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谕二:禁止凡生杀戮】
金色的神谕在她意识深处炸开,像天边那轮该死的太阳一样,一大早就让魔不爽。
希赛琳连眼睛都没睁开,先在心里骂了一句。
讲道理,这玩意儿一发布,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肯定是哪几个不会捏脸的智障天使或者魔种,落地前一怒之下把目击者全灭口了。
说不定还不止一两个,是所到之处的人类全都变成了尸体。
天界反应倒是快。
禁止凡生杀戮。
翻译一下就是:别TM杀了,再杀下去位面人类要死光了,神选赛还玩个屁。
希赛琳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死猫——!还我美味烤肠——!”
那声音尖锐、愤怒、带着一种想把什么东西撕碎的咬牙切齿。从巷子另一头传来,近在咫尺。
希赛琳微微睁开眼睛。
清晨的阳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把原本阴暗的巷子切成明暗两半。而在那片光芒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扒在别人家的院墙上,屁股正对着她,裙子因为踮脚的姿势翘起来,下面的贴身衣物暴露在阳光下。
粉红色的。带蕾丝边。还系了个蝴蝶结。
希赛琳默默移开视线。
院墙顶上,一只肥硕的虎斑猫正叼着几根烤肠,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个扒墙的恶魔,尾巴慢悠悠地甩着,眼神里写满了“你来啊”的挑衅。
薇汐尔整个身子挂在墙上,一只手扒着墙头,另一只手拼命往上够,手指离猫尾巴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给我下来!下来!那是我的早餐!我排了半小时队买的!你知不知道人类世界排队有多痛苦!”
虎斑猫嚼了嚼嘴里的肠,咽下去。
然后舔了舔爪子。
继续用那种“然后呢”的眼神看着她。
薇汐尔彻底炸了。
希赛琳看着这一幕,困意消散了一点。
她大概能拼出发生了什么——薇汐尔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正在品尝人类的食物,然后看见了角落里蹲着睡觉的自己。
以她的性格,肯定是笑得前仰后合准备过来嘲笑,结果一个没留神,手里的东西被这只猫叼走了。
等她想把猫做成灵魂罐头当早餐的时候,新天谕发布了。
禁止凡生杀戮。
凡生。
翻译过来就是:所有活着的玩意儿,包括这只猫。
薇汐尔现在只能扒在墙上,和一只猫对峙,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夺回自己的早餐。
希赛琳忽然有点想笑。
“你就不能松手?”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薇汐尔猛地回头。
她这才发现巷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希赛琳正靠在墙角,银白色的短发乱成一团,异色瞳半睁半闭,脸上带着一种“你们吵到我睡觉了”的不爽。
“你醒了?!”薇汐尔的眼睛亮了,整个人从墙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你什么时候醒的?刚才看见没有?那只猫——那只猫抢我东西!你快帮我抓住它!”
希赛琳看着她。
准确地说,是看着她因为刚才扒墙而皱成一团的裙子,和露在外面的粉色蕾丝边。
“你的衣服。”
薇汐尔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把裙子扯平,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反正也没人看。你快帮我抓猫!”
希赛琳抬头看了看墙头。
那只虎斑猫还在,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最后一根烤肠。阳光照在它身上,毛色发亮,看起来肥美多汁。
“禁止凡生杀戮。”希赛琳说。
“我知道啊!”薇汐尔急了,“所以我又没杀它!我只是想抓住它,把食物抢回来!”
“抢回来?”希赛琳挑眉,“它已经吃完了。”
话音刚落,虎斑猫咽下最后一口,舔了舔嘴,冲下面两个人“喵”了一声,然后轻盈地跳下墙头,消失在院子深处。
薇汐尔愣在原地。
三秒后,一声惨叫响彻巷子。
“我的肠——!”
希赛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她身边走过。
“你就这么走了?”薇汐尔在她身后喊。
“不然呢?”
“帮我买早餐!我知道你有人类货币!我看见你昨天从那个老妇人兜里顺了一把!”
希赛琳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薇汐尔站在阳光里,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仿佛刚才扒墙和猫吵架的不是她。粉红色的蕾丝边从裙子边缘露出一角,她自己完全没注意到。
希赛琳忽然觉得,和薇汐尔比起来,那只虎斑猫简直是个优雅的淑女。
“自己去买。”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我没钱!”
“那就饿着。”
“你忍心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挨打,一起偷东西,一起吃蠕蜘——”
“别提蠕蜘。”
“——现在你居然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饿死?”
希赛琳头也不回:“你死不了。”
“万一饿死了呢?!”
“那我会给你收尸的。”
薇汐尔愣了两秒,然后追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那你得先给我买顿好的,不然尸体不好收!”
希赛琳停下脚步。
低头看看自己被抱住的胳膊。
再看看薇汐尔那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
远处,巷子口传来人类早起的声音,卖早点的摊贩开始吆喝,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只肥猫蹲在墙头,舔着爪子,看着她们。
希赛琳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松手。”
“不松。”
“松不松?”
“你答应买早餐就松。”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希赛琳闭上眼睛。
赞美愤怒。
今天也要当人类女高中生。
好耶。
薇汐尔终于舍得整理一下仪表了。
她松开抱着希赛琳胳膊的手,站在原地,把皱成一团的裙子扯平,拍了拍裙摆上不知道从哪沾的灰,然后随手拢了拢那头血色的长发。
那颜色红得纯粹,红得刺眼,像刚从血管里抽出来的新鲜血液,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也是血色的——不是那种浅淡的粉红,而是浓郁的、近乎深红的血色,瞳孔几乎与虹膜融为一体,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两汪凝固的血泊。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伪装。
血魔。
她的身份就这么明晃晃地写在身上,写在每一个细胞里。
不像希赛琳那样需要捏脸、需要隐藏、需要小心翼翼地融入人类世界。
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着,用最直白的方式宣告自己的种族。
自豪。
那种毫不掩饰的自豪几乎要从她眼睛里溢出来。
希赛琳看着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薇汐尔从小到大偷袭自己七十万次都没成功——就这双眼睛,这头头发,这浑身上下写满“我是恶魔”的气质,别说偷袭了,她靠近三米之内自己就能察觉。
“你确定要这样去人类高中?”希赛琳问。
薇汐尔眨眨眼:“什么这样?”
“这样。”希赛琳指了指她的头发,又指了指她的眼睛。
薇汐尔低头看看自己,然后恍然大悟:“哦——你说这个啊。没事,人类不是有那个……那个什么来着……美瞳!对,美瞳!还有染发剂!我昨天在街上看见广告了!”
她说着,忽然又凑过来,一脸兴奋:“对了对了,我跟你说,这个位面真的太有意思了!我昨天逛了一圈,感觉整个脑子都被毛蓬草吐了一遍——不对,应该是喝了六百五十毫升鲜血神选的心头血!那种感觉你懂吗?就是又晕又飘,整个人轻飘飘的,看见什么都觉得好玩,听见什么都想笑,太快乐了,太欢愉了!”
希赛琳看着她那张笑得快裂开的脸,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毛蓬草吐过的脑子。
六百五十毫升鲜血神选的心头血。
这两样东西她都没体验过,但她大概能理解薇汐尔现在的状态——就是嗨了。
嗨到语无伦次,嗨到扒墙和猫吵架,嗨到忘记自己是个恶魔,差点在人类位面当街发疯。
“你冷静点。”她说。
“我很冷静啊!”薇汐尔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你看,我多冷静!我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太好玩了!有那么多好吃的,那么多好玩的,还有那么多——对了,你知道人类有那种叫‘奶茶’的东西吗?我昨天喝了一杯,那个味道,天哪,我感觉自己重新活了一次!”
希赛琳:“……你喝的是什么口味的?”
“不知道!反正粉色的!好喝!”
希赛琳决定不再问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巷子口走。
走了几步,薇汐尔忽然安静下来。
她落后半步,盯着希赛琳的后背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变得有点奇怪:“对了,前几天那事——你后来怎么出来的?”
希赛琳脚步顿了顿。
“什么怎么出来的?”
“就是那个触藤啊。”薇汐尔快走两步追上来,侧着头看她,“我当时被它一尾巴抽飞,肋骨断了三根,有一根直接扎进肺叶里了。躺在地上动不了,就看见你在河里被那几根触手缠着,缠得可紧了。我心想,恶魔在下啊,这家伙今天终于要交代在这儿了。”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结果后来我回去找你,你已经不见了。只剩触藤到处乱甩。你怎么弄的?”
希赛琳没说话。
薇汐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当时躺在地上那个惨啊,肋骨扎进肺里,呼吸都漏气,每喘一下都像有人在拿刀捅我。偏偏那个角度还能看见你在河里被触藤勒——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自己快死了,但还能看见别人比自己更惨,那个心情,啧啧。”
她回味了一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太快乐了。”
希赛琳终于开口:“你不是应该先疗伤吗?”
“疗了啊。”薇汐尔耸耸肩,“反正又死不了,多看一会儿是一会儿。”
希赛琳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就躺在那儿,边漏气边看?”
“对啊。”薇汐尔理直气壮,“这种机会多难得。你平时那么能打,我偷袭七十万次都碰不着你一下,难得看见你被人——被触藤缠住,当然要多看一会儿。”
希赛琳决定不再理她。
但薇汐尔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上。她继续说:“后来我伤好了,闲着无聊,就回去找辛瑞亚。想着反正没事干,去找她玩玩,看她有没有什么乐子。”
“然后呢?”
薇汐尔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然后——”她拉长了语调,“好家伙。”
“好家伙?”
“我回去的时候,她不在自己住的地方。我找了一圈,最后在她那个藏宝洞里找到她了。”
希赛琳等着她往下说。
薇汐尔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
“干什么?”
“她——”薇汐尔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她趴在你那张照片上。”
希赛琳脚步一顿。
“什么照片?”
“就你那张啊。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偷拍的,放得老大,占了半张床那张。”薇汐尔比划了一下,“她整个人趴在上面,脸埋在你胸口的位置,抱着那张照片,跟抱什么宝贝似的。”
希赛琳的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呢?”
“然后——”薇汐尔的表情变得更微妙了,带着一点“你听了别打我”的谨慎,“她在舔东西。”
“舔什么?”
“你那天穿的那件衣服,不是被她用小刀划破了吗?她把那小刀留下来了,就——拿着舔。”
希赛琳沉默了。
薇汐尔继续说:“而且她那个状态,怎么说呢……迷乱。完全迷乱。一股一股的欲念味从她身上溢出来,浓得我站在洞口都能闻到。我当时就想,这不对啊,辛瑞亚不是愤怒流派的吗?怎么搞得比魅魔还魅魔?”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可是货真价实的愤怒恶魔。从小到大,我见过她发火的次数比吃饭还多。谁惹她她就炸,炸完就打,打完就完,干脆利落。结果现在——趴在你照片上舔个小刀?”
希赛琳继续往前走,没说话。
薇汐尔跟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她是不是喜欢你?”
“不知道。”
“我觉得是。肯定是。”薇汐尔自顾自地点头,“不然干嘛偷拍你?干嘛把你的照片放那么大?愤怒恶魔哎,你想想,愤怒恶魔动了心,那是什么概念?就是那种——平时看谁都想揍,结果看见你,拳头就软了?”
希赛琳想了想辛瑞亚平时那副见谁打谁的样子,再想想薇汐尔描述的“趴照片上舔小刀”的画面,忽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你确定没看错?”她问。
“我用我的尾巴发誓。”薇汐尔认真地说,“当时那个欲念味,真的,浓得我都想加入了。要不是我肋骨刚好,肺叶刚长好,怕她发现我偷看,我可能就——”
“你就什么?”
薇汐尔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我就跑了。她那个状态,万一发现我在偷看,恼羞成怒,我打不过。”
希赛琳看了她一眼。
薇汐尔讪讪地笑。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巷子口越来越近。外面传来人声、车声、早点摊的吆喝声,人类世界新的一天正在热闹地展开。
“那你后来呢?”希赛琳问,“就站在洞口看?”
“对啊。”薇汐尔理所当然地说,“看了好一会儿呢。反正她发现不了我——我当时隐藏得可好了。后来她累了,趴在那儿睡着了,我就走了。”
“你没进去?”
“进去干嘛?”薇汐尔反问,“我又不喜欢你。我对你可没兴趣。”
希赛琳点点头:“那就好。”
薇汐尔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什么叫那就好?!你什么意思?!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喜欢吗?!”
“你不是说对我没兴趣吗?”
“那你也用不着这么干脆吧!好歹犹豫一下啊!”
希赛琳没理她,径直走出巷子。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薇汐尔。”
“干嘛?”
“辛瑞亚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薇汐尔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好久了。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是三个月前,那时候就有了。”
三个月前。
希赛琳回想了一下三个月前自己在做什么。好像是在某个位面杀东西,具体杀什么忘了,反正每天都在杀。辛瑞亚那时候也在?她没什么印象。
“她怎么拍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薇汐尔耸耸肩,“你得问她本人。”
希赛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语气平淡:“下次见到她,提醒我问问。”
薇汐尔眼睛亮了:“你打算问她?真的?那我一定要在场!”
“我不允许你在场。”
“为什么?!”
“因为你会在旁边笑。”
薇汐尔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她确实会在旁边笑。
而且会笑得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