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娅瞬间站起身，剑已经出鞘
「凯塔，跟紧我！」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下一秒，她已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我跟在她身后，脚步飞快
穿过几棵合抱粗的古树，眼前的景象让我脚步一顿
塔莎和妮娜站在一条小溪边，塔莎的弓弦已经拉满，箭尖直指前方
妮娜侧身站在她旁边，随时准备施展魔法
而在她们对面——
一群魔狼
三只成年，五只幼崽
成年狼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塔莎和妮娜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漆黑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幼崽们缩在成年狼身后，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挤成一团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只站在最前方的头狼
它的体型比其他成年狼大得多，肩高几乎及腰
皮毛漆黑如墨，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眼一直延伸到鼻梁
那只受伤的左眼已经失明，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周边的皮毛翻卷着，露出暗红色的疤痕
但另一只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塔莎手里的弓
那只眼睛里没有纯粹的兽 性
有警惕，有威胁，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它在保护幼崽
——它以为塔莎要伤害它们
艾丽娅没有立刻动手
她在我身前三步的位置停下，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狼群——头狼，三只成年，五只幼崽
「塔莎，不要动」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塔莎点了点头，握着弓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没有松开弓弦
头狼低吼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它的爪子踏进溪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倒映着我们的身影，尾巴绷得笔直，脊背上的毛发根根竖起
艾丽娅没有拔剑
她只是缓缓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然后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向头狼展示自己没有武器
「我们不是来伤害你们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只是路过这里，想取些水」
头狼盯着她，喉咙里依然发出低沉的吼声
但它的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那是狼类魔物在犹豫时的本能反应
「你的孩子们很可爱」
艾丽娅继续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我不会伤害它们的，你能让它们出来喝水吗？」
头狼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缓缓后退了一步
身后的幼崽们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一步一步朝溪边挪动
小小的爪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阳光落在它们身上，那身漆黑的皮毛竟然泛出银色的光泽
头狼依然盯着我们
但它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威胁，而是警惕的观察
艾丽娅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了，我们走吧」
她小声说，然后缓缓后退
我们也跟着她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头狼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那一瞬间，我看见它瞳孔骤然收缩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短促低吼，全身的毛发瞬间炸开
与此同时，我感知到了——
树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速度极快
「艾丽娅——！」
妮娜的声音刚出口，七道黑影已经从树冠中俯冲而下
红眼影怪
它们比魔狼更快，更狡猾，更致命
漆黑的躯体在半空中扭曲成诡异的弧线，细长的四肢像折断的树枝般张开，利爪直指溪边的幼崽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依然亮得刺眼
它们的速度太快，快到连我都有些意外
——这不是我安排的强度
——这些甚至不是我让伊斯坦安排的魔物
——这是最纯粹的，超出计划的……意外
头狼怒吼一声，扑向最近的那只红眼影怪
它的利爪撕开一只红眼影怪的侧腹，黑色的血液飞溅，洒在溪边的鹅卵石上
但另外六只已经落到了幼崽们周围
一只幼崽被利爪贯穿
它甚至没能发出惨叫
小小的身体被利爪挑起，然后像破布一样甩到一边
鲜血溅在溪水里，迅速晕开成一朵红色的花
金色的剑光划破空气
艾丽娅像一道闪电般掠过溪面，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她的身形
剑刃上燃烧着耀眼的光焰，那是与生俱来的勇者之力，此刻完全燃烧起来，像一团金色的火焰
第一剑斩落一只正要扑向幼崽的红眼影怪
第二剑格挡开另一只的偷袭
第三剑，她挥动长剑，剑刃在空中亮起一道金色的圆弧
她转过身，剑尖直指树冠
「凯塔！护盾！」
我抬起手
淡蓝色的屏障在我们周围展开，将塔莎和妮娜笼罩其中
但我的目光没有离开艾丽娅——
一个人
面对六只红眼影怪
头狼已经倒下
它的身上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染红了溪水，腹部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内脏
但它依然用身体护住最后两只幼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艾丽娅
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某种人类无法解读的东西
不是哀求
不是绝望
艾丽娅站在它身前
剑横在胸前，银色的短发在风中飞扬
黑色的血液溅在她的脸上、肩上、衣襟上，但她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盯着那六只红眼影怪，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炽烈的光焰
「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
六只红眼影怪同时动了
它们从不同方向扑来，利爪撕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能看见六道黑色的残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剑光亮起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什么叫做「勇者」
是这一刻，站在血泊之中，挡在幼崽身前的那个人
艾丽娅的身形在暗影中穿梭，剑刃划出完美的弧线
第一剑斩断一只红眼影怪的脖颈，黑色的头颅飞起；第二剑贯穿另一只的胸膛，剑尖从背后透出；第三剑——
她高高跃起
在半空中转身
剑光画出一个耀眼的弧线
三只红眼影怪的头颅同时飞起，无头的躯体坠落在地，抽搐了几下后不再动弹
黑色的血液溅在她的脸上、肩上、银色的短发上
血浆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但她没有停下，落地瞬间已经冲向最后两只
那两只红眼影怪转身就逃
艾丽娅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溪边，看着它们消失在树冠中，然后缓缓放下剑
「……跑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头狼
头狼还活着
但它伤得很重，三道伤口贯穿了它的腹部，黑色的血液止不住地流淌，在它身下汇成一小片血泊
它躺在血泊中，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艾丽娅，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鸣
那两只幼崽缩在它身后，瑟瑟发抖
小小的身体挤在一起，用湿润的鼻子拱着母亲的身体，发出细小的呜咽
艾丽娅蹲下身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头狼的头顶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
头狼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
粗糙的舌苔划过皮肤，留下一道血痕
艾丽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我
「凯塔酱」
「嗯？」
「治愈魔法……能用吗？」
我愣了一下
——作为魔王，我甚至可以直接重塑它们的肉身
——但作为「凯塔」，在它的魔晶已经受损的情况下……
「我试试」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魔力在指尖凝聚
不是暗魔力，而是伪装成「凯塔」该有的、温和的治愈之光
淡绿色的光芒笼罩着头狼的伤口，我能感觉到它的魔力波动正在迅速衰弱，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来不及了
伤口太深，失血太多
并且作为魔物，它的魔晶已经碎裂，生命正在从这具躯体中不可逆转地流逝
头狼的眼睛依然看着我
它似乎知道
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它转过头，看向那两只幼崽，用尽最后的力气，用鼻子把它们往艾丽娅的方向拱了拱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它的头垂了下去
但它依然睁着眼睛，看着那两只幼崽
艾丽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合上头狼的眼睑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风穿过树林，带起落叶沙沙的声响
那两只幼崽缩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呜咽
它们用小小的脑袋拱着母亲的身体，用湿润的鼻子蹭着母亲的皮毛，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塔莎走过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咬着嘴唇不说话
妮娜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按在她肩上，用力握紧
艾丽娅站起身
她看着那两只幼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轻轻抱起它们
「走吧」
她说
「这里……不能待了」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
深夜
篝火在废弃小屋中跳动，将四壁的影子拉得很长
塔莎和妮娜已经睡了
塔莎缩在睡袋里，眉头紧锁，妮娜侧身对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像在无声地安抚
那两只幼崽蜷在角落的干草堆里，小小的身体挤在一起，偶尔发出细小的呜咽
它们还没有从失去母亲的悲伤中走出来，但至少不再瑟瑟发抖了
艾丽娅坐在门口，守着夜
我走到她身后
「睡一会儿吧，我来守」
「不用」
她没有回头
「昨晚守夜的就是你，今天你必须好好休息」
「只是一会儿」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金色的眼眸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但眼底深处，有一层我看不懂的阴影
那眼神，紧紧地盯着狼群的幼崽
很复杂
「而且今天你还经历了战斗，所以先去休息一会吧」
「……好吧，就一小会」
她站起身，走到干草堆旁，在那两只幼崽身边躺下
一只幼崽动了动，往她怀里拱了拱
她伸手轻轻揽住它，闭上了眼睛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睡颜
——睡吧
——明天醒来，一切都会不同
我走到那两只幼崽身边，弯下腰，轻轻抱起它们
它们醒了，用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看着我，发出细小的呜咽
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挣扎，没有叫喊，只是看着我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轻声说
「那里有人会照顾你们」
我不确定它们是否听懂了，但它们安静下来，缩在我怀里，不再动弹
「保险起见……抱歉了」
对着艾丽娅，我悄悄施展了催眠的魔法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我终于放下心来
走出小屋
月光清冷，洒在森林之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我走到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停下脚步
「梅拉斯」
紫色的光芒在我身边亮起，那个巴掌大的精灵女孩从光芒中浮现，揉着惺忪的睡眼
「主人……这么晚了……」
「帮我准备传送阵，回魔王城」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我怀里的两只幼崽，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的」
她抬起小手，紫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溢出，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法阵
我踏入法阵中央
光芒亮起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魔王城的中庭沐浴在月光下，黑色的石壁反射着幽冷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黑暗魔力
「魔王大人！」
金色的身影从走廊那头飞奔而来
伊斯坦
她跑到我面前，在看清我怀里的东西后，愣住了
「这是……魔狼幼崽？」
「嗯」
「您怎么……」
「说来话长」
我把两只幼崽递给她
「照顾好它们，不要让它们受伤，不要让它们害怕」
伊斯坦小心翼翼地接过幼崽，那两只小家伙在她怀里动了动，抬头看着她，发出细小的呜咽
「它们……好小」
伊斯坦轻声说，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事情的发展有点超乎我的预期了」
「如果只是勇者，绝对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对艾丽娅来说，即便是战斗
对付那些本意并非与我们敌对的魔物，她绝对不会下如此死手
「但它们的母亲死了，是被红眼影怪杀死的」
伊斯坦的表情凝固了
「红眼影怪？可是那些——」
「不是你安排的」
我打断她
「我能感受出来，那些魔物不是你布置的」
她沉默了一瞬
「那是谁？」
「不知道」
我看着她怀里的幼崽，看着它们那双幽绿色的眼睛
「但有人在森林里投放不受控制的魔物，那些红眼影怪，身上有被操控的痕迹，但伪王明明已经死了……」
「难道说……」
「我不知道，所以我想请你但你帮忙」
「是」
我转身，准备离开
「魔王大人」
我停下脚步
「您……还会回来吗？」
我没有回头
「会」
「那这两只小家伙……要怎么处理？」
「养着」
我冷冷地说
「等它们长大，可以作为战力，或者……」
我顿了顿
「随你」
身后传来伊斯坦轻轻的笑声
「我知道了」
传送阵的光芒再次亮起
……
回到小屋时，一切如旧
篝火还在跳动，塔莎和妮娜还在沉睡
艾丽娅依然躺在干草堆旁，呼吸平稳，面容安详
——她不知道
——不知道那两只幼崽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我刚刚去过魔王城
——什么都不知道
我走到她身边，躺下
刚躺好，她的手就伸了过来
即使在睡梦中，她也在确认我的存在
我看着她的睡颜，看着月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那些红眼影怪，是谁派来的？
——为什么会有不受我控制的魔物在森林中游荡？
——它们的目标，是幼崽，还是我们？
另外，到了早上，该如何向艾丽娅解释失踪的幼崽？
这些问题无不让我头疼
但此刻，我只想记住这份温度
这份来自勇者的，来自艾丽娅的，让我舍不得放手的温度
夜风吹过
篝火渐渐微弱
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