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松饼

“轰！”

一声闷响从厨房传来，伴随着轻微的糊巴味。

“我去！怎么回事？”

良维扔下手中还在擦拭的短剑，快步跑下楼梯。只见玲对着冒烟的平底锅手忙脚乱，脸颊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不必惊慌，我…我只是想试试新学的蜂蜜松饼……”玲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锅里黑乎乎的一团不可名状之物，沮丧地垂下肩膀。

良维走到她身边，关掉炉火，拿起锅铲，动作熟练地将焦黑的部分铲掉，露出底层尚算金黄的饼身。她切下一小块，尝了尝。

“唔~还行。”她评价道，又补充了一句，“味道不错。”

玲的眼睛随即一亮：“真的？”

“嗯。”良维转身打开橱柜，拿出两个干净的盘子，“下次火调小一点。”

“嗯！”玲用力点了几下头，凑过来帮忙摆盘。她们坐在窗边的小木桌旁，就着清晨微光吃这份有点焦糊的早餐。玲叽叽喳喳说着今天计划——要去集市采购点草药，下午去教堂帮清照小姐整理书架，晚上公会好像有什么新人欢迎会……

良维大多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但眼神始终落在玲身上。

“喔!对了，”玲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有些皱巴巴的纸券，“良维大人，港口剧院下周有新剧目上演！是冒险故事哦!上回清照小姐送我的。”

她有点紧张地看着良维。良维对人多热闹的地方向来兴趣缺缺。

良维接过纸券，看了看上面绘制的夸张海报和演出时间。

“下周三？”

“嗯嗯！下周三！”

“好。”

小偷

集市的午后一如既往地喧闹。玲像一只欢快的鸟儿，在各个摊位间穿梭，对比着薰衣草和银叶草的价格，和卖干果的大婶讨价还价，还给良维挑了一条深灰色的、质地柔软的羊毛围巾。

“冬天快来了，试试这个，这个很暖和！”玲不由分说地把围巾绕在良维脖子上试了试。良维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任由那温暖的触感裹住脖子。

就在玲付钱时，旁边摊位突然传来争吵声。一个瘦小的男孩被摊主揪着衣领，大声呵斥着“你这个该死的小偷！！”。男孩手里紧紧攥着一条面包，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周围人群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

玲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良维已经走了过去。

“多少钱？我付给你。”她问摊主，声音不大，却让喧闹为之一静。

摊主愣了一下，报了个数。良维数出相应的铜格尔放在摊位上，然后看向那个男孩。

男孩擎着泪看着她，手指攥得更紧。

良维没说话，只是又拿出几枚铜格尔，连同玲刚买的一小袋苹果，一起递了过去。

“走吧。”她说。

男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又看看手里的面包和钱，最终低下头，飞快地说了声含糊的“谢……谢，这…这算是向您借的，我会一定会还你的！”，转身窜进了人群。

玲走到良维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睛弯成了月牙：“良维大人，您真的好善良~。”

良维听了玲的奉承，拉了拉新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微微发红的耳尖。

狼吻

晚上良维通常呆在二楼的书房兼炼金室里。她最近对“持续性照明法术”感兴趣，据说是古代精灵用来在长夜里指引道路的技术。桌上摊着几张画满复杂线条的草稿，还有几块试验失败、光泽暗淡的水晶碎片。

玲端着一杯热牛奶轻轻走进来，放在桌角不影响图纸的地方。她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旧扶手椅上，就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翻阅从教堂借来的、关于基础草药配伍的厚重的法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良维试验时水晶发出的轻微嗡鸣。炉火在壁炉里静静燃烧，噼噼啪啪地投下温暖的摇曳的光影。

玲偶尔会抬起头，看看良维专注的侧影。跳跃着的火光在她淡绿色的发丝和长长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沉静的美好。玲会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安稳而踏实。

有时，良维会遇到难题，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玲就会放下书，轻声问：“要帮忙吗？”虽然大多数时候她帮不上魔法构造方面的忙，但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能让良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不用。”良维通常会这样说，但眉头会悄然舒展。

今夜月色很好，雾气稀薄，能看见稀疏的星辰。

玲发现良维不在房间，也不在书房。她披上外套，悄悄爬上通往屋顶的小梯子。

良维她果然在那里，抱膝坐在屋脊上，仰头望着星空。夜风拂动她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衫，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玲爬上去，挨着她坐下，将带来的毯子分了一半裹在良维身上。

“在看什么？”玲也仰起头。

“……故乡的星图，有点不一样。”良维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怀念。

玲没有追问良维的故乡具体是哪里，那一定伴随着不愿触及的回忆。她只是顺着良维的目光望去，寻找着那些陌生的星辰。

“那颗很亮。”玲指着一颗。

“那是‘哈勃’，传说指向永不沉没的港湾。”

“那边几颗连起来像把勺子！哈哈”

“在北境那块儿，它被叫做‘狼吻’。”

玲听着良维用平静的语调讲述着不同地方关于星星的传说，有些是人类的故事，有些带着精灵的诗歌韵律，还有一些，透着古老而奇异的气息，或许来自魔族，或许来自更久远的种族。

夜风微凉，但共享的毯子很暖和，身边人的体温和声音更暖。

“良维大人懂得可真多呀。”玲轻声感叹。

良维沉默了片刻。“只是……活得久了，听得多了。”

玲将头轻轻靠在良维肩上。“那以后，也讲给我听吧。关于星星，关于远方，关于所有你知道的故事。”

良维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避开这个依偎。

星空之下，灰雾城沉睡着，只有远处港口灯塔规律闪烁，和近处屋檐下风铃偶尔的叮咚。两个依偎的身影坐在屋脊上，仿佛时间在此刻变得粘稠而缓慢，将这份静谧的陪伴无限拉长。

良维她知道，手腕上的灰线仍在悄悄蔓延，复活的执念也依然深埋着。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由早餐焦糊味、集市喧闹、书房宁静和屋顶星光构成的日常里，她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个被称为“家”的角落。

可这就足够了！

足够让她们积蓄力量，去面对未来注定到来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