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
晨光
今年的春天来的迟了些，融化的雪水从屋檐上滴落，一滴一滴地敲在苔石台阶上。良维穿上薄衣推开窗，湿润的微风裹着海盐和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眯起了眼，暗暗感叹道
“终于暖和些了…”
“良维大人~早餐做好了哦！”温柔的的女声伴随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轻响，从楼下传来。
历经几年的努力二人在城西边买下了一套两层的小楼，原房主“慷慨”地将门口的一小块荒地当花园送给了她们，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小小的后院。玲在院里种了些耐寒的草药，之前也尝试着种点蔬菜，可没能成功。良维则把二楼的书房改造成了炼金室，瓶瓶罐罐堆了满桌，平时偶尔还会传来爆炸声——不过玲已经习惯了……
“啊~今天吃什么…额？”良维顺着楼梯走下楼，看着餐桌上那几盘颜色不太对劲的糊糊，愉快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是…是燕麦粥辣！我加了些蜂蜜和干果…”玲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围裙角，“就是卖相有点……呃…”
良维拉开木椅坐下，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咽下。“嗯…不错，比上次的焦炭面包好。”
玲顿时眉开眼笑，也坐下来，一边吃一边翻着今天的委托公告。“唔……‘帮忙找丢失的猫’，‘清理仓库的史莱姆’……啊！这个，‘协助药剂师采集月光苔’，报酬不错，而且就在城外不远的雾语森林。”
良维瞥了一眼，“去哪里，你决定便好。”
“那就这个吧！”玲开心地折起公告，“那咱么下午出发？”
“嗯。”
阳光穿过薄雾，洒在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朦胧的金边。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偶尔有熟人打招呼，玲一一回应，良维则只是微微点头。
“你可越来越像这里的居民了…”良维打趣地说。
玲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因为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呀。”
良维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阳光下，她腕上那道灰线似乎比前几日更明显了些，像一条蛰伏的蛇。
玲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挽住她的胳膊：“走吧走吧！采完月光苔，我们去港口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尝尝！”
苔藓
二人的目的地在城东，终年被淡淡的雾气笼罩，林木幽深，光线斑驳，便有了“雾语森林”的名字。月光苔这种东西生长在背阴的岩石上，只在月光下发出微光，白天则与普通青苔无异，极难辨认。
“这边这边！”玲蹲在一处岩壁前，小心地用银质小刀刮下那些泛着珍珠光泽的苔藓。
良维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目光扫过四周。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那是她仍保留的魔族特征之一，平时隐藏得很好。
“有人…”她低声说。
玲立刻警觉地收起工具，站起身。
“两位小姐，在这种地方晃悠，不怕遇到危险吗？”为首的男人咧嘴笑道，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良维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玲上前一步，挡在良维身前：“我们是接了公会委托的冒险者，由公会庇护，请你们让开，否则城里的民兵会采取行动逮捕你们的。”
“冒险者？”男人嗤笑，“就你们这小身板？还冒险者？在这儿吹牛还不如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兴许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良维终于不当木头了。她向前一步，与玲并肩，右手轻轻搭在腰间的短剑上。
“我就数三声，”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赶紧给我消失……”
男人们被她眼中的冷意慑住，互相看了一眼，却还是壮着胆子逼近。
“三。”良维数道。
短剑出鞘，带起一道绿光。她没有攻击，只是剑尖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周围的雾气骤然凝聚，化作数条半透明的触手，缠住了那些男人的脚踝。
“二。”
触手收紧，男人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一。”
“去你妈的！你这个怪物！！”那个缺门牙的男子喊道。
良维手腕一翻，触手猛地将他们甩出几米远，跌进灌木丛中。惨叫声和慌乱的逃窜声很快远去。
玲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哈……你还真数到三啊。”
良维把剑收回鞘，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几个小猫咪还敢来打劫我们？”
她转身，继续走向岩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多了几分崇拜。
“良维大人，您什么时候学的这招？”
“这可不是什么魔法，玲，这是这片森林的特性，多读读书吧，很有用的！”
“唔…下次一定。”
甜品
采完月光苔，两人还真的去了港口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店里装潢温馨，空气中弥漫着糖和奶油的香气。玲点了一份蜂蜜烤布丁和两杯花茶，良维则要了一杯黑咖啡——这玩意苦得让玲光是闻着就皱眉……
“你尝尝这个！”玲挖了一勺布丁递到良维嘴边。
良维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吃了。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她对这齁甜的东西较不适应，但还是咽了下去。
“怎么样？”玲期待地问。
“太甜了。”良维一脸“痛苦”。
玲偷笑，低头喝自己的花茶。窗外，港口的船只来来往往，海鸥在船的桅杆间盘旋。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良维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冷硬的线条。
“良维大人，”玲轻声说，“这样的日子，真好呢~”
良维看向她，金色的眼瞳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拂去玲嘴角的奶油。
夜晚，良维独自站在二楼的窗前。月光如水，洒在她摊开的掌心上——那道灰线又蔓延了一分，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生命。
她回头，看向隔壁房间——玲已经睡了，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良维紧握手心。
如此美好的生活，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