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承认自己的教育确实有“一点”问题,可是当初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呀……还是在柏林墙的另一边……
明明继承了我和他的血脉,怎么还能变差……
法尔曼最终还是站在了她那边,而我没有反对的能力。
从那天起,她就彻底“自由”了,而我现在是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现在的她几乎是隔三差五就不去上学,也不再去背德语课文,以前从不缺席的晚宴她也再没参加过了。她确实独立了很多,也自由了太多。
她整天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也几乎都没怎么下过楼,一日三餐都是让科卡琳送到门口,有时候甚至连动都不动,等到下一顿送餐的时候,先前的那份仍然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所以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啊~”
我很不想把自己无能的一面显露出来,尤其是面对他,以后他肯定还会拿这件事来嘲笑我。可……我现在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啊~!
想跑掉,躲到公司里去,就这样等到她不再恨我再回来……
“你去对她诚恳的道个歉吧,虽然不能保证你一定会被原谅,但至少可以让她好受一点。”被他摸着脑袋好耻辱啊~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别总那么固执嘛~”
……
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是实实在在的让我动摇了。
“要不……你给她买只小宠物吧。这样她好有个玩伴,你也能找个机会再重新和她聊,温柔一点,没准她就不在意先前的那些事了,不就好了吗。”
宠物……说的也是哦,这么说起来我小的时候也很喜欢小动物,那时候自己养了只小仓鼠,是灰黑色的,很小很可爱。
虽然我并不是很想回忆这些……因为那只仓鼠最后是被我的母亲当着我的面给摔死了。闷响,和仓鼠临死前在地上抽搐的画面……
或许,月会喜欢的。
至少我心里是这么想的,而且她的母亲可不会随意摔死她的仓鼠!
……
“老板……您今天……?”科卡琳她大概在好奇我今天为什么心情这么好吧~不过我还不打算多说些什么。
“今天有点事,剩下的会议你负责代替我一下吧。”
“诶?是月的事情吗?”
“回来你就知道了。”
没再多浪费时间,坐上车,火速赶往宠物店!
店里暖融融的,到处都是软乎乎的小猫小狗,还有一排排装着小仓鼠的笼子。距离上次看见这些可爱的小动物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情了,但现在再看见还是觉得好可爱哦~
它们小小的,金黄色的毛,圆溜溜的黑眼睛,虽然不像我先前养的那一只,但也已经足够可爱啦。
我蹲在笼子前,看了很久很久。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笼子的壁,一只小小的金丝熊凑了过来,用粉嫩的鼻子蹭了蹭我的指尖,软乎乎的,暖融融的。
就是它了!
怀里捧着那个装着金丝熊的笼子,坐回车上,将它安安稳稳的放到副驾驶的座位上。
呼哇~现在手都有点在抖了。
车子驶进庄园大门的时候,雨刚好停了。
将车停好后我忍不住看向副驾驶,笼子里铺着厚厚的木屑,那只小小的金丝熊缩在角落,粉粉的鼻子轻轻抽动着,圆溜溜的黑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
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有些难堪了……我练了一路的笑容,终究还是没能练得自然。
算了,都已经事到如今了,还是别强行装什么好人了吧。
二楼的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的,月她应该还在房间里。
一步步走上楼梯,站在月的房门前,停了很久。笼子里的小金丝熊轻轻扒拉着笼子壁,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安静的走廊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还是有点害怕啊……
指尖抵在门板上,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敲了敲。
“维多利亚?”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女儿?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唔……看样子她应该是不打算开门了,果然还是恨着我呢么……
正当我准备走开的时候,身后传来轻轻的开门声。
她正站在门后,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红色的瞳孔里带着没睡醒的惺忪,当然还有化不开的冷漠——和以前的我如出一辙,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可怕。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就停在了我手里的笼子上。
“什么事?”
熟悉的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从3个月之前她就一直是这样子的声音了。
我攥着笼子的手紧了紧,喉咙发紧,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
“这个给你。”我把笼子往前递了递。
我以为她会直接拒绝,然后“砰”地一声把门摔上。我甚至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可她并没有。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笼子里那只小小的、正在木屑里打滚的金丝熊,又抬眼看了看我。她的瞳孔里,没有什么情绪,我读不懂她是喜欢,还是厌恶。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笼子。整个过程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她便转身走回了房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接了。
她没有拒绝我,没有摔门,没有骂我,她接了我给她的东西。
……
这样的结果反倒成了意外,甚至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了,所以我这算是……被原谅了吗?
算了……就先这样吧,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
看来“茶佬”的提议确实不错。这才刚第二天,她就主动来找我了。
虽然现在的她依旧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依旧经常不去上学,依旧很少和人说话。可不一样的是,她会下楼了。
有时候是早上,我坐在餐桌前看手机的时候,她会穿着睡裙,光着脚走到我面前,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没有任何情感地对我说,“仓鼠的零食吃完了。”
有时候是下午,我在办公室里开视频会议,她会推开一条门缝,扔进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要的仓鼠窝的装饰件。
她似乎已经把那只仓鼠看得比较重要了,也好,我好也能借此和她多“交流交流”。
“维多利亚,你今天去上学,我就给你买它的跑轮。”
当我第一次和她交换条件时,她仍然是面无表情,也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不过我交换成功了。
真不愧是我,能想到通过这些东西重新来安排好她,这样一点点下去,她应该就能变回“更好”的样子了。
至少我比我的母亲温柔多了。她从来不会给我选择的余地,只会用强硬的命令逼我就范,而我,给了维多利亚选择的权利。只要她听话,她就能一直拥有她喜欢的东西,我不会像母亲那样,把她珍视的东西,当着她的面毁掉。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后面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这周课全勤,周末我就给你买新的仓鼠笼。”
“这次考试拿到A,回来就给你订制一整套造景,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
“明天陪我去参加一场宴会吧,之后给你买它吃的冻干。”
她几乎都答应了,虽然还是那副神情吧,但至少,我开始逐渐重新熟悉上这种感觉了,离重新改变她,可能还有点距离但应该已经不算太远了。
“你这样做有点太过分了吧?她又不是你的员工,她是你的女儿。你不能把管理公司的那套用在她身上呀。”
果然,我和他说这些事的时候他总会站在女儿那边,根本就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不然呢?任由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毁掉自己的人生?亲爱的,她可是咱们两大家族的孩子欸,不能就这么废了!”
“你总是把这件事想得那么严肃,我不是什么‘乔治’,而你也不是什么‘腓特烈’,何必要为难她呢?而且我觉得啊~不管她是谁,让她做自己想做、喜欢做的就好。你这样下去,难道不会让她以后更恨你嘛?”
“怎么可能?我小的时候比她还惨,我以前也恨我的父母,可现在呢,我已经和他们达成了和解,而她又能怎么样呢?”
法尔曼看了看我,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反驳了。
他还是不理解呢~
……
她的房间拉着厚厚的窗帘,房间里开着盏暖黄的灯,暖黄色的光落在那个巨大的仓鼠笼上。笼子已经换过三次了,从最开始小小的基础笼,到现在带卧室、带浴室、带跑轮的豪华别墅,里面铺着厚厚的木屑,摆着各种各样的小摆件——这些都是我给她买的。
此时的她正坐在地毯上,背对着我,手指轻轻伸进笼子里,那只小小的金丝熊正凑在她的指尖,啃着她手里的冻干。
“维多利亚。”
她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不过我倒也不意外了~
“我已经和钢琴老师谈好了,咱们从下周开始,每周二到周五重新回去上钢琴课好不好?到时候你想要啥妈妈就给你买啥,要不要再买一只仓鼠给它做个伴呀~”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这样子的,这两周和她谈条件,她即使再不愿意说话最后也会回答同意或者不同意的。可是今天的她,仍然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就好像直接把我给无视掉了一样。
“怎么不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满,往前走了一步。
她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抬起头,看向我。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欢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她看着我,看了不知道多久,依旧一句话都没说。
“怎么了?”
我还想多说点什么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很是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又是公司里的事,他们总能在这种时候及时的打断我,然后我还不得不得去处理它们。
我抬头看向女儿,她已经重新低下头,看着笼子里的仓鼠,仿佛这通电话,还有我这个人,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铃声还在疯狂地响着,像催命一样。
我知道现在的她一定不对劲,可能是其他什么事情,也没准是我刚才说的话……不过无所谓了,都是我最不想去面对的。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选择。
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在女儿和公司之间,我选择了后者。或者说,我选择了逃避。
虽然是逃避,但这不是什么懦弱的行为……我只是……选择去做我擅长做的而已。
“公司又有事了,咱们回头再聊吧……”
我扔下这句话,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转身就快步走出了她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手机还在响着,可正当我准备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闷沉的摔击声。
是女儿房间里传来的,而且这个声音对我来说无比的清晰——很轻,很闷,像什么软乎乎的东西,重重砸在了地毯上,是那个足以让我记住一辈子的声音。
只听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可我现在心里根本没有去捡的想法。大脑一直在劝着自己那只是幻听或者是别的声音,但内心仍然还是止不住的狂跳。
“维多利亚?”我敲了敲门,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女儿?你在里面做什么?”
里面仍然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暖黄色的灯还亮着,窗帘也依旧被拉得严严实实。
而她就站在房间的正中央,低着头在看着些什么。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正往下滴着血,鲜红的血珠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滴落下去,晕开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血点。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地板上,躺着那只小小的金丝熊。
它的身子笔直,小小的四肢蜷缩着,一动不动,木屑也被撒了一地。
……
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才踉踉跄跄有点狼狈的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捧起了那只小小的金丝熊。
它的身体已经完全软了。
意识瞬间回到了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前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感觉现在这种仓鼠的死样和当年一模一样……
“它咬了我的手。”
她的声音,在我头顶响了起来。很轻,很冷漠,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根本就想不明白她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这是在恨我吗?
“怎么会这样……”
我伤心吗?当然伤心。可这伤心,并不全是因为这只死去的仓鼠,更多的,是因为我明白了——她从来就没有原谅过我。
……
唉。
我还是不擅长做这些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