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二月，顾念白每天都会和谢赏赏见面，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她们作息完美同步，总会同时在某个地方出现。

早上在食堂，谢赏赏会在不远处提着早餐向她打招呼，偶尔会一起去教室。

“顾老师，早上好呀，你今天吃的什么？”

“我吃的小面，你呢？”

“我点了份麻辣抄手，加了点醋，很好吃~”

晚自习前，谢赏赏会抱着习题册准点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问的问题越来越难，越来越深入。有时候，两人还会凑在一起，托腮思考问题，推演不同的解法，讨论如何提高程序、算法运行效率。

“顾老师，这题，我卡住了。”

谢赏赏把习题册摊在顾念白桌上，指尖点着一道算法题，右脚一勾，把旁边的办公椅捞了过来，坐下，动作非常娴熟。

顾念白低头看题，也陷入了思考。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推演。

谢赏赏趴在草稿纸上，画着一个个活动记录‌。

“老师，执行不下去了。”

顾念白凑近：“你看这里，用递归会爆栈。”顾念白在最后一个栈那里画了个圈。

“那就改成循环？”谢赏赏接得飞快。

“可以，但循环的边界条件要想清楚。”

“想到了。”谢赏赏忽然抬头，眼睛亮亮的，“你是不是也想到了？”

顾念白看着她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我也想到了。”

这种时刻总是有些欣慰的。欣慰到顾念白偶尔会恍惚，分不清自己是老师，还是她隔着一条课桌的同桌。

谢赏赏兴奋的在顾念白的电脑上敲着代码，进行验证，成功的时候，她们与彼此击掌。

这样的时刻不在少数，这种合拍也很难得，所以她们常常一起钻研到晚自习上课铃声响起，才一同走去教室。顾念白也习惯了吃完晚饭就立刻回到办公室，等待谢赏赏的到来。顾念白是算法迷，谢赏赏也是。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偶尔也会打趣到她有个“小码友”。班主任也很开心，常常会和她谈论起班上同学们最近的进步，并夸奖她在大家心中的形象很温和、专业，很受大家喜欢，特别是以谢赏赏为首的那个寝室。

还有很多时刻，比如在下课打水的路上，在小卖部放糖果的角落，在顾念白教的另一个班级门口，在操场跑道的旁边。顾念白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一回头就看见她。总之有顾念白的地方，常常会同步刷新一个谢赏赏。

不过，令顾念白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一个周三的晚自习后。

那天顾念白从教学楼出来，往宿舍走。经过跑道时，看见草丛边蹲着一个人。路灯很暗，但那个背影她认得。熟悉的黑色冲锋衣，高马尾，小白鞋，安静的蹲在那儿，伸着手。走近了才发现，她在喂小猫，是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正埋头吃她手心里的猫粮。

谢赏赏似乎没有发现顾念白，于是顾念白弯下腰，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过去，她怕吓到小猫，但还是被发现了。小猫突然停止进食，抬头警觉地看向她。谢赏赏发现不对劲，也顺着小猫的视线转过头，眼眸微抬。两人距离很近，近到顾念白能看清赏赏棕黑色的瞳色。

谢赏赏看到是顾念白后，微微一笑，转头用右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小猫，仿佛是小猫的家人。

好温柔。那一瞬间，顾念白听见了一个心声，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

“顾老师。”

顾念白嗯了一声，单膝蹲了下来，压低声音：“这是你养的？”

“流浪猫。它基本这个时候会在这里，”谢赏赏把手心里的猫粮往前推了推，“它叫小橘。”

“你怎么知道它叫小橘？”

谢赏赏觉得好笑，顾老师居然会有这样的疑惑，又看着小橘，嘴角还带着笑：“我起的。它不知道，但我知道就行。”

顾念白也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点呆，蹲在那哈哈傻乐着。

谢赏赏看她蹲在那挠头笑，问道：“你有猫粮吗？”

顾念白摇头。

于是谢赏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密封袋，递给她：“分你一半。”

“谢谢。” 顾念白接过，倒了一些在手心，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慢慢地伸向小橘。小橘犹豫了一下，凑过来闻了闻，停顿的三秒，两人都在屏住呼吸，然后小橘开始吃了。两个人就这么蹲着，看同一只小猫吃两份猫粮。

“它其实有点认生的，没想到你喂的它居然吃了。”谢赏赏其实是有些诧异的，难道猫真的随主人。

“哦？是吗？可能是我天天和你待一块儿，小橘都知道。”顾念白逗她。

“嗷。”谢赏赏脸上微微泛红，然后沉默的，盯着小橘不说话了。

再次开启话题的还是顾念白。“你每天都会来？”

“嗯。从发现它那天起，就没断过。”谢赏赏轻声说，“它白天不出来，只有晚上这个点在这儿。”

“你怎么发现的？”

“有一次晚自习下课，我绕路走，看见它蹲在这儿。第二天带了猫粮，它还在。感觉有点缘分，所以就一直喂着了。”

顾念白转头认真的看着谢赏赏，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在赏赏的脸上，落下柔和的阴影。她突然用很坚定的语气，对谢赏赏说：“你真好。”

谢赏赏没有立刻接话。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只有她才能看见的顾念白，一个更加真实的顾念白。上课时她是老师，讨论时她是解题的人，是算法同好，而现在蹲在路灯下，对着小橘和她傻笑的、有点呆呆的找话讲的顾念白，不是专业理性的样子了，是更加生动的、笨拙的。在这之前，她都以为自己只是被她专业的状态所吸引，原来她也会觉得她笨拙的样子很可爱。这个发现让谢赏赏心里动了一下，她忽然想多听她说几句话，看她再多逗一会儿小猫。

“顾老师，你喜欢猫咪对吗？”

“对。给你看我包上的。”

“那个小小的白色猫咪挂件吗？”

“你注意到了？！”

谢赏赏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看向顾念白做挑眉动作。

顾念白被她的表情逗得噗呲一笑：“想不到日常高冷的谢同学，还有这样一面啊，哈哈哈。”

“你也不赖呢，小顾老师。”

小猫吃完了两边的猫粮，舔了舔爪子，转身钻进了草丛。谢赏赏看小猫走了，也站了起来，扯扯她褶皱的运动裤，顾念白看谢赏赏起身了，于是也起身，拍了拍自己那顺滑的裤子。

“那我回去啦，顾老师。”

“嗯，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休息。”

谢赏赏走了两步，又回头：“顾老师。”

“嗯？”

“明天你还来吗？”

“来，”顾念白点头，“我带上猫粮。”

“好。”谢赏赏笑着回应，然后转身离开。

顾念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她低头看了看手心，还剩一点猫粮的碎屑，又握了握拳，把那点碎屑握在手心里。

她是随口一问吗？顾念白想。

后来的每天，谢赏赏和顾念白都会按时在跑道边的草丛旁，等待小橘的到来，然后比比谁的猫饭更香，被吃得更干净。

渐渐的，她们变得更加熟悉，不像师生，更像朋友。虽然年纪相差了六岁，但两人却有很多相似的爱好和共同话题。

晚自习下课回寝的路上，她们会顺路聊两句课堂上的内容，再聊聊最近对信息技术考点的看法。谢赏赏偶尔也会提一嘴自己喜欢的文学短篇，发现顾念白也很喜欢时，会兴奋不已，好像找到了共鸣。她们也会相互分享自己最近看到的一些文章、一部小说、一场电影，交换彼此的想法，彼此的感受，有讲不完的话题。

世间怎会有如此兴趣相投的两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