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图书馆的第二天。
伊芙琳坐在桌前，翻开记下的笔记。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里，“星辉泉水”几个字被反复圈画。
“能修复魔力回路的损伤，稳定灵魂投影……”她轻声念着，羽毛笔在指尖轻轻转动，“但记载都太模糊了，地点、获取条件、守护者……每个文献的说法都不一样。”
有的说在北方雪原的极光下，有的说在东方森林的古老遗迹中，还有的记载提到“随精灵节点移动”——这意味着泉水的位置可能根本不固定。
瑟薇尔站在她身后。她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在看什么？”她轻声问。
“一些治疗线索。”伊芙琳合上本子，看向瑟薇尔，“不过进展不大。这些古代记载就像拼图，缺了太多碎片。”
她指了指长桌另一端：“我给你找了本《大陆风物志》，里面有很多插画。如果无聊了，可以看看那个。”
瑟薇尔顺从地坐下，翻开厚重的图册。她很快就被那些彩色插图吸引了——发光的蘑菇森林、漂浮的晶石岛屿、会唱歌的瀑布……
但她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伊芙琳。
伊芙琳重新埋首于自己的工作。她决定改变策略——不再盲目寻找“星辉泉水”的直接记载，而是追溯所有与“泉水治疗”相关的历史案例。
时间在翻页声中流逝。
伊芙琳在一本地方志的脚注里发现了一条线索：
“……据旅人传闻，东部边境的温泉镇曾出现类似疗效的泉水，伴有星光特效。然调查员前往时未见异常，疑为地脉临时现象……”
温泉镇。
伊芙琳用羽毛笔在这个地名上画了个圈。东部边境，地热活跃区，确实有可能产生特殊的魔法泉水。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飘来。
她抬起头，看见瑟薇尔正端着一个油纸小包走回座位。纸包里是夹着奶酪与新鲜蔬菜的三明治，被细心切成适口的小块。
“该吃饭了。”瑟薇尔说。
伊芙琳看向墙上的魔法钟，惊讶地发现已经下午一点了。她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你先吃，我查完这一段——”
话没说完，一小块三明治已经递到了她嘴边。瑟薇尔用指尖捏着食物，动作略显生涩却十分平稳。
伊芙琳愣住了。
“我……可以自己来。”她压低声音，感到耳根微微发热。
瑟薇尔没有回答，只是将手又往前递了递。
伊芙琳轻叹，微微张口，接住了那块三明治。
奶酪的醇厚与蔬菜的清爽在舌尖化开。
瑟薇尔似乎满意了，又拿起一块，再次递来。
于是，伊芙琳一边翻阅古籍，一边被瑟薇尔喂完了半个三明治。直到第四块，她才伸手轻轻挡住：“够了。该你吃了。”
瑟薇尔这才开始享用自己那份。她小口吃着，目光却始终落在伊芙琳脸上，像是在观察她表情的细微变化。
“有进展吗？”她问。
“有一点。”伊芙琳用羽毛笔轻点笔记上的“温泉镇”三个字，“东部边境有个地方，可能出现过类似星辉泉水的现象。但记载很模糊，说是‘临时现象’。”
她顿了顿：“不过总比没有线索好。等查完这些，我们可以考虑去那里看看。”
瑟薇尔安静地听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会很远吗？”她问。
“不算近，但也不到需要准备数月行程的程度。”伊芙琳计算着，“大概十几天路程。如果……”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周围书架上的书——大约十几本——忽然同时发出了微弱的魔法光。
光芒很柔和，像夜光植物一样明暗交替，有着缓慢的节奏。
几个学者聚在书架前，低声议论着什么。伊芙琳隐约听到“异常共鸣”、“书本反应”、“是不是结界出问题了”之类的词。
她猛然回头看向瑟薇尔。
瑟薇尔翡翠色的眼眸映着微光。她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些书的发光节奏，与她呼吸的频率完全同步。
“瑟薇尔。”伊芙琳轻声叫她。
“嗯？”
“我们该走了。”
“可是……”
“现在。”伊芙琳握住她的手，“我们明天再来。”
她向困惑的学者们点头致意，然后拉着瑟薇尔快步离开。走下楼梯，穿过大厅，走出图书馆大门。
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白塔城特有的魔力尘埃和远处厨房的烟火气。
“我做错什么了吗？”瑟薇尔问。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没有。”伊芙琳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但你的能力……那些书对你的存在产生了共鸣。”
瑟薇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控制不了……”
“我知道。”伊芙琳的声音柔和下来，“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需要更小心一点。”
她看着瑟薇尔低垂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天路过的那家糕点店。
“走吧。”她说，“去买蛋糕。我们说好的，无论今天有没有收获，都要买。”
瑟薇尔抬起头，眼神亮了起来。
那家糕点店现在开着门。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甜点，蜜渍莓果蛋糕在魔法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伊芙琳买了两块，用精致的纸盒装好。
她们没有立刻回旅馆，而是在附近的街心花园找了张长椅坐下。傍晚的花园很安静，只有几个孩子在远处的喷泉边玩耍。
伊芙琳打开纸盒，将一块蛋糕递给瑟薇尔，另一块留给自己。
瑟薇尔用小叉子切下一角，送入口中。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满足地眯了起来。
“好吃吗？”伊芙琳问。
“嗯。”瑟薇尔点头，“甜的，还有……快乐的味道。”
“快乐的味道？”
“做蛋糕的人，很快乐。”瑟薇尔轻声说，“面粉被揉捏的时候很放松，莓果在糖浆里跳舞，烤箱里的热量很温柔……这些感觉，都留在蛋糕里了。”
伊芙琳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笑了。
“怎么了？”瑟薇尔问。
“没什么。”伊芙琳切下一块自己的蛋糕，“只是觉得……和你在一起，世界变得很有趣。”
她们安静地吃完蛋糕。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与紫罗兰的渐变色，白塔城的灯火逐一亮起。
回旅馆的路上，伊芙琳一直在思考。
温泉镇的线索需要进一步验证。她需要找到更可靠的记载，或者——最好是——找到亲眼见过那种泉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