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萨拉大婶的裁缝铺。”村长夫人笑吟吟地拉起瑟薇尔的手。
“衣服?”瑟薇尔眨了眨眼,茫然地被牵着往外走。
伊芙琳轻声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那可不行。”村长夫人斩钉截铁地打断,“你们是庆典的贵客,怎么能穿得跟平时一样?而且——”她压低声音,朝瑟薇尔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村里的小姑娘们都想看看你们穿漂亮裙子的样子,特别是瑟薇尔小姐。”
瑟薇尔眼中闪过一丝无措,下意识地微微后退,向伊芙琳投去求助的目光。
伊芙琳见状,眼底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她没再多说,只是举步跟了上去。“就当是入乡随俗,换换心情吧。”
裁缝铺的门口挂着针线和布料的招牌。推门进去时,铃铛叮当作响。
铺子里比想象中宽敞,四面墙上挂满了各色布料。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眼镜的妇人正伏在工作台上缝制着什么,听到铃声抬起头来。
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还有布料特有的、混合着染料和棉麻的温和气味。
瑟薇尔站在铺子中央,微微仰头环顾四周——她从没见过这么多布料堆叠在一起的模样,那些层层叠叠的纹理与色彩让她有些出神。
“来来来,站直些,姑娘。”
裁缝铺的主人萨拉大婶是个圆滚滚的中年妇人,嗓门洪亮,手上动作却异常灵巧。她正拿着软尺,围着瑟薇尔上下比划。
软尺绕过肩膀,量过胸围,又滑到腰际。瑟薇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冰凉的布料触感和被人如此近距离测量的新奇感让她有些不适应。
“别动别动。”萨拉大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快就好。哎呀,你这身段可真标准,天生的衣裳架子。”
伊芙琳坐在靠墙的长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萨拉大婶泡的草药茶。她的目光追随着软尺的移动,最终落在瑟薇尔微微绷直的背脊上。
少女那副身体僵硬却强作镇定的模样,竟有些可爱。
“伊芙琳小姐也过来量一下吧?”萨拉大婶量完瑟薇尔,转头笑道,“一定要给你们做身新衣服。庆典最后一天有晚宴呢。”
伊芙琳放下茶杯,站起身:“不用太复杂,方便活动就好。”
“放心放心,包您满意。”萨拉大婶眨眨眼,软尺已在手中展开。
伊芙琳配合地抬起手臂。萨拉大婶的手法专业利落,很快就记下了两人的尺寸。她转身走向那面布料墙,手指在五颜六色的料子上滑过。
“瑟薇尔小姐皮肤白。”她抽出一匹月白色的棉麻混纺布料,又拿出一匹带着淡绿色暗纹的丝绸,“这个颜色怎么样?衬你的眼睛。”
瑟薇尔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那块丝绸。布料冰凉顺滑,在她指尖淌过。
“很……软。”她说。
“这是从东边港口城市运来的好料子。”萨拉大婶得意地说,“整个村子,也就我这里有几匹存货。平时舍不得用,但给你们做衣服,值。”
她又看向伊芙琳:“伊芙琳小姐呢?喜欢什么颜色?”
伊芙琳的目光在布料架上扫过,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一匹深蓝色、带着银色细线的布料上。
“这个吧。”她说。
萨拉大婶搬出一本厚厚的图册,里面是手绘的各种服装样式。瑟薇尔好奇地凑过去看,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精致的素描。
“这件怎么样?”萨拉大婶指着一件简约的及膝裙,袖口和领口有精致的刺绣,“适合瑟薇尔小姐的气质。”
瑟薇尔看看图,又看看伊芙琳,眼神里透着茫然。
“你喜欢吗?”伊芙琳问。
“我……不知道。”瑟薇尔诚实地说。
伊芙琳想了想,对萨拉大婶道:“就按这个样式吧,不过袖子做成七分,领口不用太复杂,简洁些就好。”顿了顿,又说,“我的话,照我身上这件的基本样式做即可。”
确定了基本设计,萨拉大婶开始裁剪布料。巨大的剪刀在她手中灵活地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瑟薇尔看得入神,眼睛跟着剪刀的轨迹转动。
“想试试吗?”萨拉大婶注意到她的目光,递过一块边角料。
瑟薇尔接过剪刀,学着样子试图裁剪——可剪刀在她手里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布料被剪得歪歪扭扭。
“啊……”她盯着自己的“作品”,表情有些沮丧。
“多练练就好啦。”萨拉大婶温和地接过剪刀,“每个人刚开始都这样。”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剪刀裁布的声音、缝纫机踏板规律的踩踏声,还有窗外隐约飘来的庆典筹备声。伊芙琳重新坐回长凳,看着萨拉大婶娴熟地操作。
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瑟薇尔。
少女此刻正蹲在墙角,研究着一筐五颜六色的线团。她拿起一团淡绿色的丝线,对着光看,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然后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拿起一团金色的线,把两团线放在一起比对。
就在这时,墙角传来轻微的“哗啦”声响。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瑟薇尔手足无措地站在翻倒的线团筐前——彩色的线团滚了一地,宛如打翻的调色盘。
“对、对不起。”瑟薇尔连忙蹲身去捡,手忙脚乱间又碰倒了旁边的布料架。
沉重的木架摇晃起来,堆叠的布料开始滑落。
伊芙琳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魔力在体内涌动,一道浅金光晕从魔杖尖端逸出,在布料架完全倾倒前将其稳住。
虽然只是瞬间的施法,紧急之下,伊芙琳还是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伊芙琳。”瑟薇尔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顾不上捡线团,快步走到她身边,“还好吗?”
“没事……”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眩晕感,“只是还有点虚弱。”
萨拉大婶已经走过来扶住了布料架。她看看两人和满地的线团,忽然笑了起来。
“哎呀呀,我这铺子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她笑呵呵地说,“瑟薇尔小姐,别慌,线团捡起来就是了。倒是伊芙琳小姐,你得好好休息——庆典前要是累倒了,全村人可都要伤心了。”
在萨拉大婶的坚持下,伊芙琳被按回长凳上休息。瑟薇尔则蹲在地上,认真地一个个捡起线团,按照颜色分类放回筐里。
午后的阳光缓缓移动,窗外的喧嚣时近时远。
大约一个小时后,萨拉大婶完成了基础的裁剪和缝制。她招手让两人过来试穿。
那件月白色配淡绿纹样的裙子穿在瑟薇尔身上,即便只是未经修饰的样衣,也已显露出动人的雏形。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袖口的弧度贴合手臂,下摆自然垂落。
“转一圈看看。”萨拉大婶说。
瑟薇尔听话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柔和的弧度,白发随之飘散,在午后光线里泛起浅银的光泽。
“怎么样?”瑟薇尔转完圈,带着些许期待望向伊芙琳。
“……很合适。”伊芙琳轻声说,脸颊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
轮到伊芙琳,剪裁利落的款式与她平日的着装风格一脉相承,却因庆典的缘由多了几分柔和的装饰细节。
萨拉大婶围着她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接着,她拿出针线盒,开始现场做一些初步的装饰。瑟薇尔又凑过去看,这次她学乖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伸手去碰。
疲惫感再次向伊芙琳袭来,但被午后温暖的阳光轻柔地冲散、融化在满室布料温和的气息里。
窗外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裁缝铺里只剩下缝纫机的嗡嗡声,还有萨拉大婶偶尔哼起的小调。
“好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萨拉大婶终于放下针线。
两件衣服的初步装饰已经完成——瑟薇尔裙摆上的花纹还只是轮廓,但已经能看出精致的雏形;伊芙琳衣襟处的银线纹路也初具形态,在光线下隐约闪烁。
“剩下的精细活儿我今晚加班做。”萨拉大婶说,“保管庆典前让两位穿上最漂亮的衣裳。”
两人道过谢,换回原来的衣服。萨拉大婶将样衣仔细收好,又递给瑟薇尔一个小布包。
“这是刚才的边角料。”她眨眨眼,“我看你好像对缝纫有点兴趣?拿回去试试吧,里面还放了针和线。”
瑟薇尔接过布包,抱在怀里,白皙的脸颊染上淡粉:“谢谢您。”
“伊芙琳。”在回磨坊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瑟薇尔忽然开口。
“嗯?”
“做衣服……很有趣。”少女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包,“把平面的布,变成可以穿在身上的形状。人类的手真厉害。”
伊芙琳笑了:“那是萨拉大婶手艺好。”
“嗯。”瑟薇尔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又走几步,她轻声问:“那件衣服……我穿起来怎么样?”
“很好看。”伊芙琳答得毫不犹豫。
瑟薇尔侧头看她,澄澈的眼眸映着阳光:“那我穿着好看,伊芙琳会开心吗?”
伊芙琳脚步微顿。清风拂过,她耳畔的碎发轻轻晃动。
“……当然。”
回到磨坊时,村长夫人已经送来了午饭——简单的炖菜和面包,还附了一小罐蜂蜜。饭菜还温热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坐在二楼的窗边吃饭,可以看见村落中央的广场上,庆典的棚架已经搭好大半。长桌摆成了U形,上面铺着干净的亚麻桌布。几个孩子正在大人的监督下悬挂彩带和花环。
“明天就会完全弄好吧。”伊芙琳说。
“嗯。”瑟薇尔咬了一口涂了蜂蜜的面包,眼睛微微眯起。
饭后,伊芙琳又吃了一剂母亲给的药。疲惫感被药效化开,变成温暖的困意。她靠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皮渐渐沉重。
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给她盖上了薄毯。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瑟薇尔坐到了她身边的地板上,打开了萨拉大婶给的布包。
针线穿梭的声音轻轻响起,规律而安宁。