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织第一高级中学的大门在晨光里敞着,宛如一张等着吞噬什么的嘴。
希赛琳隔着半条街就看见了那个人。
辛瑞亚站在门旁的石柱边,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什么——大概是飞刀,不然她不会摆出这种随时能动手的姿势。
但她的外皮不太一样。
粉白色的头发披散着,是那种精心打理过的、带着微微卷曲弧度的披肩发。
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同初春的樱花落在了雪地上。
五官精致得过分,艳丽的、妖冶的,像是从什么禁忌画册里走出来的妖精。
但最要命的不是这些。
是她那双眼睛。
粉色的桃花眼。眼型长,眼尾微微上翘,眼波流转间,含着三分情意,三分笑意,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只是站在那里,只是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那双眼睛就像在对着每一个人——
勾引。
薇汐尔愣在原地,下巴差点掉下来。
她看着辛瑞亚,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头精心打理过的粉发,看着那张妖冶到不像话的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他妈是谁?
这真的是那个一言不合就甩飞刀、三句话不离干架的愤怒恶魔辛瑞亚?
希赛琳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薇汐尔先反应过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勾住辛瑞亚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
“你要改当魅魔啊?”
辛瑞亚没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薇汐尔一眼。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笑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只是看着薇汐尔,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凑上来的虫子。
然后她的手指轻轻一展。
三根飞刀从指间夹出来,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薇汐尔的笑容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跳,同时伸手去捂自己的尾巴——那是她从小到大被辛瑞亚割掉过最多的地方。
但她的手摸到的只有自己的屁股。
对了,她今天穿的裙子,尾巴收进去了。
薇汐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勾住她的脖子。
薇汐尔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带着往后一仰,视线里最后看见的是希赛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辛瑞亚那双依然平静的桃花眼。
咔嘣。
声音很脆。
薇汐尔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扭了一百八十度,脊椎骨发出清晰的断裂声。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和身体分离——不是那种濒死的体验,而是纯粹的生理反应:脖子断了,脑子供血不足,眼前开始发黑。
然后她被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面朝上。
阳光照在她脸上,有点刺眼。
她眨眨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还有天空中那轮装成太阳的审判大眼珠,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还是要断啊。
真好。
然后她安静地躺着,开始用意念催动体内的命条,慢慢修复那根断掉的脖子。
反正死不了。
但疼啊。
希赛琳跨过薇汐尔还在地上抽搐的身体,走到辛瑞亚面前。
她抬起手,捏住辛瑞亚的下巴,往上抬。那双桃花眼被迫抬起来,对上她的视线。
辛瑞亚没有反抗。
她就那么站着,下巴被捏在希赛琳指尖,眼睛和她对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希赛琳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溢出来的那股味道。
愤怒。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愤怒。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她体内静静燃烧。
没有因为被捏住下巴而变得更旺盛,也没有因为面前站着的是谁而变得更微弱。
它就是愤怒本身,干净得好似是刚从愤怒本源里提炼出来的精华。
希赛琳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三秒。
没有欲念。
一丝都没有。
那眼神清正得可怕,清正到让希赛琳差点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愤怒流派的标准模板——正直、纯粹、没有半点歪心思。
如果不是薇汐尔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大概真的会相信。
“我的照片,”她开口,声音很淡,“怎么拍到的?”
辛瑞亚的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讨好的笑容,恰到好处的乖巧,恰到好处的无辜,配上那张妖冶的脸,简直能把人心看化了。
“二道贩子。”她说,声音软软的,“多眼魔拍的。它被砍得只剩一个眼珠,逃过一劫。我用多余的眼睛跟它换的。”
多余的眼睛。
希赛琳知道那是什么。愤怒恶魔的眼睛不是摆设,每一只都承载着她们感知愤怒的能力。
辛瑞亚说自己有“多余的眼睛”,意思就是——
她把自己的感知能力切下来一部分,拿去换了一张照片。
希赛琳松开手。
辛瑞亚的下巴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但她没在意,只是抬手揉了揉,然后继续用那种乖巧的眼神看着希赛琳。
“手续都办好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邀功的意思,“入学手续,宿舍手续,课程表,学生证,全都办好了。”
希赛琳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学校里走。
辛瑞亚跟在后面,步子轻快得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
身后,薇汐尔正从地上爬起来。
她扶着歪到一边的脑袋,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努力把自己的脖子掰正。
骨头在她掌心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人牙酸。
但她顾不上疼。
她一边掰脖子,一边追上去,嘴里还在问:
“刚才怎么了?什么手续?”
“入学手续。”辛瑞亚回头看她一眼,语气平淡。
“咋办的?”
“我昨晚接了黑活,挣了点钱。”辛瑞亚说,步子慢了一点,“花钱开的道。”
薇汐尔把脑袋掰正了,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咔两声脆响。她追上辛瑞亚,凑到她旁边,脸上堆满好奇:
“什么黑活?挣了多少?在哪接的?能不能带我一起——”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她低头的时候,看见辛瑞亚垂在身侧的手指间,又夹了一把小刀。
刀尖正对着她的屁股。
薇汐尔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让自己离开那个危险的攻击范围。
辛瑞亚收回了小刀,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校门上,把“平织第一高级中学”那几个字镀上一层金色。
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读书声,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切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学校没什么两样。
三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走在前面的那个银发异瞳,步子慵懒,像是还没睡醒。
跟在后面的那个粉发桃花眼,步态轻盈,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最后那个扶着脖子、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的,血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薇汐尔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快走两步,凑到辛瑞亚旁边,压低声音问:
“对了,你那张照片——还在吗?”
辛瑞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余光看了薇汐尔一眼。那双桃花眼里依然清正,依然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薇汐尔发誓,她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双眼睛深处燃烧。
“在。”辛瑞亚说,声音很轻。然后她加快脚步,追上希赛琳。
薇汐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粉白色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那天在藏宝洞里看见的画面。
想起辛瑞亚趴在那张巨大的照片上,脸埋在照片里希赛琳胸口的位置,抱着那张照片的样子。
想起那股浓得让她站在洞口都能闻到的欲念味。
她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忽然觉得,辛瑞亚刚才没把那把小刀捅进来,简直是奇迹。
前面传来希赛琳的声音:
“薇汐尔,跟上。”
薇汐尔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上去。
“来了来了!”
阳光正好。
三个人的影子在操场上拉得很长。
教学楼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和平。
薇汐尔舔了舔嘴唇。
不知道人类的学校食堂,有没有烤肠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