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的白天像一场热到发疯的军训。

李祐第一次站在后台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不是太好了我终于进圈了，而是这地方也太热了吧。

帐篷像蒸笼，电风扇像摆设，妆发老师的粉扑拍在皮肤上，手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好像恨不得给人画一张新脸。

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在喊：

“下一组彩排准备！”

“耳返调了吗？调了吗？”

“谁的麦？谁的麦没声音？”

“灯光走位别乱跑！别乱跑！”

李祐站在角落，手里攥着自己的话筒，掌心全是汗，她还从来没在这种场合出现过，以前只是在电脑前做音乐，最多去录音棚，戴上耳机，世界就安静了。

可这里不是，这里的世界是吵的、热的、乱的、兴奋的，像一锅被煮开的荷尔蒙。

林琰的话果然没错。

夏天燥热，荷尔蒙旺盛。

酒精、压力、情绪、疲惫——全都混在一起。

李祐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只被扔进野外的小猫。

彩排的时候，李祐被安排在一段“附赠环节”。

不是主角，甚至不是配角，而那种主舞台大咖唱完一段，等着主持人顺势介绍一句：“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本次合作项目的新声音……”，然后她上去，唱十六小节。

十六小节，说起来很短。

可对李祐来说，那十六小节像把她整个人放进放大镜里。

台下观众很嘈杂。

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喝酒。

李祐感觉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快要把耳返震坏了。

工作人员拍了拍她肩膀：“准备，上。”

李祐脚步发虚地走上台，舞台灯光一打下来，瞬间什么都看不见，温度甚至比刚才还高了一截。拿着话筒耳返里传来自己的声音的那一瞬间心跳反而平稳了。

自己的声音回到自己耳朵里，像一条线把人拉回现实。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李祐在心里暗暗想着……太好了，节奏没乱。

接下来想到的是，自己居然真的在台上唱歌。

李祐的rap不算凶狠，但很干净，有态度，依旧是love and peace。

台下的观众们起初没什么反应，可唱到第八小节，前排有人开始抬头；唱到第十二小节，有人开始举手机；唱到第十六小节，收尾那句词落下去，台下居然有人吹了声口哨。

李祐的心脏猛地一震，她觉得自己这一刻不只是被点燃，简直可以说是引爆了。

就连下台的时候腿都在软，不是累，而是肾上腺素飙到失控。

她回到后台，妆发老师冲过来补粉：“别动别动！你脸都花了！”

李祐被按着坐下，脑子却还停留在台上。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被看见是这种感觉。

不是被漂亮姐姐看见，也不是被甲方看见，是被一群陌生人看见。那种感觉让她发晕，也让她发热。

夜场正式演出结束后，后台的气氛彻底变了。

白天是工作，到了晚上就是另一种规矩。

有人已经开始开香槟，有人在后台直接搂肩拍照，有人开始喊：

“走走走，after party！”

“今晚不去算白来！”

“酒店那边房间都开好了！”

李祐站在角落，抱着水瓶，像抱着最后一点清醒——常温水也有30度了吧。她的脑子还在热，甚至很想看看这个圈子夜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恍惚间感觉这里快赶上一个微缩版奥运会了，大家都在热烈地或者，她很想看看这种“几万个安全套”的世界到底怎么发生。

可在这同时，李祐也很清楚，今天没有林琰，没有那条安全绳。

有人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酒：“来一口，庆祝一下！你刚刚那段很可以啊！”

李祐立刻摇头：“我不喝。”

对方笑：“你怎么也不喝？你太扫兴了。”

李祐的背脊绷紧，她差点炸毛，可她忍住了，只是很礼貌地笑了一下：“我怕我喝了就乱。”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行行，你还挺诚实。”

他走了，李祐松了一口气。

行吧，这算是扛过去了。

可下一波人又来，有人拉她的手腕：“要不要一起去玩玩，大家都在。”

哦，这位，她是刚刚那个乐队的贝斯手……

……长得很漂亮。

李祐的心跳又乱了，她的脚尖已经被氛围推着往前，她甚至能想象：如果跟着去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酒精、音乐、汗、拥抱、接吻……然后会被漂亮姐姐带回房间，把漂亮姐姐按在床上……

想到这她的色心在那一瞬间真的有点按不住。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散开了一点，像有人走过来，大家下意识让了路。

李祐抬头，她看见一个女人。

叶沛若。在最近几年大家喜欢让歌手演戏让演员唱歌的风气下，今天这场音乐节作为跨界歌手出场。

至于唱功，老实说……已经是ktv的顶尖水平了，唱得非常好看。

是的，她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现实，不像会出现在这种热到崩溃、汗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地方的人，她的漂亮是干净的，是柔的，是会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那种。

李祐的脑子嗡了一下，突然想起前几年有一阵子迷过叶沛若，那种很幼稚的迷：刷她的采访，存她的照片，看她的剧，因为叶沛若比自己大一岁，还学人家在微博下面留言“姐姐晚安”。只是后来忙着生活，就把这阵迷恋压下去了。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真人。

叶沛若走到李祐面前，目光停在她脸上，轻声说：“你刚刚那段……很好听。陪我走走？”

李祐瞬间安静，感觉手里原本就是常温的水现在快要被自己捂得沸腾了。

因为她意识到今天晚上最危险的不是after party，而是叶沛若这种温柔。

夜风从音乐节的场地一路吹到酒店走廊的时候，李祐才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像舞台灯还没从视网膜里退下去。汗干了又出，出完又干，皮肤上残留着盐分，衣服贴过的地方有点痒。

叶沛若走在前面，步子很轻，走路保持着演员一贯的优雅。

李祐跟在后面，像跟着一段自己曾经偷偷迷恋过的梦。

因为她以前迷叶沛若的时候，那份感情很纯粹，纯粹到她甚至没敢把这种迷恋说给任何人听，只觉得：怎么会有人这么温柔？这么干净？这么漂亮？

酒店走廊很长，地毯很软，灯光是那种故意调过的暖。

叶沛若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走得很慢，慢到像在给李祐时间，把心跳压下去。

李祐却压不下去，她的心跳很吵。今天明明刚在台上唱完十六小节，本来以为自己会更稳一点，结果叶沛若一出现，直接被打回原形，变回了那个想对漂亮姐姐摇尾巴的小色猫。

叶沛若忽然停下，回头对李祐轻声说：“你今天很热。”她轻声说。

李祐愣住：“啊？”

叶沛若的目光落在她锁骨那一块。

李祐穿的是昨天精挑细选的那件材质很薄，稍微有点开口的短袖T恤，汗干了之后，布料更贴，轮廓就更明显。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叶沛若看她的眼神太温柔了，温柔到像隔着衣服就能摸到她。

叶沛若走近一步，离得很近，近到李祐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

李祐的第一反应是想炸毛。

第二反应是：别炸，别像小孩。

第三反应是最可怕的……

她好温柔。

温柔的漂亮姐姐，这是什么让人没辙的组合拳啊。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叶沛若先走进去，站在角落，李祐跟进去，像是故意拉开距离一样站在另一边。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狭小空间里只剩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叶沛若抬头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刚刚那段rap，真的很好听。”

李祐喉咙发紧：“谢谢。”

叶沛若转头看她，眼神很软：“你是不是一直很努力？”

李祐的心猛地一酸。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酸，明明今天刚被看见，刚被认可，刚被人吹口哨，可叶沛若一句“你是不是一直很努力”，就像把她这几年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都按出来了。

……开玩笑，哪有什么委屈，咱又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而是突然想被看见，想接触更大的世界，只不过狠狠努力后确实感觉心里有点空，需要被安抚一下。

而眼前就有一个漂亮姐姐……

李祐低下头，手指攥紧，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露馅，露馅成那只想被抱的猫。

电梯到了楼层，叶沛若先走出去，她走得很依然很慢，很优雅。

高楼层的走廊更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叶沛若停在自己房门前，拿出房卡，门锁“滴”了一声，她推开门，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回头看李祐，声音轻得像给台阶。

“我一个人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