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最后一抹夕阳将天际染成温柔的橙紫色。
伊芙琳和瑟薇尔推开“橡木桶酒馆”那扇厚重的木门时，温暖的气浪和喧闹声扑面而来。
酒馆里挤满了人——几乎是全村的人都在这儿了。长条木桌旁坐满了村民，孩子们在桌椅间追逐嬉戏，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墙上挂着的油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空气中混合着烤肉的香气、麦酒的醇厚、木柴燃烧的烟熏味，还有人们欢笑时呼出的热气。
“她们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下一秒，欢呼声和掌声爆响。
“伊芙琳小姐！瑟薇尔小姐！”
“快进来，给贵客让座。”
“这边这边。”
伊芙琳的耳尖微微发红。
她不是没受过欢迎——作为魔女，旅行途中偶尔也会得到帮助之人的感谢。但如此直接、如此热烈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走吗？”瑟薇尔转头问，眼中映着壁炉的火光。
“……嗯。”
村长的儿子汤姆——一个壮实的青年，挤过人群来到她们面前：“我爹让我带你们去主桌。跟我来。”
主桌设在酒馆最里侧，正对着壁炉。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大块的烤猪肋排滋滋冒着油光，整篮刚出炉的黑麦面包散发着麦香，炖菜在陶罐里咕嘟作响，还有各种切片的奶酪、腌菜和水果。
巴尔先生也坐在主桌旁。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看到两人走来，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被伊芙琳轻轻按住肩膀。
“您坐着就好。”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巴尔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的手微微颤抖，“莱恩那孩子……他刚才还在这儿，说要去帮忙搬酒桶……”
伊芙琳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果然看见莱恩正和几个年轻人一起，从地窖里搬出一桶桶麦酒。少年脸上带着笑，动作麻利，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
“伊芙琳？”瑟薇尔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没事。”伊芙琳收回视线，在主桌旁坐下。
村长举起木杯，敲了敲桌子。喧闹声渐渐平息。
“诸位。”老人的声音洪亮，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今天，我们聚在这里，首先要感谢两位贵客——伊芙琳·罗塞尔小姐，和瑟薇尔小姐。”
掌声再次响起。
“是她们从秘境带回了救命的良药，治好了我们的老巴尔。”村长继续说，“也是她们，让我们的村落重新拥有了希望和欢笑。所以今晚——”
他高举酒杯：“让我们敬她们一杯。愿旅途的风永远眷顾勇敢的魔女和她的旅伴。”
“敬魔女和她的旅伴。”
数十个酒杯在空中相碰，麦酒的金色液体在火光下荡漾。
伊芙琳也端起面前的木杯。是低度的果酒，闻起来有莓果的甜香。她抿了一口，酸甜温润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好喝吗？”瑟薇尔凑过来问。
“你试试？”伊芙琳将杯子递过去。
瑟薇尔小心地接过，学着伊芙琳的样子抿了一小口。下一秒，她的脸“唰”地红了，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好……奇怪……”她眨着眼，声音有些飘忽，“舌头……麻了……”
伊芙琳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取回杯子，看着瑟薇尔那副茫然又可爱的模样，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宴会正式开始。
村民轮流来主桌敬酒，说着感谢的话，送上自家做的食物。
伊芙琳一开始还保持着克制，礼貌地回应，小口啜饮。但随着夜色渐深，气氛越来越热烈，她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
温暖的火焰，真诚的笑容，美味的食物，还有身边这个……会笨拙地照顾自己，会为了一口酒就脸红到耳根的少女。
伊芙琳又喝了一口果酒。这次，她喝了一大口。
“伊芙琳小姐，再来一杯？”汤姆端着酒壶过来，笑容憨厚。
“……好。”
木杯被重新斟满。
瑟薇尔已经适应了酒精的奇妙感觉。她小口吃着盘子里的炖菜，眼睛却一直追随着伊芙琳。
她看见伊芙琳的笑容变多了；看见伊芙琳和村民聊天时，琥珀金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闪闪发亮；看见伊芙琳偶尔会侧头看她，眼神温柔。
瑟薇尔放下勺子，双手轻轻按在胸口。
这里……很温暖。
比壁炉的火更温暖，比喝下的热汤更温暖。一种陌生的、甜美的感觉，正随着每一次心跳蔓延开来。
她不懂这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感觉和伊芙琳有关。
“瑟薇尔小姐。”几个村里的女孩围了过来，年纪都和瑟薇尔相仿，“你的头发好漂亮啊，是真的白色吗。”
“我可以摸摸吗？”
瑟薇尔愣了愣，然后轻轻点头。
女孩们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发丝，发出惊叹。
“像雪一样……”
“眼睛也是，翡翠的颜色，好美。”
瑟薇尔被她们围在中间，有些无措，但并不讨厌。她学着伊芙琳的样子，试着微笑。
“谢谢。”
另一边，伊芙琳已经喝到了第三杯果酒。酒精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靠在椅背上，听着村民们讲村里的趣事，偶尔插一两句话。
“伊芙琳小姐，”铁匠大叔端着酒杯走过来，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听说魔女都会飞？是真的吗？”
“用扫帚的话，可以。”伊芙琳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
“那你能不能……”
“汉斯！”村长夫人瞪了他一眼。
“没事。”伊芙琳摆摆手，她从腰间抽出魔杖。
她低声念了句咒语。魔杖尖端亮起金色的光点，光点飘向空中，化作几只闪烁的光蝶，在酒馆里翩翩飞舞。
孩子们欢呼着追逐光蝶。大人们也看得入神。
“好漂亮……”瑟薇尔仰头看着，光蝶的影子落在她翡翠色的眼眸里。
光蝶飞舞了几分钟后，渐渐消散。伊芙琳放下魔杖，感到一阵轻微的魔力波动从体内掠过，比之前更顺畅，仿佛有什么东西短暂地松动了。
是母亲给的药起效了？还是……
她看向瑟薇尔。少女正专注地看着光蝶最后消散的地方，侧脸在火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画。
也许……只是心情好的缘故。
夜渐深，酒馆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有人开始唱歌——古老的村落民谣，调子简单却动人。有人跟着拍手打拍子，有人轻声应和。
瑟薇尔不知何时又蹭回了伊芙琳身边。她似乎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轻轻靠在了伊芙琳的肩膀上。
伊芙琳身体微僵，但很快放松下来。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瑟薇尔靠得更舒服些。
“累了？”
“……嗯。”瑟薇尔的声音带着睡意，“但是……开心。”
“那就睡会儿。”伊芙琳轻声说，“等会儿我带你回去。”
瑟薇尔摇摇头，努力睁开眼睛：“我想……记住现在。”
她的目光扫过酒馆里欢笑的人们，扫过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最后落在伊芙琳脸上。
“伊芙琳现在……也在笑。”她说，“这样……很好。”
伊芙琳的心脏轻轻一颤。
瑟薇尔靠在她肩上，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她靠回椅背，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暖重量。
窗外，夜色已深，繁星开始在深蓝天幕上闪烁。酒馆里的歌声还在继续，笑声阵阵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