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镇公所问问看。”伊芙琳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热气腾腾的店铺，“顺便补充点下矿用的东西——照明水晶、防潮的防护符、还有……”
她看了一眼瑟薇尔，后者正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倾听风声之外的其他声音。伊芙琳接着说：“还有能稳定精神、隔绝负面情绪影响的熏香或药剂。矿洞深处……可能残留着不好的东西。”
艾莉丝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你担心瑟薇尔？”
“她对这些‘残留’太敏感了。”伊芙琳没有否认，“接触强烈的记忆或执念会对她造成影响。”
瑟薇尔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来：“我没事。现在感觉到的……只是很远很淡的‘声音’，没有恶意。”
“准备充分点总没错。”伊芙琳的语气温和下来，她伸手轻轻理了理瑟薇尔被风吹到额前的发丝。
镇公所坐落在温泉镇中心广场旁，是一栋庄重的石砌建筑。接待她们的书记官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听说她们需要矿洞地图来调查温泉异常，显得十分配合。
“废弃矿洞的详细结构图……”书记官在档案架前翻找着，灰尘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柱中飞舞，“啊，找到了。不过这是三年前的版本了，事故发生后矿洞就封闭了，后续有没有自然塌陷或者……别的变化，我们也不清楚。”
他展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地图，上面用细致的线条勾勒出错综复杂的矿道，像一棵倒置大树的根须。每条矿道都有编号，旁边标注着深度、主要矿物和开采年份。
“第三矿道在这里。”书记官用手指点在地图右下角一片密集的线条中，“是条比较深的老矿道，以出产品质不错的紫水晶闻名。事故……就发生在这条矿道中段，东侧的区域。”
伊芙琳仔细记下地图上的关键节点和可能的路径。艾莉丝则快速用魔法复制了一份简图收好。
“另外，”书记官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了些，“如果你们真要进去……小心点。镇上关于矿洞的传闻越来越邪乎了。前几天还有个守夜人说，看到矿洞口有影子晃悠。”
离开镇公所，她们又去魔法物品店采购了必需品。伊芙琳挑了几块亮度高、持续时间长的照明水晶，艾莉丝买了一小捆特制的“宁神线香”，瑟薇尔则被橱窗里一串用彩色矿石和羽毛做成的风铃吸引，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午后，阳光开始西斜。三人带着装备，来到了镇子西边的山脚下。
废弃矿洞的入口就在这里——一个黑黢黢的、像是大山张开巨口的洞穴。洞口立着警示牌，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危险！禁止入内！”，字迹已经有些斑驳。几根腐朽的木头支撑着洞口上方的岩壁，看起来摇摇欲坠。
一股混杂着泥土、矿物质和淡淡霉味的冷风从洞内吹出，与温泉镇无处不在的暖湿雾气截然不同。
艾莉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这里面……感觉真不好。”
伊芙琳点亮一块照明水晶，柔和的白光驱散了洞口附近的黑暗。“跟紧我，”她说，“瑟薇尔，你走中间。艾莉丝，留意后方和头顶。”
瑟薇尔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洞口边缘几丛散发着微光的苔藓上。那些苔藓的荧光，在照明水晶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幽秘。
踏入矿洞的瞬间，温度骤降。
潮湿阴冷的气息包裹上来，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照明水晶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更深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脚下是凹凸不平、布满碎石和积水的地面，偶尔能踢到散落的、早已锈蚀的采矿工具。
矿道两侧的岩壁上，残留着开凿的痕迹和零星的矿石反光。越往里走，人工的痕迹越少，自然的岩壁形态越明显。一些地方有水滴从头顶的石笋上落下，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矿洞中回响。
“这里……在呼吸。”瑟薇尔忽然轻声说。
“呼吸？”艾莉丝紧张地环顾四周。
“是地脉……”瑟薇尔试图解释，手指轻轻拂过旁边潮湿的岩壁，“很微弱，但还在流动。悲伤的情绪……像水一样，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
伊芙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将照明水晶凑近岩壁。她看到岩壁的缝隙中，生长着更多那种发光的苔藓，它们的荧光随着瑟薇尔的触碰，似乎微微明亮了一瞬。
“能感觉到方向吗？”伊芙琳问，“那股‘悲伤’最强烈的方向？”
瑟薇尔闭眼片刻，然后，她指向矿道的一个岔路口：“这边。有很多‘未完成’的念头……在回荡。”
她们沿着瑟薇尔指引的方向前进。矿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她们正在深入山腹。空气越来越潮湿，岩壁上的冷凝水汇成细流，在脚下形成浅浅的水洼。
偶尔，会有一两只受惊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光的小动物从角落窜过，引起艾莉丝的轻声惊呼。
“只是晶石蝙蝠，”伊芙琳安抚道，“以岩壁上的发光矿物为食，没什么攻击性。”
“我知道。”艾莉丝嘴硬，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贴近了瑟薇尔一些。
走了大约半小时，根据地图和方向判断，她们已经进入了第三矿道的范围。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更多紫水晶的原矿，在光线下闪烁着朦胧的紫色光华。
“就是这附近了……”伊芙琳对照着临摹的地图，“东侧裂缝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瑟薇尔忽然停下了脚步。她微微蹙起眉，右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瑟薇尔？”伊芙琳立刻紧张起来。
“……很多声音。”瑟薇尔的声音有些飘忽，“挖凿声……说话声……笑声……然后是……崩塌的巨响……和……呼唤……”
她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伊芙琳连忙扶住她。
“是矿难残留的记忆共鸣。”伊芙琳果断地从艾莉丝那里拿过宁神线香，用指尖的微小火苗点燃。淡淡的、带着草药清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将三人笼罩其中。
线香似乎起了作用，瑟薇尔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一些。“好点了……”
“别勉强。”伊芙琳看着她，“如果感觉不对，我们立刻退出去。”
瑟薇尔摇摇头，目光望向矿道深处：“不……我想知道。我和莉莉约好了。那些‘声音’……也在等。”
她们继续前进，转过一个弯道后，眼前的景象让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矿道似乎发生过严重的塌方，乱石堆积，堵住了大部分去路。但在乱石堆的旁边，岩壁上赫然裂开了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在缝隙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几个空掉的药剂瓶、几支用了一半的魔法粉笔、一些揉成一团的废纸、还有……一小堆显然是近期留下的、尚未被灰尘完全覆盖的脚印。
“有人在这里活动过。”艾莉丝蹲下身，小心地检查着那些痕迹，“而且是经常性的。看脚印的朝向，进出都很频繁。”
伊芙琳举起照明水晶，凑近那道裂缝。光芒勉强照进去几米，能看到裂缝内部并非天然形成，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和加固痕迹，甚至还挂着几盏早已熄灭的、样式老旧的矿灯。
裂缝深处，隐隐有微弱的、不同于照明水晶的魔力波动传来。
“看来，”伊芙琳深吸一口气，矿洞冰冷潮湿的空气灌入肺中，“我们找到马尔斯的‘研究角落’了。”
她侧过身，率先踏入了那道狭窄的裂缝。瑟薇尔紧随其后，艾莉丝在进入前，又回头警惕地望了一眼来时的黑暗矿道，才跟着挤了进去。
裂缝内比想象中要深，走了约十几米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像是天然岩洞又被人工扩大了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马尔斯隐藏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