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祐坐在沙发区,背挺得笔直,像在参加什么“新人入圈礼仪考试”,手心却一直在出汗,不是热,是紧张。她明明已经被孙芸茗“捞”了一次,按理说应该松口气,可她反而更不安,因为她发现自己忍不住开始在意那个人了,她的目光,她的语气,她那种冷得像镜头的气场里,偶尔露出来的一点点的顺手的温柔。
自己这个样子真讨厌,太像小猫了,就那种被摸一下就开始呼噜呼噜的小猫。
李祐一边想着今天是来“工作”的,一边把包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的底气。她告诉自己:你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被姐姐盯上,你是为了让人听见你的音乐。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打开对话框是林琰发来的消息:
【还活着吗?】
李祐盯着屏幕,心里一酸。
她回道
【大概吧】
【但我觉得我快被规矩淹死了】
林琰很快回:
【别逞强】
【找个角落坐着,别乱跑】
【有人灌你酒就说你晚上还有事,或者找一个同样是新人的人聊聊假装很忙】
聊聊……假装很忙……
李祐抬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孙芸茗还在那边谈事。
她站在不远处,旁边有几个人围着她说话,她只是点头、抬眼偶尔礼貌地笑一下,但那个笑容总带着克制的冷感。
孙芸茗很少笑,但似乎她一笑,周围的人都会立刻放松,像在等她许可。
李祐忽然明白了:孙芸茗不是冷,她是很稳,稳到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看着这样沉稳的漂亮姐姐李祐的心又开始躁动,她暗暗骂自己:你清醒点。今天只是林琰不在所以你才会想着依附个什么人。
没多久,又有人端着酒过来。
这次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松松垮垮的衬衫,笑得很熟络。
“李祐是吧?我听说你那首歌挺牛的。”
李祐赶紧站起来礼貌应道:“谢谢。”
男人把酒杯递过来:“来,喝一个。新人都得喝。”
李祐再次下意识想拒绝,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拒绝,会不会被当成“不识抬举”?会不会被当成“装”?
还没等李祐投出求救的目光,孙芸茗就回来了,她再次把那杯酒轻轻推开。
动作依然不重,甚至很温柔。
男人愣了一下,抬头:“孙导?”
孙芸茗站在李祐侧前方,身上带着一点点酒气,但眼神清醒得像冰。
她看都没看那男人,只淡淡说:“她不喝。”
男人笑:“孙导,喝一口嘛,就一口。”
“你想让她喝?”孙芸茗问。
男人立刻改口:“不是不是,我就是……”
孙芸茗打断他:“那就别。”
李祐偏过头悄悄观察,孙芸茗神态仍然冷淡,但这样梅开二度更让人觉得这是在护着她。
“其实我只是……“
“你没必要解释。”孙芸茗说,“你不喝就不喝。”
年轻男人识趣地走了,沙发区再次安静下来,只剩音乐声、杯子碰撞声、远处的笑声。
李祐站在孙芸茗侧后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她不敢抬头,因为一抬头,就会发现自己是在“看女人”。
孙芸茗拉着李祐坐下,距离比刚才更近了。
李祐的背脊僵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孙芸茗偏头看她:“你怎么还在发抖?”
李祐立刻否认:“我没抖。”
孙芸茗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很轻,像镜头突然柔焦了一下。
“你很诚实。”
李祐心里一震,但很想像拨浪鼓一样摇头。不不不,一点也不诚实,如果足够诚实这个时候“姐姐好漂亮“,“我好喜欢你”之类的话一张嘴就会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孙芸茗的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更冷,但也更成熟。她的睫毛很长,眼睛里没有任何讨好,只有一种把人看透之后的平静。
李祐在这一刻甚至突然有了“孙芸茗为什么这么温柔”的错觉,随即赶紧敲醒自己,不要陷入错觉,她哪里温柔?她只是顺手捞你。
可到了这又忍不住想:那为什么要捞?她到底是看中我的音乐,还是别的什么?
李祐很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像压住尾巴。
果然这时候把话题拉回工作才是最安全的。
“孙导。”李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你愿意听我的demo吗?”
孙芸茗偏过头看着她:“你很在意这个?”
李祐点头,点得很用力。
“我想知道我有没有用。”
这句话一出口,李祐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这么说实在是太直白,太像求认可了。
仿佛猫科动物把肚皮翻出来在暗示,你摸摸我,我是不是值得被养。
可孙芸茗没有笑她,孙芸茗只是看着她,眼神更深了一点。
“你有用。”孙芸茗说,“不然林琰不会把你放出来。”
李祐的心跳又乱了一下,她低声说道:“林琰……她不在,我有点不习惯。”
孙芸茗挑眉问道:“你很依赖她?”
李祐也不知道为什么答得很快:“我没有依赖!”
孙芸茗又笑了一声。“你这反应……很像被踩到尾巴。”
“……”
李祐真的想当场钻进沙发缝里。
孙芸茗这时忽然伸手,把李祐手里的杯子拿走。
李祐一惊:“那是水……”
孙芸茗把杯子放到桌上,淡淡说:“你手一直在抖,杯子会掉。”
手被解放出来,反而更不知道放哪,还好为了应对屋子里的冷气今天的衣服是长袖,李祐把手往衬衫袖子轻轻缩了一下。
孙芸茗看着她那副小动作,忽然问:“你以前做配乐,是怎么活下来的?”
“跟外行兼职差不多。”
“没人灌你酒?”
李祐摇头:“没有。”
“所以你现在才这么怕。”
李祐想反驳“我不怕”,但她觉得没必要了,她看着孙芸茗,轻声问:“孙导,你为什么帮我?”
孙芸茗沉默了两秒,她没有立刻给一个漂亮的答案,只是很平静地说:
“因为你不喝酒。”
“……啊?”
这叫什么原因。
孙芸茗看着李祐,眼神里有一点点认真:“在这里,不喝酒的人很少,要么是装的,要么是真的有原则……但你看起来不像装。”
李祐的喉咙发紧,她突然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不是被撩,而是似乎被识别成了一个还没被腌入味的人。
她知道现在不应该胡思乱想,但还是忍不住跑偏到:她是不是喜欢我?她是不是……也馋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祐立刻把自己吓了一跳,只能强迫自己转移视线,看向远处的灯,可她越躲,越能感觉到孙芸茗的目光还停在她身上,像个移不开的镜头。
孙芸茗忽然靠近一点,不是林琰那种几乎把人撩道炸毛的靠近,而是更冷、更压迫的靠近。
李祐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她听见孙芸茗轻轻笑了一声,在旁边低声说:“我不是真的想灌你酒,只是怕你被那些不懂规矩的人耍了。”
李祐的喉咙发紧,想说“谢谢”,可又觉得“谢谢”她已经说过很多次,已经不值钱了,她只好低声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孙芸茗看着她,眼神很稳。
“你要学会站位。”
又是站位,这话林琰说过,现在孙芸茗也这么说,难道这就是圈子里最真实的东西吗?
再有作品也,有脸,有原则,最后都要落在一个问题上:站在什么位置。
“今晚别乱走,有人问你是谁的人,你就说——你是来交作品的。”这是孙芸茗再次离开之前说的话。
酒局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基本可以定义为没什么收获……除了小蛋糕很好吃以外。
庄园的灯一盏盏亮着,像被酒气熏出来的温柔。草坪边有风,吹得人皮肤发凉,远处还有人在笑,笑声拖得很长,像一段没剪掉的片尾。
李祐站在台阶下,低头找车。
手机里有司机发来的消息,说车停在外面,她刚迈出去一步,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李祐。”
回过头看见孙芸茗走出来了。
她这时候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口松了一点,不像酒局中在人群里那样锋利,眼神比平时更慢、更软,却依然很清醒。那种清醒不是“没醉”,是“醉了也能控制自己”。
李祐心里一紧,她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又立刻停住,不想显得自己太怂。
孙芸茗走近,站在李祐面前。
“你怎么还在外面吹风?”
“我等车。”
“你今天表现不错。”
李祐苦笑着说道:“除了吃饱了之外也没什么收获。”
孙芸茗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李祐的肩膀,动作很轻,像确认她还站得住,声音却低沉得很稳:“你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什么时候拒绝,知道什么时候接受。”
李祐抬头看孙芸茗,发现孙芸茗也在看她。
那一眼不像傍晚时的镜头。
更像私下,甚至更像一种:你今晚别装了。
孙芸茗很自然地说:“走吧。”
李祐愣了一下:“去哪?”
孙芸茗:“回房间。”
因为这次的活动所在的庄园地方很偏,所以主办方里给重要嘉宾安排了住宿。
李祐也有一间,是公司给她安排的,新人被带来这种局,通常会被安排住一晚,第二天再走,她本来觉得这是“福利”这么看来,也可以说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