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周六的早晨,我醒得比平时晚了一些。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细线。
我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先拿起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亮起,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Instagram那条动态下的点赞和评论数量停留在昨晚的水平,没有新的增加。
很好。意料之中,我发送出去了一条消息。
放下手机,起身拉开窗帘。窗外的天空是一种清爽的淡蓝色,云很少。是个适合外出的好天气。
洗漱,换衣服。我站在衣柜前,挑选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棕色的修身长裤,搭配一双低跟的短靴。颜色搭配和谐,款式简洁但质感很好,看起来随意又不失精致。
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我仔细审视着镜中的自己。脸色看起来还好,昨晚睡得不算太差。眼睛下面有极淡的阴影,但不明显。我拿起一支唇膏,涂了很薄的一层,让嘴唇看起来有自然的血色。
好了。可以出门了。
第一站是市中心那家新开的独立咖啡馆。我知道月岛周末偶尔会去那里看书。这不是巧合——我起床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问她今天有没有空。她很快回复说“有”
我到的时候,月岛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书和一杯拿铁。看到我,她笑着挥手。
“风间,这里。”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点单,我要了一杯美式。
“好久没单独见面了,”月岛合上书,眼睛弯弯的,“最近学生会忙吗?”
“还好。”我说,语气轻松,“文化祭的事情比较多,但还能应付。”
我们聊了一会儿学生会的事,学校的近况,无关紧要的日常话题。月岛说话时眼神很专注,偶尔会因为我的某句话而笑出声。气氛融洽,自然。
中途,她拿出手机看时间。我顺势说:“对了,这家店的装潢挺有特色的,要不要拍张照?”
“好啊。”月岛欣然同意。
我们换到旁边一个光线更好的位置。背景是店里的复古书架和绿植,构图很上镜。月岛举起手机,我配合地凑近一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是刻意摆拍的那种,而是和朋友在一起时自然流露的愉快。
拍了几张,月岛递过手机让我选。我挑了一张两人都笑得比较自然的,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我用我的也拍一张吧,光线角度不太一样。”
“好。”
我又拍了几张。其中一张,我的侧脸在逆光中有些朦胧,月岛正转头看我,表情生动。这张很好。
点单,用餐,继续聊天。整个过程我都表现得轻松愉快,偶尔开个小玩笑,回应月岛的话题。一切都很好,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愉快的周末聚会。
离开咖啡馆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月岛说想去附近的书店逛逛,问我一起吗。我摇摇头:“我还有点事,下次吧。”
“那下次见。”她笑着说。
“嗯,下次见。”
分开后,在附近转了一会儿,找到一家很有设计感的文具店。我走进去,慢慢浏览着货架上的笔记本、钢笔、贴纸。最后买了一套简约风格的便签纸和一支深蓝色的钢笔。
结账时,我让店员用牛皮纸袋包装,并在外面系上麻绳。很精致的包装。
走出文具店,阳光正好。我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
打开Instagram。编辑。
选照片。我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那张侧脸逆光的合照。月岛的脸只露出小半,焦点更多在我身上。光线、构图、氛围,都无可挑剔。
配文。我想了想,输入:
“和友人周六的咖啡时光。”
加了一个咖啡杯的表情。简单,直接。
发送。
然后,我又单独发了一条动态。是那套新买的文具的特写,牛皮纸袋、麻绳、露出一点的便签纸边缘。配文:
“新入手的文具,喜欢这种简约的质感。”
两条动态,间隔半小时。一条展示社交,一条展示生活品味。恰到好处。
发完,我收起手机,靠在长椅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你会看到的,不二心。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看到我过得很好,看到我在享受生活,看到我……根本不需要你。
你会怎么想?
会嫉妒吗?会难过吗?会终于忍不住,发来一句“她是谁”吗?
晚上,我在家练琴。
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我关上琴房的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翻开乐谱,是那首文化祭要演出的曲子。我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开始练习。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是很久以前,不二心坐在这个琴房的角落,安静地听我练琴。她总是很安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偶尔在我弹完一段时,小声说一句“真好听”,脑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当然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她在想什么的样子很让我烦躁,最后一次她在这里的时候,我看着她思考的样子,我很讨厌,我当时觉得她需要受到惩罚,我把她压在身下,疯狂的掠夺着她发间和脖颈锁骨的味道。
现在琴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很安静。太安静了。
我摇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开。专注。手指用力按下琴键,音符变得更强硬,更急促。像是要用声音填满所有空出来的空间。
练了一个多小时,手指有些酸了。我停下来,拿起手机。
Instagram的通知图标上有红色的数字。我点开。
两条动态都有不少点赞和评论。月岛在合照下评论了“今天很开心”,我回复了一个笑脸。其他人也在评论里说着“两位美女!”“氛围感好棒!”“风间学姐的周末好充实”。
没有她的。
我退出Instagram,点开聊天界面。依旧空白。
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周六快要结束了。
我锁屏,把手机放在琴盖上。黑色的漆面映出手机模糊的倒影,也映出我自己的脸。面无表情。
是不是还不够?
是不是还需要更强烈一点的刺激?
周日的早晨,我起得很早。
母亲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准备好早餐——简单的吐司、煎蛋、沙拉。自己吃完,收拾干净。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
浏览了一会儿新闻,没什么意思。又打开社交软件,昨天的动态下面又多了几个点赞,但没有新的评论。
我关掉手机,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天空有些阴,云层很厚,可能要下雨。灰蒙蒙的光线让一切都显得沉闷。
我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运动服——灰色的速干衣裤,黑色的运动鞋。把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整张脸。看起来清爽,利落。
出门。去附近的公园跑步。
周日的公园人不多,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遛狗的人。我戴上耳机,打开运动歌单,开始慢跑。
脚步声在塑胶跑道上规律地响起,呼吸逐渐变得深沉。风迎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很舒服。身体在运动,血液在流动。
跑完五公里,我停下来,慢慢走着调整呼吸。额头上有汗,后背也湿了一小片。但感觉很好,一种身体被彻底激活的畅快感。
我走到公园的长椅边,拿出手机,自拍。
背景是公园的绿植和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我的脸因为运动而泛着自然的红晕,额头有细密的汗珠,马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看起来很真实,很有活力。
编辑。配文:
“晨跑结束。五公里√,出汗的感觉真好。”
发送。
然后我坐在长椅上,慢慢喝着水瓶里的水。看着公园里稀疏的人影,看着远处天空缓慢移动的云层。
很平静。或者说,我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中午回到家,母亲已经起来了。她问我早上去了哪里,我说去跑步了。她点点头,说“运动是好事”。
午餐很简单。饭后,我回到房间,开始修改乐谱。文化祭的演出还有不到两周,时间很紧。
工作了两个小时,眼睛有些涩。我停下来,揉了揉太阳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放在桌角的手机。
拿起来。解锁。
Instagram。晨跑的那条动态下面有不少点赞,评论里有人说“熏学姐好自律!”“运动系的熏也好美!”。
没有她的。
聊天界面。空白。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开始下小雨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雨,灰蒙蒙的一切。
心里那点因为运动而产生的畅快感,正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粘稠的空荡。
是不是……真的没用?
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会有反应?
不。不可能。
她一定会看到的。只是还在赌气,还在坚持她那套幼稚的把戏。
我需要更有耐心。
傍晚,雨停了。天空依然阴沉。
我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简单,但很适合现在的天气和心情。
出门。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街边的店铺亮起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投下模糊的光影。行人不多,都裹紧衣服匆匆走过。
我走到那家熟悉的书店门口。脚步停住了。
这家书店,我们以前常来。她会在一楼的小说区流连很久,我则直接上二楼的艺术和音乐区。偶尔我们会约在这里见面,然后各自看书,直到傍晚。
我推开门走进去。熟悉的铃声在头顶响起,熟悉的书香扑面而来。
一楼没什么变化。小说区还是那些书架,灯光还是那么柔和。我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书脊。很多书都换了新版本,但排列的顺序似乎还是老样子。
我走到靠窗的那个位置——她最喜欢的位置。那里现在空着,只有一把简单的木椅。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二楼。
二楼的艺术区人更少。我走到音乐书籍的架子前,抽出一本关于钢琴演奏技巧的书。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乐谱和专业术语。
看了几页,看不进去。又放回去。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已经亮了,橙黄色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晕。很美的景象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街景——路灯,湿漉漉的路面,模糊的行人影。
编辑。配文:
“雨后的傍晚,适合在书店发呆。
简单的一句话。
发送。
然后我收起手机,下楼,离开书店。
走出门时,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过来。我拉了拉开衫的领口,继续往前走。
没有目的地,只是走。
晚上九点,我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开着乐谱、笔记本、参考书。但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就放在右手边。屏幕暗着。
一整个周末,我发了四条动态。咖啡馆的合照,新买的文具,晨跑的自拍,书店的街景。每一条都精心设计,每一条都传递着“我过得很好,很充实,很快乐”的信息。
每一条都没有她的回应。
我拿起手机,解锁。点开Instagram,一条条翻看自己发的动态。点赞数很多,评论也不少。看起来热闹,繁华。
但那个最应该看到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退出Instagram,点开聊天界面。最新的消息还是周五那条“不二心,适可而止”。下面空空如也,像一片被遗忘的废墟。
三天了。整整三天,我没有主动发过一条消息。
我以为这会让她着急,让她不安,让她终于忍不住来找我。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如果……如果这不是把戏呢?
如果她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呢?
这个念头狠狠刺进胸口。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不可能。
她只是还在生气。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只是……需要更强烈的刺激。
对。一定是这样。
我重新坐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打开通讯录,找到月岛的名字。拨号键。
但在按下前的一秒,我停住了。
我在干什么?
用这种方式来刺激她?用另一个人的存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用这种幼稚的、近乎卑微的手段,去乞求一个回应?
这不像我。这根本不像风间熏。
我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掌心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能感觉到眼睛的酸涩。
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冷静下来。
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我和她之间的游戏。她用了沉默这个筹码,那我就用我的方式来回击。仅此而已。
我不需要慌乱。不需要怀疑。不需要……害怕。
对。不需要。
我松开手,重新拿起手机。没有给月岛打电话,也没有发任何消息。只是打开了音乐播放器,戴上耳机。音量调大。
填满了耳朵,填满了房间,试图填满所有空出来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耳机里的音乐很响,但心里那个声音更响:
你会回来的,不二心。
你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你只能属于我。
在这样反复的、近乎咒语般的自我催眠中,时间一点点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