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定居
“欧嗨咯~早上好良维大人!”当第一缕晨光从窗前透过,少女偷偷爬上良维的床拙劣但不失俏皮地模仿公鸡的早鸣。良维睁眼看见跨坐在自己身上,衣着凌乱的玲,顿时羞红了眼…
“玲,你…怎么回事,快…快从我身上下来…”她害羞得用被子遮住下半张脸,弄不明白她究竟为何变得如此之“热情”。
“良维大人,您看~”少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有公章的文件…“我申请的长期居住证明哦~双人份的!”
“长期居住证明?”这个名词她先前并未听说过,不过依照字面意思来看,
“这意味着…我们能在这里安家了?”
“没错~!我们要在这里开启新的生活!不用再四处流浪辣!”
“什么流浪?!那是自由地旅行……噗”两人相视,开心地笑了。
……
“二位异乡来的冒险者们,欢迎加入公会!让我再核对一下…良维小姐和玲小姐…担保人是…清照牧师!”前台小姐接着对两人介绍道,“您二位可以在我们公会东区的公告栏里接取和发布委托,在完成委托后会向您收取报酬总额2%的手续费…”
“嗯,好的我们知道了。”
……
“清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先前您说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您,现在有个难言之请想让您帮帮忙”
“二位但说无妨,我尽可能帮助您解决!”
“就是…玲她说她想……”
没等良维把话说出口,玲抢先一步说出了自己的“小愿望”。
“我想来教堂学习治疗术(圣祷言回复术)您能安排我入学吗?”
“啊!原来是这事,当然!当然可以!!主会教导每一位孩子,赐予他们治愈他人的祝福!玲小姐,我很高兴您能这么说!”
幽灯
(接接委托、打打怪,良维逐渐积累了些许资产和名声…玲也学会了基本的治愈术,通过了牧师资格考核。时间已然过去了两年有余……)
灰雾城钟楼的钟声再一次响了三下,港口方向的雾如同潮水一样漫上石道。良维从睡梦中醒来,披上睡袍起身站在窗前,看那雾在月光里生出银灰色的旋涡,仿佛一只巨大而迟钝的巨蟒,缓缓爬上屋脊和钟塔。玲在她身后整理药箱,铜扣“咔哒”一声合拢,像把某些秘密也一并关进了黑暗之中。
“今晚是朔月,”玲把药箱背到肩上,“港口的灯塔不会亮。巡夜队说,雾里出现了叫‘幽灯’的实体,被它照过的人第二天都成了一具空壳。”
“所以…她们想让我们帮忙?这次能给多少钱?”
“四十银格尔,外加库房里的那枚‘星辉水晶’。”玲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水晶可以增幅治愈术,对我来说……应该也有用。”
良维没有回答,只是推开窗。雾气钻了进来,带着海藻和鱼虾腐烂的腥气。在窗框上有一枚很小的黑色指印——那是昨夜噬影魔残烟留下的,不祥的“诅咒”。
两人趁着雾变浓前出城,通往港口的坡道湿漉漉的,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咔哧咔哧的响声。路边的酒馆今日大多都不营业,唯有风灯在檐角摇晃,投下支离的光斑。玲提着一盏铜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被雾挤压成一条线。
关于那“幽灯”的传说良维并非没听过。“那东西是深海溺死者的魂火,在朔月最暗的一刻浮上海面,寻找替身。它形如旧式提灯,灯罩却用整片人皮绷成,火焰的火光呈青白色,可它照不见路,只能吸收活物的生命。”
“呃呃呃!好吓人啊!人皮啊喂”玲看样子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灰雾港的栈桥尽头,一艘三桅商船半沉在淤泥里,桅杆折断,帆布像褪色的裹尸布。巡夜队缩在岸边的哨亭里,手弩上弦,却没人敢探头,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啊?这次的委托……就我们两个人?”良维侧头问道。
玲把法典贴在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啊?!拜托,你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
玲又嗯了一声,眼神有些躲闪。。
雾更浓了,就像一堵墙,把远处的浪声也隔绝在外。良维忽然伸手,把玲往身后带了半步——下一秒,一盏惨白的提灯漂过雾墙,灯柄下悬着半截断手,指节上还套着一枚沾着血的铜戒指。灯火没有焰芯,而是一颗鼓胀的眼球,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玲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她抬手,一道淡金色的圆形法阵在脚边绽开,像涟漪,瞬间铺满栈桥。良维见状赶忙按住她的手腕。
“别用圣光,”她声音极轻,“你不知道吗,那东西靠吃光芒维生。”
说罢,良维从袖中抖出一撮星屑,撒向空中。星屑遇雾即燃,爆出几簇幽绿的火苗,像极小的萤光。眼前的幽灯立刻被吸引,眼球转动,瞳孔死死对着火星。
良维趁隙拔剑。那柄缺角的短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深绿的弧,剑尖刺穿灯罩,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人皮灯罩迅速卷曲,眼球周围渗出一股股黑色黏液。
然而灯火并未熄灭,反而顺着剑刃逆流而上,缠向良维的手腕。
玲见状,赶忙将法典翻开,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纸页间升起,化作细小光羽,落在良维手背。黑与白在皮肤上撕扯,像两股冷热的铁流。
良维吃痛,剑刃猛地一拧,幽绿火星顺着缺口灌入灯内。火光炸裂,眼球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啪”地碎成一滩浑浊水迹。
周围的雾,忽然散了。
栈桥尽头,那艘商船的残骸发出不祥的咯吱声。良维刚踏上甲板,鞋底立刻被一种黏稠的液体粘住。借着玲的法阵微光,她们看见船舱口垂下无数条细如发丝的灰线,每根线末端都吊着一颗小小的、干瘪的心脏。
“是缠魂线……”玲声音有些发颤,“幽灯只是诱饵,真正的魔物把整艘船变成了巢穴。”
良维眯起眼,看见最深处有一团比夜更黑的影子,像蜷缩的婴儿,又像被折成三截的女人。它没有脸,却在胸口的位置裂着一道竖口,灰线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抽出。
“我引它出来。”良维说完,竟反手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木板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魔物嗅到血腥,竖口猛地张大,周围的灰线如同暴雨般朝良维射来。可良维不退反进,剑刃划出一道圆弧,把灰线尽数斩断。断线落在地上,化作一股股黑烟,接着发出嘶嘶的咒骂声。
玲双手抱拳,法典悬于胸前,纸页无风自动。一道纯白光柱从书脊迸射,直击那魔物的胸口。光柱贯穿的瞬间,婴儿啼哭与女人哀嚎重叠响起,船上的木板剧烈震动。
良维趁机身形一晃,闪至魔物背后,短剑从它颈后贯入,直没至柄。绿与黑的光屑同时炸开,像一场倒放的焰火。
片刻之后,只剩寂静。(那么这~时候又有老铁问了,良姐良姐,你这技术,到底是从哪里学的?)
仪式
巡夜队赶来时,栈桥已空。船骸里只剩满地灰线残骸,以及一枚碎成两半的星辉水晶。玲把碎片小心收进药箱,背光的侧脸被灯焰镀上一层柔边。
“那水晶碎了。”她轻声说。
良维用绷带缠好掌心的伤口,血渗出来,把白色染成淡粉。“碎片也能用。”
玲抬眼,忽然伸手,指尖落在良维腕上,一触即离。
“还疼吗?”
良维摇头,却在垂眸的瞬间,看见自己掌纹里多了一道极细的灰线,像一条潜伏的爬虫。她不动声色地把掌心握紧。“习惯就好了…习惯就好了。”
回房间的路上,雾已经薄得像纱。远处灯塔的守夜人重新点亮油灯,火光在海面拉出长长的金道。
玲踩着那光道的边缘,忽然开口:“我小时候,母亲常带我来港口看日出。她说,光总会穿透雾,只要等得够久。”
良维走在她外侧半步,目光落在少女被风吹起的棕发上。那发梢沾了一点盐霜,像撒了碎星。
“也许罢。”良维回答。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良维大人,”玲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我们以后会去哪里?”
良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
玲微微一笑,抱住了良维,眼中闪着光:“无论目的地是哪里,我都会陪着你走下去。”
客房里,玲把水晶碎片磨成粉,溶进圣水里,制成三瓶淡银色的药剂。良维坐在床沿,看那液体在玻璃瓶中缓缓旋转,像缩小版的银河。
“今晚谢谢你。”玲把其中一瓶递给她,“如果没有你那滴血,我可能来不及施法…”
良维接过,指尖碰到玲的掌心,温度比清澈的蒸馏水更暖。
灯熄之后,屋里只剩银铃轻响。良维侧身躺着,听见隔壁床的呼吸渐渐平稳。窗外,一只夜鹭掠过屋脊,翅影投在墙上,像一道极短的刀光。
她悄悄摊开掌心,那道灰线在月光下泛着幽青。
“骗子。”黑烟再次凝聚成嘴,无声开合,“你杀不了我。”
良维合拢五指,把声音碾碎。
她望向玲的方向,少女睡得安静,睫毛在梦的作用下轻颤,仿佛下一刻就会醒来,一如既往地对她说“早安”。
良维闭上眼。
这新的生活的宁静,它真的……真让人不忍心去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