样很时尚，要不再戴个项链？”

她在平面镜前撩起头发，扎好之后，选择了一款比较低调的银色细项链，中间穿了一串银色圆环，搭在衬衣上，稍稍点缀。

“嗯，还不错。”

照了几分钟镜子整理好仪容仪表后，她套上羽绒服，戴好工牌，离开了寝室，去到食堂。

“今天吃什么呢？拿个鸡蛋，再搞点稀饭吧。”

她走到教职工窗口，阿姨已经狠狠记住她了。

“顾老师，今天吃点什么呀？有包子、馒头、饺子和鸡蛋。”

“阿姨，麻烦帮我拿个水煮蛋。”

“好嘞。给。”

“谢谢。”

接过鸡蛋后，她拿着饭盒走向舀粥的地方，舀了两勺青菜肉沫粥，加上一点咸菜，找个位置坐了下来，粥还有点烫，她慢慢喝着，就着咸菜和鸡蛋。

吃完早餐抬手一看，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她迅速洗好碗筷，放在指定的地方，然后慢慢悠悠地从食堂走去教室。

今天是在A116教室上课，她抬头看了眼教室号，确认无误后推开了门。教室里只有几个人，谢赏赏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来得好早，顾念白心想。

今天的谢赏赏，是一身黑色工装系，棒球帽压得很低，冲锋衣拉到最顶，工装裤很宽松，感觉大风一刮可以跳一首History。黑色马丁靴安静地抵着地面，一动不动，看上去利落，且不好靠近。

同桌小吒和后排室友几个在聊天，时不时嗷的两句，声音炸得整个教室都听得见。几分钟过后，教室里闹哄哄起来，有人说笑，有人补笔记，有人凑头聊天，而谢赏赏像被隔在另一个世界里。她微微侧着身，望着雾蒙蒙的窗外不说话。指尖搭在课本上，一下、一下，极轻地划着纸张。

周遭越吵，她越静。静得像一潭沉在阴雨天里的湖水，不见天光，也没有波澜。

顾念白因此也变得轻手轻脚，她跨上讲台缓缓地坐在了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微微挪动位置，不忍打扰到近距离的她，直到有位同学不小心撞到了讲台，保温杯因惯性而倒在桌上，发出很闷的声响后，谢赏赏才转过头，因为声音是从讲台方向传去的，她在意。

“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 顾念白起身对着谢赏赏说。

赏赏微微摇头，眼神在一瞬间从冷冷的转变成温热的，她望着顾念白微笑，声音因很久没说话而微微沙哑。

“顾老师，早上好呀。”

“早上好。没事就好。”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无聊，顾念白摁开了保温杯盖，将热水倒入到小杯子中，手捏小杯把儿，小口小口的开始喝水。

“顾老师早。”

“顾老师好。”

“顾老师早上好。”

顾念白还是照常点头回应。

“顾老师今天又是衬衣呀~” 江超廉看向小吒，挑着眉，嘴巴翘着，一副全世界我最了解顾老师的姿态，“还是黑色衬衣噢！”

小吒：“是是是，it女的标配。我懂我懂，愿赌服输，今天请你去食堂最贵的窗口消费。”

江超廉wink一下：OK。

“都来齐了哈，那我开始抽查作业和笔记了，上次说抽第几大组来着。”

顾念白起身。

“第二大组！” 有同学说。

“OK，那就看下第二大组的情况。”

教室里的暖气很足，就检查完作业的功夫，就感觉到有点热了，于是她将羽绒服脱下，搭在椅背上。用左手指尖抵住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只轻轻那么一旋，布料便向两旁松开一道缝隙，微微露出锁骨下那片被遮蔽已久的皮肤。在银色细链的加持下，没经过风吹日晒的部分，显得更加白皙闪耀一些。

谢赏赏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只手上，本来只是想观察，结果被那只手牵引着到处游走。

先是锁骨，然后是袖口处被挽起，动作很慢，手腕探出来，是细的，薄的，皮肤下隐约透出一点青。然后是前臂，随着折叠衣袖的动作，布料堆叠在肘弯，露出一截匀净的小臂线条。手臂自然垂下后，聚焦到整体。手腕过了腰线，垂落的手、挺拔的肩、被解开的领口之间留出的那截脖颈，配上那条银色的项链，一切都刚刚好。她站在那里，气质与之前大不相同，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配合着她呼吸。

比裹着羽绒服时显得更瘦，也更……好看了，谢赏赏低下头想。

再抬头时，她发现顾念白正看着她，于是又迅速低下头，看着课本轻咬嘴唇，面色微红。

这一堂课讲的是计算机系统的组成，包括软件和硬件部分，软件部分可以通过电脑展示，而硬件部分通过图片观看的效果不是很好，所以顾念白自费买了一些硬件。毕竟实物可以触摸，可以观察。唯有真实，才能让人有更深刻的记忆。

“给大家表演个魔术，大家可以看到我的手上是没有东西的。”

她双手举起，将掌心面朝学生，手背对着自己，接着将右手搭在左手手背上搓动，然后夸张的一把握成拳头，再将握成拳的右手给到距离讲台最近的谢赏赏面前。

“吹口气。” 她笑着对着谢赏赏说。

谢赏赏照做，轻轻吹了一下，小巧的CPU就出现在了顾念白的手心里，她轻挑眉毛，眼里带着笑。谢赏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她知道肯定有技巧。

展现给大家看了之后，听取到哇声一片。这一套逗小孩儿，刚刚好。

“谢谢这位同学的配合。” 顾念白说完，做了个魔术师谢幕的动作。

“好神奇，顾老师从哪里变出来的！” 班上的同学们发出了疑问。

震惊，特别，甚至想上台瞧瞧，魔术师的手里是不是有个藏匿工具，还是使了什么障眼法。

“老师你别动。” 小吒起身，江超廉看见也起身。两人这个求知欲望是非常强烈。

“好的。”

然后两人像那个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一样，在台上二人转看着顾念白。

“没地方可以藏东西呀。” 小吒沉思着。

江超廉上前查看顾念白的手，用手指戳了戳她的手心，又翻翻看手背，确保没有藏匿之处后，两个人才走下讲台，然后展现出敬佩大师的目光。谢赏赏在这种浓厚愉快的氛围中，轻轻地笑着。

太可爱了，让她别动就真的没动，好乖啊。像只小狗狗。

教室里的大家还在七嘴八舌讨论，顾念白做出手势：“收。”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消失。

她把不同的硬件依次分发下去，走过每一列，全都轻轻搁在第一排同学的课桌上。走到谢赏赏跟前时，她并没有直接放在桌面，看着谢赏赏摊开的手心，她微微俯身，笑着将CPU稳妥地搁进了她的手心。

只是转瞬相接的一刹那，那手指的柔软，带着体温融融的暖意，撞进了谢赏赏素来冰凉的掌心里。

“拿稳噢。” 顾念白的声音很柔。

物件握在手中，可是那一缕温热的触感，却滞留在皮肤上迟迟不肯消散。谢赏赏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

好温暖。

下课后，同学们围着顾念白要她再次展示，她挠挠头笑着说：“其实是CPU本身小巧，所以我把它粘在了我左手的手背上，视觉上你们是看不到CPU的，然后用右手摩擦时，将CPU移到手心里，就完成了这个小魔术，所以要记得哦，CPU精细而又小巧。”

同学们连连称赞。

“老师，那你用内存条再变下试试，我相信你，赏赏也相信你。”

小吒开玩笑说，谢赏赏则盯着顾念白的手不说话。

“哈哈，我的手可不够大哦，” 顾念白展示了一下手掌，接着说，“这手背，肯定藏不了内存条的。”

还真是天马行空的年纪，感觉多待一会儿，自己都更贴近十八岁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人群就会像饿狼扑食一样，疯狂的往外涌。高中学习是很费脑子的，顾念白也回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光，辛苦但又令人怀念。

下次给她们早两分钟下课吧，反正之前开会也敲定过高三可以提前点。她边收拾东西，边在心里这样想着。

小吒早已收拾好书包，背在肩上，双手环抱，左脚不停的敲击地面，头微微倾斜，像在踩架子鼓。她看着谢赏赏在这慢吞吞的样子，心里犯了嘀咕：今天咋这么慢呢，不饿吗大小姐。

门口的林静雨也着急地大声问：“赏赏，收拾好没？现在好多人啦，再等下去就晚啦！”

“你们先走吧，帮我在食堂占个座，我随后就来。”

谢赏赏对着门口说，顺便看了一眼小吒。

“哦，得嘞，那我们先去。”小吒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谢赏赏则继续慢悠悠地收拾着，偶尔瞟一眼顾念白，心想：她收拾的也挺慢的。

谢赏赏在等，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抱着习题册走到讲台边，顾念白放下了手头的事，询问到：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她从刚刚下课就发现谢赏赏时不时的瞟向自己，可能是有什么问题不想在人多的时候问，所以她也慢悠悠的等了等，等待谢赏赏的主动询问。

“顾老师，课后作业上面的这道题我不太确定。”

她把习题册放在讲台上，指尖指着其中一题。

“为什么这道题的‘显示器’是输入设备，它不是输出设备吗？我以为这道题没有正确选项，但答案选C。”

顾念白靠近她，看了看题目，翻开手头的课本，指着对应的知识点，讲解道：“课本上，或者说传统意义上的显示器，确实是做输出设备，这点你没有记错，只不过如今已有不少显示器具备了触控的功能，可以让用户和系统正常交互，就如同鼠标的作用。”

谢赏赏点头。

“所以，再结合这道题要找的是输入设备，而其他三个选项，A投影仪、B打印机、D音响，目前仅能作为输出设备，那就只有选C选项显示器啦。”

“那打印机现在不是也有一些触屏和网络文件传输进去的功能，为什么不可以做输入设备呢？”

谢赏赏脑袋转得很快，一下子提出了这个疑问。

“因为你提到的这两个属于打印机的辅助功能，它的作用主要还是把文件打印出来，本质上是一种输出的行为，而输入设备要求的是，能把外界信息主动采集、输入回计算机系统。”

“显示器的触控，就是为了把用户的要求，也就是操作指令输入回计算机内部，这是显示器升级之后的又一主要功能，就像我们现在使用的平板一样，可以输入也可以输出数据。”

“懂了。”

顾念白讲得很细，偶尔抬眼时，总会撞上谢赏赏的目光，赏赏听得很认真，但眼神却牢牢地锁在老师的脸上，不看习题册也不看课本，只看她。

“还有一种设备，我需要提醒你一下，手柄我们一般会认为是输入设备对吧？把指令数据输入。”

“对。” 谢赏赏应道。

“实际上，也有那种震动的，不知道你用没用过，真实感很强烈的手柄。”

“我有用过，震感很强。”

“好。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它把游戏里的数据输出成体感震动，也可以算作输出设备，这个就了解一下有个印象就行了，目前还没考过。我们主要还是记忆这些设备的传统意义，现在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谢谢顾老师，你讲得真仔细。”

“嘿嘿，不客气。”

谢赏赏合上习题册，问道：“老师，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呀？看你黑眼圈有些重，眼睛也有些红血丝。”

哦～难怪刚刚讲题时一直盯着我看，原来是在观察这个。顾念白摸摸后脑勺，笑着说：“还好还好，不用担心。”

东西收拾完了，顾念白对着还在收拾的谢赏赏说：“那同学没其他问题的话，我就先走咯。”

但没隔两秒，她又转身回来，头伸进教室，说：“我下午都在办公室，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再来找我。”

这句话，是私心讲给谢赏赏听的，教室里没有其他人了，只有她的得意门生谢赏赏。

“好的，老师拜拜~”

“拜拜~”

谢赏赏歪头笑着：顾老师真可爱呀，偶尔有一点距离感，但又很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shang shang，是哪个shang呢？shang shang同学。” 戴上耳机的顾念白，在去食堂的路上一路念着。

老师一旦想要知道学生的姓名，那是很简单的事情，随便问问同学就行，或者直接问本人，看花名册也可以，但顾念白这家伙，她偏不，她想要自己去了解更多，最好是能了解到她有没有什么竞赛经历，所以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班长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 顾念白对着门口说。

班长走到顾念白面前。

“顾老师，这是您要的。”

她将一张纸和一沓被整理好的文件递给了顾念白。

“好的，谢谢班长，你去忙吧。”

她礼貌点头，班长离开了办公室。班主任那边此时也发来了关于谢赏赏的高中三年详细信息。

拿到座位表后，顾念白眼神扫视第一排学生的名字，定格在要找寻的位置，用手指敲了敲。

“找到你了，谢赏赏同学，原来大家喊的‘赏赏’，是这个赏呀。”

她盯着座位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

谢，赏赏，像是感谢老天奶给家里赏赐了一个宝贝，这个名字真好。

谢，赏，赏。

随即又拿起了那一沓学生信息表，认真翻阅。

叮咚。班主任的消息发了过来，是学生们的详细资料，顾念白点开消息正要查看，又接到一条新信息。

叮咚。【通知：请全体信息组老师立即到B栋一楼多媒体会议室开会，有课的请临时调整一下或者私聊我请假。@信息组所有人】

她瞟了一眼消息，发现是紧急会议后，关闭了手机，立刻起身前往会议室，班主任发来的信息全然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