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框照进来时，我正看着艾丽娅的睡颜

她的睫毛在晨光中轻轻颤动，像蝴蝶振翅一样

银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睡袋边缘，几缕碎发搭在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睡得很安稳

明明身处危机四伏的魔物森林，明明身边只有我一个守夜人，明明不远处就潜伏着我亲手布置的魔物梯队

但她就是睡得这么安稳

仿佛只要有我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我没有抽回手，即使天色已经亮了，即使塔莎和妮娜随时可能醒来，我依然任由她握着我的虎口，任由那份温度从指尖一点点渗进皮肤

又过了片刻，艾丽娅的眼睑动了动

然后，那双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刚醒来的她眼神还有些迷蒙，瞳孔里映着我的倒影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早安，凯塔酱」

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软软的，像刚出炉的面包

「早安」

她没有立刻松开我的手，而是又握了一会儿，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才缓缓放开，坐起身来

「昨晚守夜，辛苦你了」

她一边整理凌乱的短发，一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

有点舒服

「不辛苦」

艾丽娅笑了笑，没有追问什么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太懂的温柔

「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

她说着，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我去打水，你休息一会儿」

「我——」

刚想说什么，艾丽娅的手指已经贴上了我的嘴唇

软软的，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这是命令」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然后推门出去了

我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命令

——她居然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话

而且还是用那种……那种像是在宠着谁的语气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她握过的虎口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木屋的另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塔莎从睡袋里探出脑袋，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唔……早上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然后发现身边空荡荡的

「诶？妮娜呢？」

话音刚落，木屋的门被推开了

妮娜端着个简陋的木盆走进来，盆里盛着清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醒了？」

她把木盆放在地上

「艾丽娅在外面找到了一个温泉眼，我烧了点热水，你们先洗漱」

塔莎眨了眨眼，然后突然扑过去抱住妮娜

「妮娜最好了——！」

「等、等一下！水要洒了——！」

「呜哇！好烫——！」

「活该」

两个人又闹成一团

我看着她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样的早晨

——这样平凡的、温暖的，惬意的早晨

还能有多少次呢？

艾丽娅很快回来了

她的短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脸，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柔和

「东北方向有一处泉眼，走十分钟就到了」

她捋了捋头顶浸湿的头发

「你们去洗把脸吧，我留下来守着营地」

塔莎欢呼一声，拉着妮娜就往外跑

「等等——我还没拿毛巾——！」

「不用毛巾！自然风干最健康！」

「那是你！」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木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艾丽娅

她在我对面坐下，开始整理行装

动作很轻，很熟练，把睡袋叠好，把干粮分装，把药剂瓶一一检查

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但那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层柔软的毯子，把我们轻轻裹住

过了许久，她突然开口

「凯塔酱」

「嗯？」

「昨晚……你守夜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我的动作微微一顿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行装

「只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来过附近」

我沉默了一瞬

——她察觉到了吗？

不，即使是勇者，也不可能感知到那么微弱的魔力波动

「可能是路过的魔物吧，这也是森林里常有的事」

「嗯」

她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

塔莎和妮娜很快回来了，两个人的头发都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水珠，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好舒服——！」

塔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要是那是个能泡澡的温泉就好了——」

「想得美」

妮娜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我们可是在讨伐魔王的路上，哪有时间给你泡澡」

「唔……我知道啦……」

塔莎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嘟囔

艾丽娅站起身

「准备出发吧，今天要深入森林了，大家都打起精神」

「是——！」

我们收拾好行装，熄灭了篝火的余烬，然后推开了木屋的门

门外，森林在晨光中苏醒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露珠在草叶上闪烁，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清甜的草木香

我深吸一口气

清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带走了一夜未眠的疲惫

——如果我不是魔王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旅人

——如果能就这样和她一直走下去……

……

「凯塔酱？」

艾丽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已经走出几步，正回头看着我

晨光落在她的肩上，将那头银色的短发染成浅浅的金色

「怎么了？走不动了吗？」

「……没有」

我快步跟上她

——不能想了

——这些「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我们继续前进

森林越来越深，树木越来越高大，遮天蔽日的树冠几乎将阳光完全挡住

空气渐渐变得潮湿而阴冷，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塔莎走在最前面，弓已经握在手中，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妮娜紧随其后，手里攥着一瓶药剂，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艾丽娅依然走在我左边，右手紧紧地按在剑柄上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侧

意识深处，那条熟悉的链接亮了起来

『魔王大人』

伊斯坦的声音传来

『第一梯队已就位，距离勇者小队当前位置约两公里，预计遭遇时间为一个半小时后』

『种类？』

『暗影狼群，三只成年，五只幼崽，头目为中阶』

『……幼崽？』

『是的』

我沉默了一瞬

与黑龙尼兹贝古那时相比，眼下的考验对艾丽娅来说几乎就是小菜一碟

但幼崽的存在，会让这场战斗多一层变数

——她会怎么选择呢？

『辛苦了』

『是！』

链接断开

我抬起头，看着前方艾丽娅的背影

希望你能一点一点地进入战斗的状态

希望你能……一步一步地成长起来

不知你，准备好了吗？

……

正午时分，我们抵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阳光终于穿透树冠，在这里投下一大片温暖的光斑

空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表面被苔藓覆盖，看起来像是某种古代遗迹的残骸

「在这里休息吧」

艾丽娅环顾四周

「塔莎，你和妮娜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水源，我和凯塔守着营地」

「好——！」

塔莎应了一声，拉着妮娜钻进了树林

艾丽娅在青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坐一会儿」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几乎让人忘记这里是危机四伏的魔物森林

青石表面的苔藓很软，坐上去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凯塔酱」

「嗯？」

「你觉得……」

她顿了顿

「我们真的能打败魔王吗？」

我转过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

她轻声说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魔王好像离我们很近」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明明只在王城见过一次，但那种感觉……就好像她一直在看着我们一样」

——她确实在看着你

——就在你身边

——就在此刻

我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树林

「……也许是因为她太强了吧，强大到让人感觉无处可逃」

「所以我在想……」

她的声音更轻了

「我真的能够击败她吗？」

「一定可以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

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艾丽娅转过头，看着我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就是那个魔王

因为我亲手设计了这一切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正在变得有多强

「……因为你是艾丽娅」

「因为你是勇者」

「因为……我相信你」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几乎要移开视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阳光还要温暖

「谢谢你，凯塔酱」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沉默

阳光在我们之间无声地流淌着

远处传来塔莎隐约的笑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音符

过了许久，艾丽娅突然开口

「不管她多强，我都会打败她」

我转过头

她正看着我，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为了你，为了塔莎，为了妮娜，为了所有被魔族伤害过的人——我一定会打败她」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为了我

——你说「为了我」吗……

「……嗯」

我最终只发出了这一个音节

艾丽娅笑了，那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

「所以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凯塔酱」

「在我打败魔王之前，你可不能有事」

「……好」

——好

——我听你的话，会好好地保护自己

——直到你亲手击败我的那一刻

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塔莎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勇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