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一带的冬季，冷得让人很难起早床，况且今天还是大雾天，出门有微雨。顾念白打开天气预报查看了今日的气温。

“衬衣就穿这件黑色的吧，比较宽松的款式。再搭个马甲，穿上羽绒服就差不多了。”

说罢，顾念白脱掉身上的睡衣，将衬衣穿上，扣好所有扣子后，她用手将衬衣衣角抚平，一角扎在裤子里，一角露出来。

“听说这样很时尚，要不再戴个项链如何。”

她在平面镜前撩起头发，扎好之后，选择了一款比较低调的。银色细项链，中间穿了一串银色圆环，搭在衬衣上，稍稍点缀。

“嗯，还不错，马甲就套个白色的吧。”

照了几分钟镜子整理好发型和穿搭之后，她穿上羽绒服，戴好工牌，离开了寝室。

吃完早餐抬表一看，还有十五分钟才上课，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真好。

五分钟的时间，顾念白从食堂走到了教学楼。推开门时，谢赏赏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来得好早，顾念白心想。

今天的谢赏赏，是一身黑色工装系，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黑色冲锋衣拉到最顶，黑色工装裤，大风一刮可以跳一首history。看上去利落，且不好靠近。黑色马丁靴安静地抵着地面，一动不动。同桌小吒，正捧着手机打游戏，不放过一点休闲时间，疯狂地点击屏幕，时不时嗷两句，声音炸得整个教室都听得见。

几分钟后，教室闹哄哄起来，有人说笑，有人补作业，有人凑头聊天。谢赏赏呢？像被隔在另一个世界里。她正微微侧身，望着雾蒙蒙的窗外，眼神幽幽的，安静得不像话。指尖搭在课本上，一下、一下，极轻地划着纸页。

周遭越吵，她越静。

静得像一潭沉在阴雨天里的湖水，灰蓝掺着淡青，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白，不见天光，也没有波澜。

顾念白轻轻地关上门，跨上讲台的脚都不自觉地放缓了，直到有同学擦过讲台，那保温杯因晃动而惯性倒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后，谢赏赏才转过头。

她来了，谢赏赏在心里默念。

“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顾老师轻声说。

谢赏赏微微摇头，眼睛弯了弯，望着顾念白，声音微微沙哑：“顾老师早。”

多么阳光的微笑，和刚刚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顾念白应了一声早，随即坐了下来，拧开保温杯，将热水倒入小杯子里，手捏着杯子的把儿，小口小口的喝着。

“顾老师早。”

“顾老师好。”

“顾老师早上好。”

“顾老师，今天又是衬衣呀~”

“这是it女的标配，你懂不懂。” 学生调侃着。

路过讲台的学生们，都和坐着的顾念白打着招呼，顾念白点头，没有让任何一个问候被落下。

教室里的暖气很足，不一会儿，顾念白就感觉有点热了，于是她站起身来，将羽绒服脱下，搭在椅背上。左手指尖抵住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只轻轻那么一旋，布料便向两旁松开一道缝隙，微微露出锁骨下那片被遮蔽已久的皮肤。在银色细链的加持下，没经过风吹日晒的部分，显得更加白皙闪耀一些。

谢赏赏的目光被牵引着，顺着那只手缓缓移动。先是锁骨，然后是袖口处被挽起，动作很慢，手腕探出来，细的，薄的，骨节清晰，皮肤下隐约透出一点青。

然后是前臂，随着折叠的动作，布料堆叠在肘弯，露出一截匀净的小臂线条，不紧绷，也不过分柔软，就是刚刚好的那种，像琴弦绷紧前一秒的松弛。

抬手去理后领，没有用力的痕迹，只是自然的、舒展的弧度，却让人目不转睛。

整理完毕，手臂自然垂下后，谢赏赏才聚焦到整体。手腕过了腰线，垂落的手、挺拔的肩、被解开的领口之间留出的那截脖颈，配上那条银色的项链，一切都刚刚好。她站在那里，气质与刚刚大不相同，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配合着她呼吸。

比裹着羽绒服时显得更瘦，也更……好看了，谢赏赏想。

此时，顾念白也看向了谢赏赏，两人的视线交汇，谢赏赏迅速低下头，看着课本，嘴角一抿，而正准备调试电脑的顾念白，也心情大好。整个教室里，有两副笑盈盈的面容。

这一堂课讲的是计算机系统的组成，包括软件和硬件部分，软件部分可以通过电脑展示，而硬件部分通过图片观看的效果不是很好，所以顾念白自费买了一些硬件。毕竟实物可以触摸，可以观察。唯有真实，才能让人有更深刻的记忆。

“给大家表演个魔术，大家可以看到我的手上是没有东西的。”

她双手举起，将掌心面朝学生，手背对着自己，接着将右手搭在左手手背上搓动，然后夸张的一把握成拳头，再将握成拳的右手给到距离讲台最近的谢赏赏面前。

“吹口气。” 顾念白对着谢赏赏说。

谢赏赏照做，轻轻吹了一下，小巧的CPU就出现在了顾念白的手心里。这一套逗小孩儿，刚刚好。

“谢谢这位同学的配合。”顾念白说完，做了个魔术师谢幕的动作。

“好神奇，顾老师从哪里变出来的！”班上的同学们发出了疑问，然后有的在欢呼，有的在鼓掌，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谢赏赏在这种浓厚的愉快氛围中，轻轻地笑着。

“收。”随着顾念白单手收紧握拳，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消失。她将带来的不同硬件给到每一列的第一排同学桌上。当给到谢赏赏时，她又闻到了阳光的味道，在袖口处。她伸出手想接住，却不小心碰到了顾念白的手。顾念白用微笑表示没关系，但就那一下，她还是感受到了顾念白柔软的手和温热的体温。

在顾念白偶尔问到难题时，教室里通常会先安静几秒，接着是谢赏赏举手，答得条理清晰，连补充的点都刚好踩在顾念白下一句要讲的内容上，像是提前透了题，复习过一样。顾念白有时会想：是不是该给她发点托儿费了。

“很好，”顾念白点头夸奖，再狠狠配上一个竖起的大拇指，“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顾念白的这一套动作像是谢赏赏笑声的开关一样，每次一竖起来，谢赏赏就偷偷笑，有几次没憋住，笑出了声，顾念白也会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下课后，同学们围着顾念白要她再次展示，她挠挠头笑着说：“其实是CPU本身小巧，所以我把它粘在了我左手的手背上，视觉上你们是看不到CPU的，然后用右手摩擦时，将CPU移到手心里，就完成了这个小魔术，所以要记得哦，CPU精细而又小巧。”

同学们连连称赞。“老师，那你用内存条再变下试试，我相信你，赏赏也相信你。”小吒开玩笑说，谢赏赏则盯着顾念白的手不说话。

“哈哈，我的手可不够大，”顾念白展示了一下，“手背可藏不了内存条的。” 顾念白笑了，还真是天马行空的年纪，感觉多待一会儿，自己都更贴近十八岁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人群就会像饿狼扑食一样，疯狂的往外涌。

高中学习是很费脑子的，顾念白也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光，艰苦但又怀念。

下次给她们早两分钟下课吧，反正之前开会也敲定过高三可以提前点。顾念白边收拾东西，边在心里这样想着。

小吒早已收拾好书包，背在肩上，双手环抱，左脚不停的敲击地面，头微微倾斜，像在踩架子鼓。她看着谢赏赏在这慢吞吞的样子，心里犯了嘀咕：“今天咋这么慢呢，不饿吗大小姐。”

门口的林静雨也着急地大声问：“赏赏，收拾好没？现在好多人啦！”

“你们先走吧，帮我在食堂占个座，我随后就来。” 谢赏赏对着门口说，顺便看了一眼小吒。

“哦，得嘞，那我们先去。”小吒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谢赏赏继续悠悠地收拾着，偶尔瞟一眼顾念白，心想：她收拾的也挺慢的。

谢赏赏在等，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抱着习题册走到讲台边，而顾念白也放下了手头的事，询问到：“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顾念白没有讲，其实她从刚刚下课就发现谢赏赏时不时的瞟向自己，可能是有什么问题，不想在人多的时候问，所以也等了等。

“顾老师，课后作业上面的这道题我不太确定，”她把习题册放在讲台上，指尖指着其中一题，“为什么这道题的‘显示器’是输入设备，它不是输出设备吗？我以为这道题没有正确选项，但答案选C。”

顾念白靠近她，看了看题目，翻开手头的课本，指着对应的知识点，讲解道：“课本上，或者说传统意义上的显示器，确实是做输出设备，这点你没有记错，只不过如今已有不少显示器具备了触控的功能，可以让用户和系统正常交互，就如同鼠标的作用。”

顾念白看着谢赏赏，接着说，“所以，再结合这道题要找的是输入设备，而其他三个选项，A投影仪、B打印机、D音响，目前仅能作为输出设备，那就只有选C选项显示器啦。”

“那打印机现在不是也有一些触屏和网络文件传输进去的功能，为什么不可以做输入设备呢？“ 谢赏赏脑袋转得很快，一下提出了这个疑问。

“因为你提到的这两个属于打印机的辅助功能，它的作用主要还是把文件打印出来，本质上是一种输出的行为，而输入设备要求的是，能把外界信息主动采集、输入回计算机系统。显示器的触控，就是为了把用户的要求，也就是操作指令输入回计算机内部，这是显示器升级之后的又一主要功能，就像我们现在使用的平板一样，可以输入也可以输出数据。“

顾念白讲得很细，偶尔抬眼，总能撞上谢赏赏的目光，赏赏听得很认真，但眼神却也牢牢锁在顾念白脸上，不看习题册也不看课本，只看顾念白。

顾念白有点不确定这些眼神的交汇是否是巧合，移开了目光，继续说：“还有一种设备，我需要提醒你一下，手柄我们一般会认为是输入设备对吧？把指令数据输入。”

“对。” 谢赏赏应道。

“实际上，也有那种震动的，你应该用过，真实感很强烈的手柄。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它把游戏里的数据输出成体感震动，也可以算作输出设备，这个就了解一下有个印象就行了，目前还没考过。我们主要还是记忆这些设备的传统意义，现在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谢谢顾老师，”谢赏赏合上习题册，看着顾念白说，“老师，你是不是经常熬夜呀？看你黑眼圈有些重，眼睛也有些泛红。”

哦，难怪刚刚讲题时一直盯着我，原来是想问这个呀。顾念白摸摸后脑勺，笑着说：“还好还好，不用担心。”

东西收拾完了，顾念白对着还在收拾的谢赏赏说：“那同学没其他问题的话，我就先走咯。” 但没隔两秒，她又转身回来，头伸进教室，说：“我下午都在办公室，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再来找我。”

这句话，是私心讲给谢赏赏听的，教室里没有其他人了，只有她的得意门生谢赏赏。

“好的，老师拜拜~”

“拜拜~”

谢赏赏歪头笑着，她一定是觉得她的顾老师很可爱吧。

手机拍照无声，但谢赏赏的心还是随着快门跳动了一下。心跳，是有声的。

现在，她的相册里又多了一张走廊上的背影，还有一张是从班级群里保存下来的。班主任巡查上课情况时，拍下了一张顾念白的侧影，那是第一天上课的样子。她盯着照片看了会儿，然后锁了屏，将手机放入口袋。

有一点距离感，但又很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谢赏赏想着。

戴上耳机的顾念白，在去食堂的路上边走边念着：“shang shang，是哪个shang呢？shang shang同学。”

老师一旦想要知道学生的姓名，那是很简单的事情，随便问问同学就行，或者直接问本人，看花名册也行，但顾念白这家伙她偏不，她想要知道更多，所以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班长轻敲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顾念白对着门口说。

班长走到顾念白面前，说：“顾老师，这是您要的。”

她将一张纸和一沓被整理好的文件递给顾念白。

“好的，谢谢班长，你去忙吧。”顾念白礼貌点头，班长离开了办公室。班主任那边此时也发来了详细信息。

拿到座位表后，顾念白眼神扫视第一排学生的名字，定格在要找寻的位置，用手指敲了敲。

“找到你了，谢赏赏同学，” 顾念白很开心，“原来同学们喊的‘赏赏’，是这个赏。“

她盯着座位表入了神，心里一遍遍念着。谢，赏赏，像是感谢老天奶给家里赏赐了一个宝贝，这个名字真好。谢，赏，赏。随即又翻阅了那一沓学生信息表，认真查看。

【通知：请全体信息组老师立即到B栋一楼多媒体会议室开会，有课的请临时调整一下或者私聊我请假。@信息组所有人】

顾念白看到了群里的消息，她放下了信息表，立刻起身前往会议室，全然忘记了班主任发来的详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