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太阳总是落得格外早。
余温走出糖纪大厦时,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缓缓沉入灰蓝色的夜幕。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扑面而来,钻进羊绒大衣的领口。
她收紧围巾,看着街道上匆匆归家的人群,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并非因为风雪,而是从心底深处渗出的孤独。
二十八年了。
她在这个城市里独自生活了二十八年,从福利院的孤儿一路爬到糖纪的设计总监,拥有了旁人羡慕的事业、薪资,住进了独立宽敞的公寓。
但每当夜幕降临,每当她结束一天的工作,走出这座繁华的大厦,那种如影随形的孤独感就会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明天是休息日。”她低声自言自语,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风中。
她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公寓,不想面对那糟糕的寂静。她需要一点酒精,让身体暂时热起来,让大脑停止那些无休止的、痛苦的思考。
余温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商业街走去,街尾的角落里藏着一家她常去光顾的酒吧,名字叫“隅”。店如其名,坐落在不被注意的角落,接待那些不被记住的人。
店面不大,木质装潢,灯光昏暗,乐声既不会太过喧闹,又能恰好掩盖她的孤独。
余温推开厚实的木门,在惯常的位置坐下——不需要预约,酒保认识她,她是这里的常客。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点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安静地喝到微醺,就默默离开。
酒保对她点头示意:“老样子?”
“今天双份。”余温声音有些沙哑。自己想的太多了,现在需要更快进入那种麻木的状态。
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在球形冰块周围缓缓晕开。余温端起酒杯,透过杯壁看着酒吧内暧昧的光影。周围是三三两两的客人,有人低声耳语,有人在笑闹,更多的是独自一人的客人埋头刷着手机。
她不属于任何一个群体,她是这里的孤岛。
她抿了一口,威士忌的烟熏味混合着苦精的涩意滑入喉咙,在胃里燃起一团火。
杯子不知不觉见了底。余温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意识像是一叶小舟,在名为酒精的海洋里缓缓沉浮。
她甩甩头,试图在混沌中保持一点清醒,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门口。
玻璃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孩正蹲在台阶上,似乎在与什么生物互动。
余温眯起眼睛,努力聚焦视线。她看见女孩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一团小小的影子——是只流浪猫。
女孩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她先是轻轻点了点猫的鼻尖,再从猫的下巴开始,沿着颈部一路抚到背部。流浪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在她的手心里蹭来蹭去。
余温看得有些出神。那女孩的背影有些单薄,黑色的短发被寒风吹乱,却奇异地透着一股……一股什么呢?她思索着,又灌下一口酒,一个念头蓦然闯入她脑海——
像一只猫。
这个念头让余温的心揪了一下。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某些熟悉的、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女孩的背影,微微侧头的弧度,还有与猫咪互动时的姿态,让她想起……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改变她一生的雪夜——
那只黑猫,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淡金色眼睛,那个沾着雪花的、毛茸茸的小脑袋。
可它已经离去二十一年了。
余温心口一阵抽痛,更加用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些不合时宜的回忆。她肯定是喝醉了,产生了幻觉。她又灌下一口酒,这次喝得有点急,冰块撞在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但她的视线始终无法从门口那个女孩身上移开,心底的空洞也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