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不知道自己盯着她看了多久。

直到门外又一阵冷风吹过，流浪猫打了个哆嗦，往女孩的影子里缩了缩。女孩的动作几乎是本能的——她迅速调整姿势，背对着风口，用整个身体为那只流浪猫筑起了一道挡风墙。

余温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不像是人类会有的反应。就像是……就像是猫群中最强壮的那只，下意识地为弱小的同类遮风挡雨那样。

肖谜转身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身旁酒吧的玻璃窗。窗内温暖的光线下，一个独自坐在桌边的女人正定定地看着她。女人的目光很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未加掩饰的灼热。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玻璃，穿过稀薄的雾气和交错的灯光，准确地锁定了角落里的余温。

她眨眨眼，回望过去。表情没有被陌生人注视时的不适，反而是坦然的、好奇的打量。

这个女人，似乎没有恶意。

确认这一点后，她举起手，对着余温轻轻地摆了摆——一个简单的打招呼的动作，自然得就像在林子里偶遇同类。

余温的注意力完全被她吸走了。酒精让她的感官变得迟钝却又异常敏锐，她看着女孩站起身，将猫咪送到避风的角落，又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似乎是在告别。

然后女孩拍了拍羽绒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推开了酒吧的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余温耳中被拉长。她看着女孩走进来，随手拍落肩头的雪花，解开围巾，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她的五官并非惊艳，但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眉毛是自然的剑眉，微微上挑，平添了几分英气与可靠感。

女孩没有迂回，径直朝余温走来。她走路的姿态很特别，轻盈、稳健，带着猫科动物巡视领地时特有的从容。

余温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大的心跳声，也看清了她那双摄人心魄的淡金色眼睛。

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睛像是融化的蜂蜜，又像是流动的金色丝绸，通透、明亮，像价值不菲的宝石。

余温愣住了，酒杯悬在半空，忘记放下。

肖谜歪了歪头，目光在余温泛红的脸颊和手中的酒杯上停留了一瞬，朝着这个陌生女人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明亮，让余温下意识地挪开视线，假装在看手中的酒杯。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那双眼睛。

“你好。”

声音在头顶响起，比余温想象的要低一些，音色很独特，像是砂纸轻轻摩擦过丝绸。

余温抬起头。女孩已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里含着促狭的笑意。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更加迷人，虹膜边缘有一圈更深的色泽，像是为宝石镶上了金边。

“你好像在看我。”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余温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走到她面前，还如此直接地点破了她刚才的凝视。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她总不能告诉一个陌生人，因为觉得你像小猫，很可爱，所以多看了两眼吧？

还是直接告诉她你让我想起了童年救我的那只黑猫？说你刚才挡风的样子像我记忆中的奇迹？说你有一双不似人类的漂亮眼睛？

坦白与客套在她脑子里盘旋，但理智，或者说仅剩的那一点社交本能，让她控制着不要开口。

她选择沉默，带着一丝微妙的狼狈，移开目光，又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酒，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但她的手有些抖，酒液差点洒出来。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肖谜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左手上——她左手手背，靠近指缝处，有个圆形的胎记。边缘有些模糊，但形状很规则，在酒吧的灯光下更加明显。

肖谜盯着那个胎记，瞳孔微微收缩。

余温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但已经晚了。

女孩的表情变了。原本平静中带着些好奇的目光消失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确认、怀念，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温柔。

女孩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一个气音：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