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铃妹——”
学校,大门外。
两人走到门口还没进去,一个大姐姐恰好从校园内往外走。
窦遥还没看清她的模样,吕悠铃已“咿!”一声,赶忙扭头装没看到,扯过手暗示窦遥先躲一躲。
可惜还没走几步,那姐姐已朝这边喊来一个亲昵称呼。
吕悠铃整个身子卡壳一下,不情不愿地转身。
“干嘛见到我就跑?有亏心事?”
她走近,总算注意到窦遥,惊讶道,“嚯!不是重影啊。还以为近视又加深了。”
白色无袖衫,藏青阔腿裤,中跟凉鞋。
她单手叉腰,饶有兴味地打量窦遥。
目光落到十指相扣的双手时,她笑吟吟的,轻轻顿脚。
窦遥心想,这人可真有点眼熟。
……不会吧?
不可能啊,她可不是这种性格的——
“吴老师好……”吕悠铃撇过视线道。
啊?
窦遥嘴唇惊开,木木地望向身边人,又望向大姐姐。
她实在无法将面前这张扬不羁的家伙,跟那不怒自威的老班联系在一起。
吴老师露出无语眼神,对两人说:
“你好啊,悠铃同学。旁边这位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
“她是……”吕悠铃看过来,言语卡顿,“你是,哪个班来着?”
啊?你问我?
“算了无所谓。你们怎么认识的?都喜欢放假的时候穿校服?”她调侃问。
吕悠铃幽怨道:“老师,我们也是有很多秘密的……”
“嚯!秘密?呵呵,倒也是呢。”
眼见得话锋完全被压制,窦遥接过话来:“老师,你们好像很熟。”
“是啊,我跟她们家老相识了。”她忍住笑意,对吕悠铃说,
“刚刚菜市场碰到你家里人,她让我叫你回家吃饭。你什么时候回去?”
吕悠铃又朝这边投来求助眼神。
“老师我们在学校玩会儿就回去,麻烦您跟她姑妈……呃,跟阿姨说不用担心。”
窦遥一边解围一边说漏嘴。
吴老师略一挑眉,笑容微收。
居然连这都告诉你了——她的眼神如是道。
她点点头,跟门卫简短两句,遥铃二人顺利进入校门。
“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吴老师微笑看向窦遥,
“她平时不爱跟别人说话,可别欺负她。”
“嗯,我知道……啊老师等等!”窦遥斟酌一下,认真问,
“老师,你有什么话想对二十年后的自己说吗?”
“这么久?很难想象啊,两年后不行么?”
“呃——”窦遥指向吕悠铃,说:
“其实是她提议的。两年的话你肯定还记得呀,她想着二十年后突然蹦出来帮你转达,不就很惊喜吗?”
啊?我!?——吕悠铃的食指对准自己,眼神如是道。
“哦哟,还真是有心。”吴老师语气虽调侃,却也真的开始思考答案。
“‘多吃哈密瓜,不要苦哈哈。’就这句吧。”她说。
吕悠铃耳垂略红,一脸无语地盯着她。
“啊,就这句吗?老师要不再想想,要抱着真的能传达的心情……”窦遥匆忙道。
可吴老师已然摆手,转身一句:
“走了,你俩谁转达都行,别玩太疯。”就这么潇洒离去。
此刻,窦遥无比怀念那位,无论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吴老师。
“她私底下是这样的,”吕悠铃说,“但在讲台上跟你认识的没两样……”
“你还好意思说!”窦遥瞪她,“你骗我!还以为她从小到大都那么严肃呢!”
“明明是你太笨了……”她小小声说。
“哈?!还顶上嘴了!”窦遥气笑了,虚握拳头作势要打。
二人打打闹闹,手心紧密相扣。
……
“呼,我准备好了。”窦遥深呼吸道。
楼顶,天文台外。
已经约好了下午两点集合,也做好了松手后又累又饿的心理准备。
可吕悠铃撇过视线轻扯裤兜,相扣的手一动不动。
“怎么啦?还有话想说吗?”窦遥问。
“……了我。”
“什么?没听清。”
“我怕你忘了我。”
白云悠悠。
窦遥平静望她,摸出手机快速打着几段话。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吕悠铃的基本信息。
喜欢看科幻杂志,喜欢喝哈密瓜味的奶茶,和吴老师关系不错,看着内向但熟了就很多话……
“未来人在未来手机里打字,应该不会被修正吧。”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飞舞,“要是不见了就再打一遍,打到它不会消失为止。”
耳边传来轻轻的吸鼻声,她打字的速度放缓,在下一个逗号后面添上“爱哭鼻子”。
“呜,这个就别记了……”
下课铃在校园回荡。
两人无言对视,窦遥点点头,吕悠铃咬唇,张开了手。
“呼哇!哈啊,我去……”窦遥面色发白,捂着肚子。
时空,修正了。
超过十五个小时粒米未进的饥饿,配上青少年旺盛的新陈代谢,以及一整个上午步履未停地穿行于大街小巷……
冷汗一点点沁出,心跳加快。
“窦遥!”吕悠铃声调变形,急忙撑过来。
眼前景色变回过去时空,窦遥煞白着脸苦笑道:
“就算回到过去,面包也不会回到肚子里呢。”
“带我过去,我扶着你!”
吕悠铃焦急松手,虚挽窦遥左臂说,“教室里不是还有零食吗,你快点……!”
“哪有什么吃的啊,”她勾住吕悠铃手臂,嘴唇干裂,
“骗你的,零食只会待在我身上或者肚子里,不可能留在学校啊……”
上课铃噔噔响起。
……
不久,校门外几十米的便利店。
一个小屁孩啃着辣条,好奇打量着站在门口的窦遥和吕悠铃。
窦遥面色稍显红润,正抓着碳酸饮料用吸管嘬着喝;
吕悠铃的胳膊紧紧夹着她手臂,一块接一块地给她喂全麦饼干。
“呼啊——你可不能说我笨了,我聪明着呢。”窦遥自鸣得意道。
这番话倒也确实有她的底气。
最开始还没走下五楼,她已说出自己的手机密码——206321。
这样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吕悠铃也能帮忙叫救护车,不至于干着急。
接着她要来蜂蜜蛋糕,作为应急的补糖手段,防止在半路上晕倒。
再次吞下曾在肚子里周游好几个小时的小蛋糕,这种感觉十分微妙。
窦遥闭眼苦笑,不愿深入思考。
被搀扶着走到校门时,她还无所顾忌地踏进门卫室,蹭了点饮水机的热水喝。
“欸!怎么进来的你?”门卫大叔一脸震惊地看着吕悠铃。
“她就正常走进来,大叔你没看见吗?怎么会……”窦遥一脸震惊地捂嘴说。
最后依靠未来的经验,来到最近的一家便利店,咽下不会被时空修正的充饥点心以及含糖饮料。
“都怪我,要是我没那么任性……”吕悠铃自责道。
“没——事,腿长在我身上,又不是你硬拖着我来的。”
“可要是我没跟你……”
“不是说过了吗?我乐意。”窦遥打断道,
“况且要是没来学校,我也碰不到以前的吴老师呀。
幸好有你,这趟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多。”
吕悠铃眼神忧郁,手腕略松,举起的半块饼干稍稍垂落。
窦遥微微低头,咬住她手里的饼干,鼻尖在她的食指上轻碰。
吕悠铃如触电般弹一下手,她的目光在窦遥鼻尖聚焦,又往下滑到咀嚼来咀嚼去的嘴巴。
她再次伸出食指,迟疑,顿挫。
太阳高悬,两人的轮廓藏在遮阳篷的阴影里。
缓慢而细致地,她用手指拂开窦遥嘴唇上的饼干碎屑。
“你要,多喝点水……”她脸颊泛红,关心道。
“嗯,嗯。”窦遥含糊应答,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校门外快递柜,分别时刻。
窦遥用余光看她,问:“你还想喝昨天的奶茶吗?我乐意。”
最后三个字堵上了吕悠铃的推却,她捏捏手指,轻缓点头。
“好,那……”窦遥直视她的双眼,“下午见,悠铃。”
“下午见……”她蹙着眉头直勾勾地望回来,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下去。
啪嗒。
用肩膀夹着伞的女人蹲下去,揽出快递柜里的东西。
窦遥从柜子后方只身走出。
她看向手机:
吕悠铃的基本信息都还在,妈妈一上午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显示的都是“未应答”。
时空把她修正成不接妈妈电话的叛逆不孝女了。
她打回电话报平安,用“玩太疯了没注意哈哈”敷衍过去,被妈妈臭骂一顿。
总算处理好各种杂事,她在通讯录里找到吴老师,手指在键盘划动。
“老师,二十年前的你想对你说”
“多吃哈密瓜,不要苦哈哈”
跨上电动自行车的那一刻,手机传来新消息的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